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這學生沒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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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榆的本子在帝國中心西苑掀起風雷的時候,同樣也從通政司往各衙門快速蔓延。

  有資格在廟堂政治中刷存在的部院大臣們聽到這個消息,都有點懵圈。

  雖然他們先前確實料定,三大殿突然完工和皇帝封賞不平衡,肯定還有會後續動靜。

  所謂黨爭,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利用的劫材,必定會有非常想進步的官員跳出來引戰。

  可大家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搞事」的人居然是白榆,就是最近經常在輿情熱搜上出現的那個白榆。

  他現在甚至連個官員都不是,正式身份只是一個監生而已。

  用五百年後的例子來比喻,這情況就相當於一個只能刷流量上熱搜的網紅,突然上了七點新聞的感覺。

  而且白榆這本子太生猛了,猛到了像是喝了幾十斤假酒撒酒瘋才能寫出來的本子。

  猛到了後無來者,居然沒人敢跟風蹭流量的地步,正所謂「他年我不先開口,哪個雜蟲敢作聲」。

  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白榆那首《一念成魔》,當時大家只覺得這首詩邪到發癲、狂到沒邊,像是絕境之下的瘋癲囈語。

  現在都懂了,原來這首詩是可以具象化的。

  戶部郎中張佳胤坐在公房內,神色恍恍惚惚,心思完全不在公務上。

  因為他剛才收到了一個新消息,就是白榆上書這個事情。

  先前他這當「師叔」的實在受不了白榆不停要錢的勁頭。

  所以搭上人情,從太僕寺幫白榆解決了一千兩經費後,就放狠話說年底前不來往了,免得又被薅羊毛。

  沒想到這才倆月不見,白榆就發了這麼大的瘋,幹了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區區一個監生,竟然敢直接插手嚴黨和徐階的鬥爭!

  這個對局可能是當今大明的最高端局,沒有之一,也是你一個監生能摻乎的?

  要是京城復古派第一打手白榆折在了這次上書事件,以後京城復古派再遇到徐文長級別的強敵,還有誰能迎戰?

  想到這裡,張佳胤長嘆了一口氣,或許自己當初應該對白榆好一點。

  如果自己對白榆好一點,白榆也許就不會這麼亂沖亂撞,不會這麼瘋瘋癲癲。

  還是說冥冥之中自有宿命,這就是當初逼瘋了徐文長的報應?

  「張郎中?」坐在對面的裕王府俞典簿陪著笑臉,輕聲呼喚道。

  張佳胤回過神來,苦著臉說:「你過幾天再來看看,這兩天真沒有銀子。」

  這場面一看就知道,俞典簿肯定是代表裕王府,跑過來要錢的。

  但今天註定是要失望了,俞典簿連續找了幾個官員,都沒支到銀子。

  一是國庫太吃緊,二是裕王府太弱勢,俞典簿也沒法,只能兩手空空的回去復命。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戶部怕得罪支持景王的小閣老,不敢對裕王府太寬鬆。

  此時在裕王府的書堂中,高拱和陳以勤兩位講官正在對裕王授課,堂中僅有的幾個火盆都靠近了裕王擺放。

  裕王現年二十四過了年二十五,此刻雖然人在書堂,卻心不在焉。

  眼神一會兒向端茶倒水的侍女身上瞟,一會兒向屋外張望。

  高拱和陳以勤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挺無可奈何。

  從裕王十幾歲時,他們就開始在裕王府當講官,到如今裕王年紀越大越不好管了。

  比如就在前兩天,裕王還吵吵要選幾個側室,讓兩位講官生了一口悶氣,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不說該不該近女色不女色的,就說現在裕王府財政是個啥光景?哪來的錢再養幾個側室?

  看著裕王狀態不好,兩位講官就暫停課業,讓裕王休息一會兒。

  三人捧著熱茶,隨意閒聊,高拱對陳以勤說:「昨天回翰林院辦事,聽說嚴世蕃放狠話封殺一個叫白榆的監生,這似乎是你的學生?」

  陳以勤回應說:「確實是一個不成器的劣徒。」

  裕王突然也問道:「是不是兩個月前給王府捐獻過五百兩銀子的那人?」

  陳以勤答道:「就是他。」

  高拱笑道:「此生真有膽量,竟然敢觸犯嚴世蕃。」


  正說話間,俞典簿從外面走進來,迎著一屋子滿懷期待的目光,低聲稟報說:「在戶部沒取到銀子。」

  失望的嘆息聲此起彼伏,但沒人責罵俞典簿。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俞典簿的錯,換了誰也沒用。

  俞典簿看著屋內情緒低落,便活躍氣氛說:「倒是在戶部聽到一個大消息,有個叫白榆的瘋魔監生今天給朝廷上書......」

  這個消息過於炸裂,讓裕王、高拱、陳以勤三人齊齊瞠目結舌,消化了好一會兒。

  高拱看向陳以勤,先開口道:「你這個學生太沒氣節了,竟然首鼠兩端,如此荒謬的諂媚討好嚴世蕃!」

  陳以勤深深的皺著眉毛,答話說:「我保證,他不是這樣的人。」

  高拱說:「你還用保證什麼?現在事實俱在了!

  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為了討好嚴世蕃,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連徐閣老都敢去撕咬!」

  陳以勤忽然想起,上次和白榆相談時,白榆說了不少「干髒活」、「違背道德」之類的話,

  還說是這都為了給裕王府籌錢,要裕王打收據什麼的。

  難道上次那些話都應驗在這裡了?

  可這次操作也太危險了,而且也完全看不出能賺到銀子的路數。

  一邊想著,一邊對高拱辯解說:「正所謂,周公恐懼流言日。不必早做定論,往後再看吧。」

  無論如何,既然名義上認了師生關係,總是要維護一下。

  看著兩位講官不停掰扯一個外人,裕王很煩惱的打斷了這倆人,說:

  「不要說那些不相干的了,還是多想想怎麼籌措銀兩吧,畢竟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新年了。」

  陳以勤便答道:「有請殿下再靜待數日,或許就有轉機。」

  裕王眼睛發亮:「可有把握?有多少銀子?」

  陳以勤不太有信心的說:「四五成...啊不,兩三成把握吧,數目多少也不清楚。」

  裕王無語,這也不清楚那也不知道,這是準備劫道干無本買賣,所以不可預測嗎?

  陳以勤擦了擦冷汗,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言多必失了。

  希望那個劣徒能靠譜點,起碼再拿個幾百輛銀子,讓自己能稍微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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