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這都是皇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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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榆匆匆忙忙從嚴府撤出來,然後就往錦衣衛總衙趕過去,他要找老指揮張爵問個明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又把自己搞回錦衣衛任職。

  走到錦衣衛總衙的大門口,白榆小心謹慎的問了句:「朱希孝朱指揮在麼?」

  門口值守的官校答道:「朱長官今日請了病假,在家休養。」

  於是白榆這才放心,準備踏入錦衣衛總衙。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回錦衣衛任職,那就又具備佩刀資格了,還是帶著裝備比較有安全感。

  所以白榆掏出一張銀票為抵押,在大門口找官校借了一柄腰刀。

  不然的話,他還真有點心理陰影,萬一又被提刀追砍,那就太危險了。

  也有值守大門的官校樂得賣好,事到如今,還認不清形勢的真就是傻子了。

  昨天未來掌事的熱門人選朱希孝朱指揮還提著刀追砍白榆,但今天白榆就敢大模大樣的繼續上門。

  就算不明內情的也能看出個風向,再說老指揮張爵都留任轉正了,更能說明事態了。

  白榆來到錦衣衛後院正堂,卻見掌事指揮使張爵穩坐堂上,正接受總衙其他錦衣衛官的集體衙參。

  這叫排衙,性質上和皇帝早朝差不多一個意思,用以彰顯主官正堂的威嚴。

  白榆平常也不在總衙,很少見到排衙這種比較正式的場面。

  但排衙儀式一般都是早晨舉行,現在大下午的搞這種場面,那只能說明有情況了。

  白榆很容易就能猜到,大概就是張老指揮去掉了「暫代」二字,正式留任了。

  這就當於新官上任,所以才會大張旗鼓的排衙。

  此刻白榆也不好衝進去擾亂儀式,於是就站在門外面,探頭探腦的朝著大堂裡邊看,像是看猴戲似的。

  在大堂門口把守的官校想把白榆這外來者拉走,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堂中別人都是背對著門口,看不到外面白榆,但正對著門口的老指揮張爵卻看的清清楚楚。

  於是張爵暫停了訓話,對著門口的白榆招了招手,「白生,啊不,白百戶上堂來!你也不算外人了!」

  說實話,張老指揮本人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其實什麼也沒幹,純躺平的。

  如果不是白榆私下裡玩命鼓搗運營,自己肯定無法留任,過渡一下就繼續回家養老。

  雖然已經七十七歲的張爵對殘生沒有什麼念想,但白撿的名位不要白不要啊,總歸是喜事。

  所以這會兒看到白榆,張老指揮倍感親切。

  聽到老指揮的招呼,於是白榆就晃晃悠悠、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一邊走著,一邊東張西望的尋找錢指揮,畢竟在這個屋裡面,他也只和老錢最熟了。

  突然大堂中有人冷哼道:「佩刀上堂、參見不趨,又鷹視狼顧,果真背主求榮、大奸大惡之徒也!」

  臥槽!白榆怒了,是誰如此大膽,在這瞎說大實話!

  循聲望去就認出來了,原來是出自嘉靖皇帝母家、當今第一外戚玉田伯嫡子蔣天養。

  按現行規定,外戚的爵位是不能再往下傳了。

  所以去年蔣天養為了謀求襲爵機會,和陸炳勾結,想從他白榆手裡奪取獻禮工程。

  雖然當時他白榆反擊了回去,但也不能再繼續怎麼著了,畢竟這人是嘉靖皇帝小表弟,還能廢了不成?

  此時冷不丁的看到蔣天養,白榆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丫的怎麼在這裡?」

  雖然眾人都聽不懂「你丫的」是何意,但感覺不像是什麼好話,老指揮張爵出面打圓場說:

  「不必大驚小怪,蔣公子蒙受恩蔭,封為錦衣衛官。」

  在大明朝,達官貴人子弟因為恩蔭封為錦衣衛官是一種普遍現象,不足為奇。

  當然大部分都是掛名的「寄祿」官,只相當於領一份鐵桿莊稼,可以理解為迷你版的「公侯伯」,不一定有什麼實權。

  不然就憑錦衣衛這些實權崗位,在冊的一千多錦衣衛武官根本分不過來。

  能當錦衣衛官不是本事,能搶到實職的才是本事。

  看著來錦衣衛混的蔣天養,白榆冷笑幾聲,陰陽怪氣的說:「喲,這就認清現實,不再想著當伯爵了?」


  能出現在這裡,說明蔣天養大概已經放棄了伯爵念想,弄個錦衣衛官混口飯算了。

  不得不說,在氣人方面,白榆確實很有一套,當即就把蔣天養刺激得臉色漲紅,目光兇狠的瞪著白榆。

  張爵才上任就感受到了頭疼,無奈的大聲勸道:「以後皆為本衛武官,還是要和氣共處!不許在此胡鬧!」

  然後怕真當著自己面打起來,又趕緊說:「散了散了!白榆、錢威留下!」

  白榆這才收回了與蔣天養的對視,輕輕「哼」了一聲。

  別看老子現在拿你這皇親沒辦法,等過幾年嘉靖皇帝駕崩後再看看?到時候弄不死你!

  等其他人散去,張老指揮、錢指揮、白百戶三人才關起門來,說點私人話題。

  白榆按捺不住問道:「是什麼情況?怎麼又讓我代父替職了?」

  張爵回答說:「午前的時候,太監李芳來到錦衣衛傳旨,先升了我為錦衣衛指揮使掌錦衣衛事。

  然後李太監又宣布了對西城街道房官軍鬧餉的處理結果,免去了袁真一切職務。

  而後所你和錢威平事有功,任用錢威兼掌錦衣衛街道房事,又任用你提督街道房隸屬官軍。

  命你二人負責整頓和安撫街道房官軍,不許再出亂子。

  旨意就是這麼個旨意,具體怎麼回事,老夫也不清楚。」

  白榆問道:「那我的監生身份呢?總不能免除了吧?」

  張爵說:「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剝奪一個人士子的功名?天下從沒有這個道理!

  反正帝君沒提監生這事,你肯定還是監生身份!」

  白榆苦惱的說:「難道就沒人提醒帝君,我現在是個士人?監生做武官,太不協調了吧?」

  張爵滿不在乎的說:「監生怎麼了,這又不是什麼官身,只是個出身,不影響你兼武官吧?

  我大明只是文官武官不能互相兼職,也沒正式規定說監生不能當武官啊。

  帝君下旨任命,又沒壞了章程,肯定就特事特辦,別人誰又能有什麼意見?」

  大明立國至今已經兩百年,官場上的各種制度其實已經非常成熟了,各項官職的升遷任命都形成了一套完善的規則。

  比如非常有名的「非翰林不入內閣」就是一條規則,吏部官員不得由翰林直接遷轉也是一條規則,御史要從任職三年優秀知縣裡選拔又是一條規則。

  這樣的規則數不勝數,不是吏部熟練工還真不一定能全部整明白。

  這些規則都是在官場機制在長年運行中,逐漸形成的,然後就被當成條框或者傳統慣例遵守。

  這也是官場運行的一種慣性,遇到事情先找以前的先例,然後按照先例辦事。

  但白榆這種監生代父替職做武官,然後又以武官考科舉的事情,在過去真是一片空白,所以也就根本沒有相關的規則。

  導致了就算想要反對,居然也找不出什麼傳統先例作為依據。

  白榆有點懷疑,嘉靖皇帝這是故意裝糊塗,假裝沒看到這個身份矛盾問題,就「君無戲言」了。

  不管怎樣,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身處皇權社會的白榆只能先領受著。

  人生的節奏再一次被打亂了,還是那句老話,在這種混亂時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榆內心默默的念叨著,反正在八月之前一定要完成獻禮工程,然後去參加鄉試。

  剛想起獻禮工程,白榆又聽到張老指揮說:「除了我的任命、街道房官軍鬧餉的善後之外,李太監還說了第三件事。

  就是你提出來的那個叫什麼,嘉靖朝四十周年京城白路獻禮工程。

  李太監責令你們兩個掌管街道房後,要迅速行動,先整合人手和擬定規劃,再與工部對接,把工程落實了!

  讓你們接管街道房,也是為了便於推進和督導獻禮工程!」

  白榆挺詫異的,「這是帝君的旨意?帝君日理萬機,不想還專門為這件事做細緻部署。」

  張爵作為從興王府出來的老人,對嘉靖皇帝了解不亞於任何朝臣,此時對白榆輕笑道:

  「帝君可以忘了任何事,但絕對不會忘記祥瑞之事,白路大道就是人造祥瑞。

  我要是你,在修路的時候,肯定會還挖出幾口甘泉,或者出土失傳的道經什麼的。」

  白榆:「......」

  以一個現代的眼光來看,這手法也太土鱉了吧?難道這時代真管用?

  與張老指揮說完事情,白榆轉頭對旁邊的錢指揮問道:「我的錢長官,你又成了我的長官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錢指揮:「......」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只是兼掌街道房事而已,你可是提督街道房官軍,還請自專吧!」錢指揮咬牙切齒的說。

  白榆便對張老指揮說:「既然有了旨意,那明天我就去工部對接了,儘早啟動!」

  不過當白榆退出來後,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自己根據旨意直接和工部對接,那企圖從中撈九萬兩的小閣老還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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