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忠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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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白榆離開工部,雷尚書和徐侍郎感覺這個世界變得十分荒謬,虛幻且不真實。

  要是今年朝廷最大的工程項目與工部完全沒關係,或者說工部插不上手,那工部豈不就成了笑柄?

  這就相當於吏部被搶走了人事權,戶部被搶走了財政權。

  工部丟不起這人,他們兩位工部的部堂更丟不起這人。

  尚書雷禮長嘆一聲說:「還是再找大公子吧,不然也無法可想了。」

  雖然這也很丟人,但總比在整個朝廷面前丟人好。

  白榆從工部出來後,就按照原計劃,向燈市口嚴府而去。

  本來白榆最近沒有去嚴府謁見的計劃,但嚴世蕃下達過指令後,總要給個反饋。

  到了嚴府差不多就是午時,嚴世蕃已經起床,白榆不用等待。

  天氣漸暖,嚴世蕃正在府中水邊散步。

  而白榆跟在斜後方,將今日去工部的情況詳細稟報了一遍。

  嚴世蕃同樣是大吃一驚,「什麼?你把準備做到了這個程度?怎麼我也沒聽說?」

  白榆答道:「在下想著,既然問題都能自行解決,就不敢再勞煩小閣老為此費心了。

  再說也是剛剛將所有準備都落實下去,還未來得及總結稟報。」

  嚴世蕃也愣了好一會兒,有的人是廢物,行動力極其垃圾,什麼事情也幹不成。

  有的人則相反,行動力過分的強,而白榆顯然是後者。

  這麼多年來,嚴世蕃還真沒見過這種執行力強到有點離譜的黨羽。

  去年嚴世蕃有個評價,說白榆是天下第四聰明人,現在嚴世蕃又感覺,白榆的名次可能還要往前提一兩位了。

  消化了白榆帶來的衝擊後,嚴世蕃又道:「那你也不用和工部徹底掀桌子啊。」

  白榆不屑的說:「工部完全沒用,我們的獻禮工程也不需要他們也能完成,更不需要他們來分肥。」

  嚴世蕃笑了幾聲,很「幽默」的說:「聽起來不但不需要工部,好像連我也不需要了。」

  白榆連忙回應說:「那不能,工程所需花費還需靠小閣老來籌措啊。」

  嚴世蕃:「.......」

  你踏馬的不能是真傻,肯定是裝傻!瞧你這話,把老子說得和帳房先生有什麼區別?

  「莫非我的用處就只是找銀子?」嚴世蕃又說了句。

  白榆又答道:「小閣老分走該得的銀子就行了,至於其他費心費神的事情,就由在下代勞吧。」

  身為天下最大的貪污犯,嚴世蕃語重心長的說:「做人不能只看錢,雖然十萬兩對我很重要......」

  白榆非常精準的提醒說:「是九萬兩。」

  嚴世蕃不耐煩的說:「行行行,九萬兩就九萬兩。

  雖然九萬兩對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意義是,借這次機會讓我重返工部。

  去年徐階通過三大殿工程,把工部搶了過去。

  那我們同樣也可以利用獻禮工程,重新奪回一些工部權力。

  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還是要和工部保持接觸,不能直接切斷聯繫。」

  白榆看著水面沒吭聲,不知道在想什麼。

  嚴世蕃還以為白榆沒見過大錢,一心想從工程多撈點,不願意把好處分出去。

  於是又從長遠利益和眼前利益的角度分析說:「如果完全甩開工部單幹,按你的方案,確實能把獻禮工程做成。

  但就只能是一錘子買賣,幹完這票,以後就沒得幹了。

  如果我們能獲取工部權力,以後就有源源不斷的工部資源。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白榆卻反問嚴世蕃說:「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阻止小閣老你回工部的人是誰?難道是徐階阻止小閣老回工部嗎?

  不,真正不想讓小閣老重新掌握工部的人是帝君,是帝君不願意讓小閣老再接觸朝廷工程。

  所以就算拿獻禮工程資源和徐階或者工部進行交換,又有什麼本質上作用?」

  嚴世蕃皺眉道:「你怎麼確定帝君是這麼想的?你如此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白榆便道:「這是在下猜測的。」

  要說依據也有,但卻無法明說,其實就是根據原有歷史的結果,反過來倒推的出來的。

  在原本歷史時空,今年永壽宮失火後,嘉靖皇帝命令雷禮、徐杲主持重修,徐大公子璠監工。

  小閣老嚴世蕃還想像過去一樣,插手永壽宮重建工程事務,但卻被嘉靖皇帝明確拒絕了。

  於是此事就成為了嚴黨徹底失去帝心的標誌性事件之一,幾個月後嚴嵩父子就倒台了。

  從這個結果來倒推,就能得知,嘉靖四十年的時候,嘉靖皇帝已經不想讓嚴世蕃再接觸朝廷重大工程了。

  所以嚴世蕃說的什麼「重返工部」,還有什麼「長遠利益和眼前利益」,在白榆眼裡都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當局者迷和旁觀者清的道理。

  嚴黨哪還有什麼長遠利益可言,珍惜當下,多撈一點才是硬道理。

  於是白榆誠懇的說:「在下要說幾句逆耳忠言,請小閣老斟酌。

  如果小閣老欲用獻禮工程為籌碼,不妨考慮換取其他更有價值的利益。

  不要執著於重返工部了,免得最後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嚴世蕃又沒有白榆這種「透視掛」,他覺得自己還能爭取,自己在皇帝心裡的地位可以挽回。

  就開口道:「如果你不想談,那我就派別人去談!」

  白榆就說:「那小閣老就讓別人去談吧,在下只去建廠,做做混凝土就好了。」

  嚴世蕃愣了愣,罵道:「和你的泥巴去吧!」

  轉眼間到了二月十四日,幾百年後這天成了最有話題度的節日,但在嘉靖朝還什麼也不是。

  當日天空微陰,白榆哪也沒去,就坐在院中,時不時的抬頭看天。

  白爹來找白榆說事,看到白榆這樣,好奇的問道:「你在作甚?」

  白榆很實誠的說:「仰觀天象。」

  白爹嘲笑說:「別人都是夜觀天象,你大白天的能看到什麼?」

  白榆嘆道:「沒人比我更懂天象,你要能懂天象,就不會三十多歲了還只是個苦力。」

  白爹:「......」

  正當父子鬥嘴的時候,忽然門丁稟報說,羅龍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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