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更難纏的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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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西安門班房外,錢指揮讓白榆在門外等一下,他先自己進去和緹帥溝通一下。

  主要是給緹帥打個預防針,別一會兒被白榆的滿腹牢騷給氣到了。

  「真他娘的!」向來喜歡裝文化人的陸炳直接爆了粗口,「這次又讓他拿住主動了,他這是想要獅子大開口嗎?」

  錢指揮更是感到心累,對自己將來的職業生涯產生了懷疑。

  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實在太難了,最後很容易兩面不是人、兩面不討好。

  尤其緹帥和白榆都是性格非常鮮明,心性強勢固執的人物,給這兩人當和事佬還會折壽。

  就算今天能暫時和解,以後肯定還要一次又一次的爆發衝突,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而後白榆進來,對陸炳行了個禮,淡定的說:「不知緹帥召見,有何吩咐?」

  陸炳真沒心思兜圈子扯犢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多餘試探了,怎樣才能讓你放棄升級?」

  白榆答話說:「這要看緹帥的誠意了。」

  陸炳斟酌片刻後說:「可以讓你官復原職,恢復西城副總探兼巡捕營管隊這個職務。」

  白榆嘆口氣,「我覺得在街道房任職也挺好,人手多,壓力小。」

  然後白榆轉身就走,陸炳連忙對旁邊的錢指揮使了個眼色。

  錢指揮連忙拉住白榆說:「白老弟留步!有話但講!」

  白榆回應說:「關於西城副總探兼巡捕營管隊這個職位,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啊,不願意還回來就算了,我不強求。」

  言外之意就是,把我的東西還回來是本分,也能當成討價還價的籌碼?這誠意是看不起誰呢?

  其實並不是陸炳為人摳門,而是但凡事情都要講究個念頭通達。

  如果白榆卑躬屈膝的跪在地上喊爸爸,陸炳絕對可以非常大方。

  但現在這個情況,等於是「割地求和」,讓心高氣傲慣了的陸炳實在不痛快。

  眼見白榆不吃這套,陸炳只能繼續加碼:「除了官復原職,還可以給你五個校尉名額,由你安排人選。」

  如果放在剛穿越時,一個校尉名額就能讓白榆屁顛了,但現在白百戶眼界寬了。

  五個校尉名額也就那麼回事,又不是沒有其他途徑得到。再說他現在又不缺手下,再多五個校尉沒多大意義。

  見白榆沒反應,陸炳只能改了條件,「在棋盤街有十間鋪舍,乃天子特賜給我的。

  雖然因為御賜不能轉送給你,但可以免費給你使用。」

  白榆翻了翻白眼,這個條件看著可以,但你陸家幾年之內必會被抄家啊。

  到那時,這些商業街鋪舍肯定要被抄沒入官,還能有自己什麼事?

  陸炳見白榆還是不滿意,又開出了一個自認很有誠意的條件,「只要你今年不升級,兩年之內,我保你升兩級,做到五品正千戶!」

  對此白榆無力吐槽,畫大餅就罷了,畫的還這麼垃圾!

  說什麼兩年之內,你陸炳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過三個月吧!

  再說他未來的志向是轉型文官,對武官升級毫無興趣。在武官體系升的越高,轉型文官就越麻煩。

  陸炳緊緊皺起了眉頭,連升官這個條件都無法打動白榆?那你白榆到底想要什麼?

  想來想去,陸炳忽然悟到什麼,「眼看你也到了成親年紀,莫非你想要迎娶高門之女,需要我幫你牽線搭橋?

  如果你有意,我可從陸氏一族中為你尋求良配。」

  白榆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緹帥何故害我?」

  陸炳有點想打人,難道在你心裡陸家如此不受待見麼?難道你還想要一個公侯之女?

  眼前陸炳有翻臉趨勢,心累的錢指揮不得不又出來打圓場,對白榆勸道:「做人不可太貪心啊!」

  又不是什麼生死存亡的局面,白老弟你索要好處也得有個度,哪能真貪得無厭?

  這樣也不滿意,那樣也不滿意,你到底還想要多少?

  白榆深深的嘆口氣,貌似很無奈,「什麼地產、編制、對象......費那勁幹什麼?直接給我錢就行了,我只要五千兩!」

  我靠!陸炳差點吐血,各種利益交換形式都費勁巴拉的談了一遍,結果你只是要錢?


  對他們這些高層人物來說,錢幾乎是最沒用的東西,平常利益交換也不談錢。

  可誰能想到,他把白榆當成了最難纏的對手,可白榆卻這麼低俗,想要的只是錢。

  如果早知道你姓白的這麼低俗,能拿銀子砸死你!

  作為一個富豪,陸炳終於挺直了腰板,既然談錢那就簡單了。

  只是五千兩這個數目太大,雖然他陸炳很有錢,但也不能把銀子這樣往水裡扔。

  白榆又不是嘉靖皇帝,沒資格從自己這裡索要五千兩——這相當於北直隸地區十萬畝田地一年的地租。

  所以陸炳開口就狠狠砍了一刀說:「二千兩!」

  「成交!」白榆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臉上出現了笑容。

  陸炳:「......」

  忽然有點心疼,好像二千兩也多了,應該直接砍到一千兩,五百兩沒準也行?

  怕陸炳反悔,心累的錢指揮對陸炳小聲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算問題。」

  陸炳回過神後,又對白榆道:「我答應了二千兩,自然不會變卦。

  只希望你接到嘉獎詔旨後,第一時間主動推辭。

  至於應該怎麼委婉推辭,上書怎麼措辭,我現在就教導你。」

  白榆擺了擺手說:「不需要緹帥教我做事,我知道怎麼說。」

  陸炳只覺得腦袋嗡嗡的,不想再和白榆有任何直接交流,起身道:「我回西苑,明日就有人把銀子送到你手裡!」

  一起恭送陸炳離開後,錢指揮對白榆感慨說:「夾在你和緹帥之間,實在叫我難做人。我想就此歸隱,不問世事了。」

  白榆似乎大喜過望,連聲道:「歸隱好!這是好事!你趕緊辦個病退,速速退出官場!」

  錢指揮:「......」

  白百戶這種巴不得自己滾蛋的樣子,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沒有人性了?

  於是錢指揮又不滿的質問道:「是不是我這總探兼把總,擋著你的路,需要為你讓位了?」

  「絕無此意!」白榆否認說:「我只是真心覺得,你就此滾...啊不,就此隱退挺好,時機非常合適。」

  錢指揮使勁瞪著白榆,如果不是他對白榆非常熟悉,知道白榆腦子經常發病,只怕當場就要幹起來了!

  一個副職對正職說「你趕緊隱退吧」,這是正常人所能幹出的事?

  甚至可以說,跟司馬昭當街弒君是同一種性質!

  錢指揮有點不敢生氣,反而擔心白榆要來真的,決定換個話題,又問道:

  「緹帥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答應你,但你為什麼只要緹帥的銀子?」

  白榆話裡有話的說:「我擔心緹帥所有承諾都會在三個月以後失效,只有拿到手的銀子才是真實的。」

  錢指揮不滿的說:「你太小看緹帥了,但凡緹帥答應下來的事情,不會過三個月就反悔。」

  白榆沒再回應,他擔心的可不是陸炳反悔,而是擔心陸炳三個月後人沒了。

  聊到這裡,老江湖錢指揮也漸漸的意識到了什麼。

  白榆今天只要現錢的行為,非常像是只求一錘子買賣,完全不想著以後,準備徹底切割脫鉤的樣子。

  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年,面對緹帥這樣的大佬時,敢下這種決心,不得不稱得上魄力非凡了。

  最後錢指揮囑咐說:「等升賞詔旨下來後,你上疏推辭時一定要注意態度,不要像對待緹帥那樣對待帝君!」

  本來按正常來說,誰給皇帝寫奏疏都會小心謹慎,但白榆偏偏不是正常人。

  錢指揮真怕白榆發病,在奏疏裡面對皇帝指手畫腳陰陽怪氣。

  及到次日,白榆來到街道房,將手下十名總旗都召集了起來。

  然後宣布說:「昨日得到消息,帝君已經採納我們的滅倭凱歌,將在獻俘大典上演奏。

  預計將會有賞賜銀兩下發給街道房,每人分得五錢應該問題不大。」

  「白長官英明!」十名總旗發自內心的齊聲高呼。

  對於底層衙署街道房而言,能被皇帝認可一次,絕對是莫大的榮譽,而且還有賞賜可以領。


  也就是花幾天時間學了首歌而已,然後就既長臉面又得實惠,所以歡呼是真心實意的。

  白榆繼續咧咧:「我上任時就說過,這份榮光不會獨享,如今說到做到!」

  眾人文化水平不高,只會再次高呼:「長官英明!」

  白榆又說:「我還承諾過,讓街道房官軍實際收入至少增加一倍,你們現在相信否?」

  眾人七嘴八舌的答道:「我等從來沒有不信。」

  白榆「哈哈」一笑說:「只要你們忠誠於帝君,何事不可成?」

  眾人又一次齊聲高呼:「忠誠!」

  白榆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是十八線邊緣衙門的好處,各人的心態都很卑微,很容易收服。

  昨天來審問案子的魏御史今天又來了,他剛走到大門口,就猛然聽見裡面高喊「忠誠」。

  魏御史的心神狠狠的恍惚了一下,這白百戶的路子真野。

  如果在京營里,這場面簡直就可以告發為「圖謀不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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