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就是來打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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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小雜役的話,徐文長立刻就樂了,這年頭真是什麼阿貓啊狗都敢談論文學了啊?

  「好!沒想到最有膽氣的人居然是一個雜役少年,你說幾句聽聽!」

  他才不管阿貓阿狗到底會發什麼言,或者水平高低,只要能圍繞謝榛這件事炒熱度,打復古派的臉就行。

  反正雅集不是他主辦的,搞砸了也不心疼。

  「正所謂有教無類,讓這雜役少年說幾句,張戶部你沒意見吧?」徐文長對張佳胤調侃說。

  張佳胤臉色十分古怪,莫名其妙的回應了一句:「你開心就好。」

  少年雙手拄著掃把,兩眼望天,毫無感情的開始大聲念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我靠!抱著看樂子心態的在場眾人猛然聽到這詞句,當即就齊齊虎軀巨震!

  不管後面如何,只說這前面幾句,聽起來委實有點驚艷啊。

  在詩詞都已經被寫爛的時代,聽起來能讓人產生驚艷感的詩詞已經很罕見了,正常一輩子都遇不上幾首。

  但這樣精緻細膩的詞句,卻不經意間出自一個小雜役嘴裡,反差大到了魔幻的地步。

  而後眾人又聽到了後面:「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在場的都是文壇人物,立刻就感悟到了這首詞的內涵,借用男女之情來比喻朋友決裂。

  認真說起來,也算是押題吧?

  謝榛和復古派之間的恩怨情仇,早年結義和近年決裂,也許就是這麼回事?

  人生若只如初見,謝榛和復古派其他人何嘗不是如此?

  至於徐文長,猝不及防之下猛然聽到這麼一首詞,人都已經麻了。

  這是什麼妖魔鬼怪?京城文壇如此可怕嗎?一個掃地的小雜役都能作出這種詞?

  還有,他本來是把謝榛和復古派決裂的事情,當作「官員欺壓布衣」的醜聞來進行宣揚,以此來攻擊復古派!

  結果這篇詞卻把決裂寫得如此淒婉生動,這不是將醜事進行美化嗎?

  如果大家都沉迷於這篇詞的文藝傷感調調,誰還會聯想到「官員欺負布衣」?

  雜役少年念完了整首詞,又樸實的介紹說:「我這首詞用了《木蘭花》詞牌,名字就是擬古決絕詞。」

  然後他淡定的重新扛起了掃把,閒庭信步向外走。

  至於剛才吟誦一篇《木蘭花》,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再繼續說什麼。

  張佳胤目光複雜的看著這位少年,深切感受到了什麼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如果給這波裝逼打分,可以打八分,滿分十分。

  大部分人還在持續震驚中,望著少年人身上的短衣和肩上的掃把,再回想著驚艷的詞句,只感到這個世界突然變得如此不真實。

  「你站住!」忽然徐文長暴聲大喝,連懷抱里的醜女人都推開了!

  少年人不慌不忙的轉過身來,「閣下還有何事?」

  徐文長問道:「這篇詞是你創作的嗎?」

  「當然是我。」少年人毫不猶豫的答道。

  徐文長又問:「你到底是誰?」

  少年人淡淡的說:「我在西城街道房做事,不過是一個西城掃地生而已。

  今天街道房接受了靈濟宮委託,我便前來打掃場地。」

  徐文長感覺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忍不住喝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街道房就是掃大街的,但掃大街的人怎麼可能寫出這樣精美淒婉的詞?

  自己堂堂一個天下前幾位的大才子,竟然被一個掃大街的蓋了一下,這是何等奇恥大辱?

  就算京師臥虎藏龍奇人輩出,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那少年似乎很無奈,指著張佳胤說:「真沒騙你,不信你問張郎中。」

  張佳胤點頭道:「我可以作證,目前他就是在西城街道房做事,說是西城掃地生也是沒毛病。」

  徐文長皺起了眉頭,自從他進京後,似乎好幾次聽到過西城街道房這個名稱。


  突然徐文長想到了什麼,大聲的說:「你就是白榆?西城街道房的白榆?」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其他人也紛紛譁然。

  往常白榆由於種種原因沒參加過文壇活動,但最近一兩個月張佳胤在文壇大力宣傳了一番白榆的詩詞。

  所以大家都知道這個名字,今天才第一次見到真人。

  果然如同傳言中那般抽象,讓人印象深刻啊。

  終於被戳破了身份,白榆仿佛有點羞赧,很不好意思的說:「區區賤名,不足掛齒啦,在這裡我就是個西城掃地生。」

  徐文長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感覺面前這位少年仿佛一團迷霧,完全看不清摸不透。

  想了想後,徐文長開口試探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如果你和復古派這幫東西混在一起,實在太可惜了。」

  白榆嘆口氣道:「我生平最恨倭人,念在你抗倭有功,只要你現在離開,我可以不羞辱你,保全你體面!」

  反而激起了徐文長的狂性,他仰天大笑幾聲,喝道:

  「我倒想看看,你怎麼羞辱我?但願你別學李攀龍、王世貞那種人,只會效仿村婦罵街!」

  今天不怎麼說話的張佳胤突然開口道:「徐青藤!聽我一句勸,你快走吧,不要執迷不悟了!」

  但徐文長充耳不聞,根本不理睬張佳胤,只緊緊盯著白榆。

  白榆便問道:「你為何要來復古派發起的雅集砸場子?」

  徐文長也認真了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玩世不恭,回答說:「為謝榛鳴不平。」

  白榆抬起掃把,指著徐文長,渾身散發出傲然氣勢。

  「作為我曾經的手下敗將,你知不知道復古派是我罩的?」

  「胡扯!」居然有兩個人異口同聲的駁斥,一個是張佳胤,另一個是徐文長,顯然都對白榆的話不滿。

  在旁邊圍觀的眾人齊齊無語,這白榆真牛皮,一句話同時得罪兩方人。

  什麼叫復古派是你罩的?說得復古派好像是你小弟似的。

  還有,什麼叫手下敗將?徐文長和你打過嗎?怎麼能當眾憑空捏造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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