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除草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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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貴神速,年前時間不多了,與錢指揮溝通完,白榆就派家丁往教坊司傳話,通知明天召集樂戶頭人們訓話。

  而錢指揮則回去對手下的親兵故舊進行動員,把白榆的說辭照著學了一遍。

  這京城樂戶自然有一套管理機制,首先就是集中居住制度,就是白榆常去的那東、西城兩大片區。

  其次就是每若干戶設有一個頭人進行管理,類似於平民的里老甲長角色。

  一般官府有事或者收錢時,只需向各位頭人傳令就是。

  到了次日上午,白榆來到教坊司,卻沒看到那些頭人們。

  白榆不禁勃然大怒,對鄭奉鑾喝道:「爾等安敢欺我?」

  鄭奉鑾連忙解釋道:「教坊司地方小,都擠在這裡太擁擠了!

  所以一般召集的人多時,都在旁邊空地上!」

  白榆這才明白,又從教坊司出來,果然看到,在旁邊一個稍微大點的院落內站著幾十號人,有男有女。

  現場氣氛還是比較緊張的,個個眉頭緊皺,臉色很不開心。

  因為根據經驗,官府這樣召集全部頭人,那一般都是要出么蛾子了。

  而後白榆站在月台上,對著樂戶頭人們喝道:「我,歷事監生白榆,如今暫代色長職務!

  關於我的背景靠山,大家只管向鄭奉鑾打聽就是!」

  在這些賤籍人士面前,公然報出嚴黨也太掉價了,還是讓他們自己打聽吧。

  人群里卻有個疑似兼職老鴇子的高聲叫道:「何須再去打聽,一打五的西城掃地生白玉京大官人,我等怎能不識!」

  這句話引發了低聲鬨笑,沖淡了不少緊張氣氛。

  白榆對此倒是不介意,笑眯眯的等眾人笑完了,又繼續說:

  「天氣寒冷,我也不多說廢話,現在仔細聽我訓示!」

  眾人知道正戲到了,連忙靜聽。

  而後白榆高聲道:「我宣布,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冬季除草行動正式啟動!

  除草行動的主要目的,就是打擊文壇復古派,矯正文壇不良思想!

  第一,各家各戶從今日起,嚴禁傳播文壇上復古派成員的詩詞,包括口誦、留墨、改編曲詞等任何形式!」

  眾人齊齊疑惑不已,這禁令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且不說合理不合理,主要是也太莫名其妙了,怎麼就突然針對文壇復古派了?

  就算搞文壇鬥爭,怎麼還牽連他們這些秦樓楚館了?

  又聽到白色長繼續說:「第二,我列出一個復古派黑名單,下發給你們!

  從今日起,各家各戶嚴禁接待名單上的人!

  另外如果遇到吟詩作詞的文人,可詢問其脈絡,如果自稱復古派,同樣禁止接待!」

  如果說對第一條眾人反應不大的話,第二條就讓眾人有些躁動。

  因為執行這條禁令可能真會影響到生意,畢竟文人雅士是這個行當的重要客戶群體。

  不管對方是不是復古派的,搞這種「甄別」,很容易會引發客人反感。

  當即就有個中年婦女尖聲質疑道:「憑什麼?可有官府諭令?」

  白榆沒直接搭理這位出聲質疑的中年婦女,只對跟隨在左右的官校說:

  「記住這個人!她家必定是經常接待覆古派聚會的黑窩點,要嚴密監視!」

  於是又沒人說話了,眾人都驚疑不定的看著白榆身邊的這群官校。

  聽這語氣,這幫人難道是廠衛特務?

  而後白榆繼續宣布:「第三,這次除草行動是由教坊司和錦衣衛聯合開展!

  在此歡迎行業內部互相舉報,舉報成功者有獎,被舉報者重罰!

  另外錦衣衛官校將採取明察和暗訪結合方式,進行全面監控偵緝!」

  白榆說到這裡,底下一片譁然。

  幾十位頭人終於可以確定,這是要動真格,不是開玩笑了。

  連錦衣衛都下場,這事情性質看起來很嚴重。

  眾人心裡不由得嘀咕起來,復古派的人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被這麼針對?

  正當眾人以為,白榆已經宣布完畢時,卻又聽到白榆還在說。

  「上面都是除草行動這項大事,另外還有件小事,說與諸位。

  我暫時代理了這個色長,在其位總要謀其事,所以打算重建供奉歌舞隊。

  隊員肯定要從你們各家各戶選拔了,能不能成事,就看你們支持不支持了。」

  聽到這裡,眾頭人的臉色堪稱是七彩繽紛。

  幹這行的,大半都有玲瓏心,難道還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先說打擊復古派,再說重建歌舞隊,這意思就是,誰敢和復古派勾搭,就選拔誰家的人進歌舞隊當苦差?

  不但外部有錦衣衛監視,行業內部也有實實在在的嚴厲懲罰措施。

  眾人暗自警醒,看來確實不能掉以輕心了,如果還想偷偷接待,那風險實在太大了。

  復古派到底造了多大的孽,引發了這麼激烈的除草行動?

  訓話結束後,頭人們紛紛找到更相熟的鄭奉鑾打探內情。

  鄭奉鑾只說了句:「白生代表嚴黨來當色長!」

  而白榆這邊部署完畢後,正要繼續履行職責,在轄區進行巡視。

  忽然有家丁跑來稟報說,有位董學士派人下了帖子,說下午要登門造訪。

  白榆愣了下,他所認識的董學士只有一位。

  那就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學士、兼掌詹事府事務董份,在前兩晚的嚴府宴會上見過。

  這位身份不一般,是當今翰苑詞臣里的一號,清貴無比,怎麼就自降身份來造訪自己了?

  沒準明年鄉試上還有求於董學士,白榆不敢怠慢,就趕緊回家去見客了。

  等到午後,董學士翩然來訪。

  坐在白家的前廳,董學士環顧一圈後,嘆道:「白生果然清貧。」

  白榆:「......」

  看不起誰呢?老子這會客前廳是剛裝修過的!

  隨後董學士隨後灑出幾張票子,「在大昌錢鋪柜上存了五百兩銀子,這是銀票。

  前日宴會上,我對你多有怠慢,只好以區區薄禮聊表歉意了。」

  白榆再次愕然,這董學士可真有錢啊,隨便漏一點就是五百兩巨款?

  還有,混嚴黨來錢這麼快嗎?隨便一次交際,就頂的上自己挖空心思貪污半年了。

  好奇心發作,白榆默默打開AI助手檢索了一下,原來這位在歷史上是著名的大鄉宦,家裡光江南良田就有幾萬畝,還兼營高利貸業務。

  行吧,被這樣的人說自己清貧,白榆也只能認了!

  白榆也沒去接銀票,只回應道:「不知何來怠慢之說?在下實在不敢當。」

  董學士坦率的說:「當時我顧及諸公情緒,行酒令的時候,我繞過了你,這不是怠慢又是什麼?」

  然後董學士又道:「其實另外有事相托,聽說明年開春後,小閣老要與你啟動新式凝土道路工程。

  如果你不介意,這工程讓我也參與一份如何?」

  白榆恍然大悟,原來董學士是為了這個來的,難怪上來就用五百兩重金開路。

  也難怪董家有錢,看這鑽機會的能力,確實不一般。

  誰能想像得到,堂堂的翰苑第一詞臣、再往上一步就是禮部尚書的人物,會為了道路工程項目就主動造訪一位監生?

  對於用意不明的銀子,白榆不敢亂收,怕遇到大坑;但像這樣的明白銀子,那就是不要白不要了。

  所以白榆放心的把桌上的銀票收了起來,回應說:

  「董學士是士林老前輩,正所謂,長者賜不敢辭。」

  文人交際說話不用太露骨,這樣說就已經相當於表明態度了。

  董學士笑道:「來日方長,以後你就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

  剛送走了董學士,卻又見吳承恩從國子監回來了。

  白榆對此非常詫異,「這才一日工夫,你就把情況打探明白了?」

  吳承恩苦著臉說:「到了國子監打探時,突然得知響應復古派的骨幹里,竟然有兩個人是我好友。」

  白榆不動聲色的問道:「這兩個人都是誰?」


  吳承恩答道:「一個叫黃姬水,蘇州府人,另一個叫何良俊,松江府人。

  這兩人與我年紀差不多,平生交遊廣闊,小有名氣。

  去年他們與我一起從南京國子監轉過來,到京師尋找機會。

  這次他們主要負責南方監生的發動,很積極的配合復古派。」

  白榆忍不住吐槽說:「既然是到京城來尋找機會的,那又為什麼靠近復古派?

  難道不知道,如今嚴黨當道,而復古派傾向是反嚴的嗎?」

  不過也可以理解,一般人的政治視野哪有那麼厲害?

  肯定是接觸到什麼就抓緊什麼,能把自己眼前風景看明白就不錯了。

  然後白榆又對吳承恩問道:「那你又想表達什麼?」

  吳承恩無奈道:「你能否饒過他們?」

  白榆回答說:「那也得看他們識相不識相啊。」

  吳承恩有點為難的說:「這如何鑑別。」

  總不能跑到好友面前說,我老大要搞復古派,你們不怕死就離遠點?

  於是白榆就出了個主意。「我給你十兩銀子,你帶他們去西院胡同玩樂,應該就能鑑別出來了。

  如果還有剩下的,都算你的館資了,也省得你無錢過年!」

  吳承恩不明所以,但有錢拿總不是壞事,於是再次奉命而去。

  打發走了吳承恩,白榆看著董學士送來的五百兩銀票,陷入了沉思。

  按照自己對陳老師的說法,自己是為了裕王才加入嚴黨貪污受賄,撈錢都是為了供應裕王府。

  那麼這五百兩銀子,應該送給裕王府,然後換一份收據。

  可是自己現在花銷大,也非常缺錢啊,先前也算過,家裡銀子最多只夠支撐到明年二月二。

  最後白榆咬了咬牙,這筆錢還是留在自己手裡吧!

  皇帝還不差餓兵,更別說裕王只是未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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