第三百四十四章 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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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閣老嚴世蕃守靈的第六天,白榆再次來到嚴府。

  入目所及,今天嚴府里的官員似乎更多了,甚至比第一天的人還多。

  經過昨天的快速傳播,很多官場動向都已經大範圍傳開。

  徐次輔的勢力潰不成軍,才上任幾天的左都御史潘恩被罷免抄家,徐次輔失去了對刑部尚書人選的話語權,這些消息都已經不是秘密。

  據說就連徐次輔本人都差點都要表演辭官,幸虧皇帝及時叫停並散場,沒有給徐次輔開口辭官的機會。

  這個離譜到不像是現實的結果,把京城所有鍵政愛好者的思想都震得稀碎。

  就在昨天之前,徐家還是手握「天命」和「禮制」,註定要贏的模樣,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嚴党進行極限施壓。

  在逼迫嚴黨的同時,徐家人還能騰出手來,捎帶著弄一個刑部尚書,這是何等強大的氣魄。

  但只過了一天,情況就徹底反轉,大潰敗的居然是徐階勢力!

  不過對嚴黨的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又空出了兩個部院正堂,或者說突然出現了兩條上升通道!

  有點想法的人都準備碰碰運氣,所以今天嚴府的人才會格外多。

  當白榆踏進嚴府前院時,整個院落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仿佛不約而同的向白榆行注目禮。

  羅龍文匆匆出來迎接,口中道:「老首輔今天回來了!請你去說話。」

  白榆大聲的問羅龍文:「先前我說,要收拾對家,我一個人就夠了;我還說過,不需要浪費時間交際,不需要廢物們幫忙,如何?」

  羅龍文除了「服氣」,還能說什麼?

  白榆先前確實是在吹牛,但能把離譜的吹牛變成現實那就太嚇人了,羅龍文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繼續往裡面走,站在靈堂外面的基本都是嚴家親戚、家奴之類的人了。

  有兩個比較醒目的人就是吏部尚書歐陽必進和工部左侍郎劉伯躍。

  歐陽必進與去世的歐陽氏出自同族,只是不同分支而已,論輩分歐陽必進是歐陽氏的族弟,嚴首輔的妻弟。

  劉伯躍則是嚴首輔外甥的親家,在遠離老家的京城,這也算是難得的一門親戚了。

  看到白榆過來,歐陽必進態度友善的打了個招呼,也說:「首輔在裡面等你。」

  劉伯躍雖然不再出言不遜,但態度依然高冷。

  白榆指著劉伯躍,對歐陽必進說:「我不想再看到他。」

  歐陽必進便對劉伯躍道:「今天你先回去。」

  沒等劉伯躍說什麼,白榆卻又道:「天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在京城不想再看見他。」

  「啊這...」歐陽必進愣住了。

  劉伯躍怒道:「白榆!你以為你是誰?」

  白榆冷冷的說:「所謂讓我全權代理小閣老莫非就是一句空話?我說出的話就這麼沒份量嗎?」

  歐陽必進身為吏部尚書又是嚴嵩的親戚,當然是最明白如今情勢的人之一。

  於是立刻對劉伯躍說:「南京工部還有缺,你還是調去南京吧。」

  「你怎麼也偏向於他?」劉伯躍感覺遭到了背刺,更憤怒的對歐陽必進指責說。

  歐陽必進不客氣的說:「如果你不願意去南京,那就回江西老家。」

  劉伯躍和歐陽必進當即吵起來,白榆卻進了屋,此時裡面只有首輔嚴嵩和小閣老嚴世蕃在。

  「後面應該如何繼續?」嚴嵩直接對白榆詢問。

  白榆毫不猶豫的答道:「當然是乘勝追擊,不給徐階喘息恢復機會,繼續緊逼圍攻,直到將他徹底打倒,從朝廷驅逐出去!」

  嚴氏父子二人對視一眼後,嚴嵩又道:「但是帝君心裡,可能不願看到徐階倒台。」

  嚴首輔這話並不是瞎編的,也沒有騙人的意思。

  嘉靖朝黨爭和其他歷代黨爭的不同之處就是,始終沒有「失控」,一直在嘉靖皇帝的掌控之內。

  徐階本質上就是嘉靖皇帝選定的嚴嵩接班人,畢竟嚴嵩已經八十多了,嘉靖皇帝也覺得該換人了。

  從這個角度分析,嘉靖皇帝當然不願意看到徐階現在垮台。

  這也是昨日御前奏對時,眼看著被扣上「通倭」的徐階當場扛不住了,嘉靖皇帝趕緊叫停的原因。


  但白榆還是殺氣騰騰的說:「無論帝君心裡怎麼想的,只要沒有明詔,與我們打徐階有什麼關係?

  反正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廢了徐階,永絕後患!

  難不成徐階被我們打斷了氣,帝君還非要把他再救活不成?」

  看著白榆這極度激進的模樣,嚴嵩有點憂慮,又道:「其實與徐階進行談判,可以獲得更大利益。」

  白榆怒而背誦了一句古文:「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讎,亡無日矣!」

  白榆這番慷慨激昂的表態,讓嚴首輔莫名心虛,怎麼搞的好像他嚴嵩成了出賣嚴黨利益的奸賊似的?

  旁邊嚴世蕃接上話,嘆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在很多方面,我們仍需要與徐階合作,仍需要徐階幫助我們發聲。」

  白榆詫異的問道:「徐階在我眼中不過冢中枯骨,還能有什麼用?」

  嚴世蕃不知道白榆是不是裝傻,反正就先解釋說:

  「例如我要繼續留在京師,不用扶棺南歸,只我們嚴黨支持還不夠。

  還需要徐階那邊不發聲反對並且一起同意,共同把不同聲音壓下去。

  最好還是由徐階出面奏請留我在京,如此別人就沒話可說。」

  白榆「哦」了一聲,答話道:「這沒有必要吧。」

  嚴世蕃就問:「什麼叫沒有必要?」

  「小閣老為何要留在京師?」白榆反問。

  嚴世蕃理所當然的回答說:「如果沒有我在京師,嚴黨如何凝聚起來對抗強大外敵?」

  白榆卻道:「可這幾天的事實證明,就算沒有小閣老你在,外敵一樣被擊潰了。

  而且我們幾乎沒有付出代價,就獲得徹底大勝,甚至還有機會把頭號大敵徹底消滅!」

  嚴世蕃:「......」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即便嚴黨沒有我小閣老也無所謂?

  白榆侃侃而談的分析說:「如果現在就能一棒子把徐階這個大敵打死,那麼以後就不存在防範大敵問題了,小閣老更可安心南歸。

  再說小閣老如果留在京師,肯定要承受指摘,成為一個拖累嚴黨的靶子,那還不如南歸。」

  嚴世蕃生氣的說:「我怎麼就成了拖累嚴黨的靶子?」

  白榆冷靜的分析說:「以小閣老之習性,反正我不相信小閣老在三年守制期間能戒酒戒色。

  如果小閣老回江西,那邊天高皇帝遠,做出點出格事情也沒人管。

  但若小閣老留在京師,就在皇帝眼皮底下縱情聲色,肯定會給嚴黨帶來麻煩!

  所以用饒過徐階為代價,換取小閣老這個麻煩製造者留京,我覺得完全不值當,純賠本的買賣!

  還不如直接打死徐階,從此一了百了,起碼能有幾年清淨!」

  最誠實的話往往最傷人,嚴世蕃氣得想打人,連聲道:

  「你太小看我了!你太小看我了!從今天起,我就戒酒戒色!」

  白榆擲地有聲的說:「總而言之,我白榆堅決反對放虎歸山!

  我加入嚴黨後勤勤懇懇做事,辛辛苦苦做人,一次又一次的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如今明明可以直搗黃龍,我絕不允許我們嚴黨的勝利果實被出賣給徐階!」

  嚴嵩嚴世蕃父子面面相覷,這感覺就像是,兩個趙構被岳飛指著斥責。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們父子居然會被下屬黨羽指責為「出賣嚴黨利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直搗黃龍」這種話,別人說出來大概只是口嗨。

  但白榆用事實證明,他可不只是口嗨啊,他是真能幹得出來。

  嚴嵩無奈的嘆口氣,「你且退下,先不要輕舉妄動,讓我們父子再議一下。」

  擁有戰鬥能力爆表的「通天代」黨羽是一種什麼體驗?

  就連已經活了八十多歲的嚴首輔,之前也沒這種經驗。

  反正這時候嚴嵩忽然感悟到,漢高祖劉邦為啥要殺韓信了。

  什麼叫功高震主,如果他嚴嵩是開國皇帝,手下有白榆這樣的功臣,那他也睡不安穩啊!


  「你怎麼看?」嚴嵩對好大兒問道,「你和白榆打交道多,最為了解他。」

  嚴世蕃答道:「其實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果放過徐階,我們肯定能換回巨大好處。

  可是這對白榆有什麼用,或者說,白榆本人沒有從中獲得什麼收益。

  不然的話,白榆憑什麼要放過徐階,留下這個後患?」

  嚴嵩啞然失笑,「那就把白榆的態度透露給徐階,讓徐階想辦法拿出好處收買白榆。

  現在發愁和著急的應該是徐階,我們替他操什麼心?」

  嚴世蕃說:「就是這個道理,我們沒必要費勁替徐階擺平白榆。」

  嚴嵩又說:「不知道徐階最後能拿出什麼來收買白榆。

  因為他能給的,我們也能給,所以想讓白榆動心可不容易。」

  嚴世蕃提醒說:「其實著急的不只是徐階,我猜還有帝君,就算徐階沒本事,但他可以請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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