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友善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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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頭喪氣的張佳胤離開後,白榆也開口告辭,但卻又被陳老師留下談話。

  重新上了一遍熱茶後,陳以勤對白榆說:「我實在看不出,這次你到底想做什麼。」

  白榆笑道:「就是隨便玩玩,老師專心侍奉裕王就行了,不必操心外面的風風雨雨。

  有句話怎麼說的?老師但裕王府中坐,外面自有學生做主...啊不,做事。」

  陳以勤忍住了打人的衝動,訓斥道:「你以為我是好奇?我這是在擔心你!

  無論是任何行動,都要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如果沒有明確目標,為折騰而折騰,最終結果也只能失敗!

  所以我才要問你,到底想達成一個什麼目的?

  如果沒有明確目的,那便見好就收,趁早鳴金收兵!」

  白榆笑道:「當然有目的了。我來,我見,我征服。

  在文壇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作為送給自己十六歲成年的禮物。

  每每想到,才十六歲就要肩負起兩京十三省的文壇重擔,我是多麼不容易啊。」

  面對這沒邊沒沿的夢囈,陳以勤無言以對,只能蹦出兩個字:「滾吧!」

  「說點大實話,老師你怎麼就不信?」白榆邊說邊走,離開了陳府。

  白榆剛進了家門,就收到家丁稟報說:「都察院的鄒老爺使人來傳話,請大爺你明天到他那裡坐坐。」

  白榆無語,他還能猜不出鄒老師找自己是為了什麼?

  復古派能找陳老師,當然也能找鄒老師,為了壓住自己也是煞費苦心了。

  要不說,想做點事真難,掣肘總是如影相隨。

  自己的人際關係已經非常簡單了,還有這麼多事兒,真不知道那些交遊廣闊、人脈豐富的人到底是怎麼同時擺平各方利益的?

  唉,早點洗洗睡吧,明天又要應付另一個老師了。

  雖然對付不同老師要有不同的策略,但原則上就是繼續簡單粗暴!

  他白榆忙的很,沒時間消磨在這種無聊的人際關係中!

  次日上午,白榆抵達了熟悉的都察院,舊地重遊毫無感慨。

  一路穿門入戶,坐在了鄒御史面前,邊烤著火盆邊問道:「老恩師叫我過來,有何吩咐?」

  如果說白榆和陳以勤之間交往這麼久,多少還有點師生情分的話,那麼鄒御史對白榆除了嫌棄就沒別的想法了。

  當初就是迫於威脅,鄒御史才錄取了白榆為生員,等於是被強迫當了座師。

  平常鄒御史很厭煩白榆的性格和行事作風,真就是一百個看不慣。

  更別說,最近白榆自甘墮落,竟然還投靠了嚴黨,政治上也徹底離心離德了。

  而且白榆上的那個本子,把鄒御史的暗中靠山徐階折騰的不輕。

  新仇舊恨一籮筐,叫鄒御史怎麼產出師生之情?聽白榆一口一個老恩師,鄒御史只感到了諷刺和嘲笑。

  不過想起自己的目的,鄒御史按住了情緒,沉聲道:「你最近做的事情,過於乖張了,絕非君子之道也!」

  白榆回應道:「老恩師說得對,那又如何?」

  鄒御史便道:「當然是應該迷途知返、及時改正了!」

  白榆回應道:「如果不改,又會如何?」

  鄒御史嘆口氣說:「你這樣的門生,我這裡擔待不住,也無法將你教化。

  那我就只能清理門戶,將你逐出門牆了。」

  在這個時代風氣中,師生倫理的分量很重,尤其座師還是分量最重的老師。

  老師把學生清理門戶,在這時代可以說是非常罕見的事情,畢竟這樣做的老師也挺沒面子。

  對於讀書人而言,如果被座師公然宣稱清理門戶,那就要名聲掃地了。

  面對鄒御史的威脅,白榆沒有求饒,卻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老師你也知道,我最近加入嚴黨了。」

  鄒御史冷哼道:「那又如何?更容不得你了!」

  白榆繼續說:「我加入嚴黨後,可從來沒有出賣老師你的底細啊。

  你暗中受徐階指使,在都察院潛伏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對嚴黨的人說過。」


  鄒應龍只覺得太陽穴砰砰跳,質問道:「你這是威脅我?真是倒反天罡了!」

  「不不不!你別誤會!我怎麼可能是賣師求榮的人?」白榆連忙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潛伏的很順利,並沒有引起嚴黨的關注和警惕,情況十分安好。」

  鄒應龍不耐煩的說:「你到底還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剛加入嚴黨,而且還是比較受重視的那一類。

  老師你在這個時候,驚世駭俗的把我逐出門牆,這會引發什麼後果?」

  鄒御史焦躁的斥道:「有話就痛快說!」

  「老師你將引起嚴黨的關注,你會被認為是激進反嚴黨分子,所以才會悍然開除我這個嚴黨門生。

  不用我出賣,老師你從此也要暴露在嚴黨視野里,徐階交給你的暗藏潛伏任務徹底作廢。

  去年都察院有三個徐階門生被嚴黨驅逐了,如今除了老師你,徐階在都察院沒什麼人了吧?

  所以我這不是威脅,而是非常友善的提醒,老師你如今還沒暴露,做事要小心慎重。

  與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後果相比,開除我在政治上是一種非常不明智的行為。

  相反,如果老師你繼續容忍我,反而能起到麻痹嚴黨的作用,更有利於你安穩潛伏。」

  鄒御史:「......」

  這個卑劣門生滿嘴都不是人話,為什麼偏偏還有道理?

  白榆苦口婆心的繼續勸道:「聽我一句勸,老恩師安穩在都察院坐著就行,別管外面我的閒事了。

  如果老師需要彈劾業績,學生我會想辦法主動送上。」

  鄒御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悲涼,首次對自己堅持的正道產生了些許動搖和懷疑。

  連極具奸邪氣質的門生都治不了,還能鬥倒嚴黨?

  又聽到白榆說:「對了,老師你的前小師娘托我向你問個好。」

  鄒御史疑惑的說:「哪來的小師娘?這又是哪一出?」

  白榆答道:「老師你有個座師是薛老先生吧?薛老先生在京時,曾經有個侍妾胡氏。

  如今薛老先生已經返鄉,這位胡氏被遣散後流落京師,我看她可憐就收用了。

  沒想到說起鄒老師,她還記得你,所以今天托我問候。」

  臥了個槽啊!鄒御史愕然不已,心裡大罵不已。白榆啊白榆,你可真是個王八蛋!

  回過神來後,鄒御史怒道:「當初她只是薛恩師身邊的侍妾,算不上什麼師娘!」

  白榆很無所謂,起身告辭,順便招呼著說:「老師不認就不認吧,有空可以來家裡敘舊啊。」

  敘你娘的舊!鄒御史喝道:「滾吧!」

  經過白榆這麼打岔,鄒御史遭受的心理衝擊緩解了許多,從道心破碎的邊緣又回來了。

  現在看來,白榆這邊真是無處下手,只能婉拒同鄉魏前輩了。

  今天上午白榆沒到現場,錢指揮正在現場坐鎮的時候,忽然也被叫走了。

  如今這個局勢下,能把錢指揮臨時叫走的人,除了嘉靖皇帝就是暫掌衛事的老指揮張爵。

  雖然已經七十六退休還被返聘的張老指揮知道,自己就是個過渡的人選,一般不愛管事。

  但如果事情送到了面前,那也不能不過問一下。

  「你最近在做什麼?是不是擅自行事、不務正業?」張老指揮對錢指揮問道。

  錢指揮還以為自己被什麼人告了,隨口答道:「外面一點雜音,老前輩理他作甚?」

  張爵笑道:「可不是外面雜音,而是總衙里有人檢舉了你,罪名就是擅行威福、不務正業。」

  靠!錢指揮心裡暗罵了一聲,真沒想到居然是錦衣衛內部有人舉報自己!

  現在錦衣衛總衙里指揮僉事以上級別的人有二十多個,但其中出挑的也就那麼四五人。

  他錢威本來是一群指揮里的小卡拉米,但完成緹帥遺言後,也成了別人眼中釘了。

  於是錢指揮解釋道:「屬下絕對不是擅作威福,而是應教坊司之邀的合作。

  至於不務正業,那也絕無此事!」


  張爵又疑惑的問道:「天天在青樓勾欄廝混,這不是不務正業?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錢指揮忽然領悟到,白榆所說的口號應該怎麼用了。

  時不我待,就在當下!

  於是錢指揮身形站直,高聲道:「尊皇討奸,替天行道,矯正復古逆流!」

  張老指揮登時被這句超響亮的口號震住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就你們這點破事,還能扯起這麼大的旗子?

  又聽到錢指揮繼續補充說:「復古派借古非今,涉嫌貶低本朝,我們對此進行核查和糾正,怎麼就是不務正業了?」

  張老指揮雖然潛邸出身,年紀大資歷深,但此時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最後只能說:「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我已經得知,那我就要上報。」

  錢指揮越發覺得,這口號還是對上層更有用,難怪白榆在胡同里從來不喊口號。

  本來張老指揮的詢問還帶著點審視,但自己喊出這口號後,張老指揮態度就產生了點微妙的變化,沒有那種審視的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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