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鄙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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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陸白衣還在雲山霧罩的時候,忽然又聽到白榆說:「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前期你出二百兩銀子和十名工匠作為天使輪投資,要儘快到位。」

  這讓陸白衣有點懵,如果當成一個項目,這才說到哪?什麼事情就定了?

  別人忽悠投資,好歹要先寫個方案吧?而你白榆就說了個「我要修路」,別的呢?

  「讓你加入是給你機會,你還想知道什麼?」白榆不耐煩的說。

  陸白衣追問道:「你說的路面硬化是怎麼回事?其實就是夯土嗎?」

  白榆否認說:「我怎麼可能用這麼低端的技術?不然重修道路的意義何在?」

  陸白衣又根據經驗說:「難道你要用條石?那成本可就太高了,京城只有御街、皇宮才會使用,其他地方不可能用得起。」

  白榆仿佛目光深邃的眺望著天邊雲彩,實則是正在看AI助手的面板,像是念經一樣說:

  「火山灰加石灰再加砂漿,按一定比例配置,硬化後類似水泥混凝土,堅固耐用,可以用於路面。」

  陸白衣好奇的問:「石灰我知道,火山灰又是什麼?」

  白榆答道:「你別管火山灰是什麼,反正大同就產這東西,而且大同距離京師不遠,完全可以加以利用!

  所以讓你先出二百兩銀子和十名工匠,就是為了先行研製!」

  陸白衣繼續問:「就算技術上沒有問題,那大規模修路花費必定不小,錢從哪裡來?」

  白榆不假思索的回答:「小部分找朝廷,小部分找富戶募捐,大部分找沿途商家籌措!」

  陸白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問:「他們商家為什麼要出錢?你想怎麼讓他們出錢?」

  白榆又不耐煩了,喝道:「你的話真多,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

  我們是錦衣衛,他們想安生就得出錢!再說修路對他們也有好處,他們憑什麼不出錢?

  你想合作就合作,心裡有疑慮就爬,我另外找人合作!」

  陸白衣氣得差點就拂袖而去,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仍然問話說:「你才剛接到任命,就想做這麼大動作,是不是太倉促了?」

  白榆說:「第一,這不算大動作,我又不是同時重修所有道路,肯定是先修幾條試點,風險並不大。

  第二,這裡建都二百年,利益格局早被瓜分完畢了,能發現新的利益不容易,有什麼可等的?

  再說又不是馬上動工,今年年底之前能把火山灰樣本取過來,再將混凝土配方研製出來就算完成任務,這也算倉促?」

  陸白衣被懟的無話可說,她發現自己作用只是提款機和招牌,其它地方都幫不上。

  在前面接客的高長江終於得了空,回到內院,對白榆致歉說:「真是怠慢了。」

  白榆今天沒在意這些,開口道:「剛才我接到了新任命,讓我去西城街道房。

  這就是個掃大街的差事,沒多大權力,以後怕是照應不到你了。」

  旁邊陸白衣撇了撇嘴,這白某人又在下套試探人心了。

  高長江想也不想的答話道:「怎麼照應不到?甚至更實用了,比你那什麼坐探和管隊職務強多了。」

  白榆也有點不會了,反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長江嘆道:「錢鋪質庫這行,競爭者也很多,而且很多還是山西同鄉。

  面對這種競爭者,不能用官面強權手段,不然會被同鄉戳脊梁骨,以後就沒法在圈子裡混了。

  如果你到了街道房,那就好辦了!可以把垃圾全都堆在競爭者門前,讓顧客不願意登他家的門!」

  白榆:「......」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讀書,恍恍惚惚就觸摸到了高端商戰的門道。

  看完大昌錢鋪西城分號的開業,白榆就前往西城街道房上任,反正今天沒有什麼重要事情。

  西城街道房位置比較靠近皇城,距離陸白衣他爹所在的太僕寺倒是不遠。

  從這個位置就能看出街道房的工作重心,肯定優先保證皇城周邊和御街的整潔,以及外金水河的通暢。

  西城街道房的隔壁就是西城街道廳,別看兩個衙署名字相似,又在同一處辦公,其實屬性完全不同。


  街道房是錦衣衛派出的機構,屬於武職系統,由一名百戶管事。

  而街道廳則是工部的派出機構,屬於文官系統,由一名工部主事坐鎮。

  兩邊工作內容一樣,但分工又有差別,工部外派的街道廳負責資金和規劃、協調。

  而錦衣衛外派的街道房負責行動和人員監管,以及現場事務。

  這關係有點像五城御史和五城兵馬司,理論上由街道廳指導街道房工作。

  無論街道廳還是街道房,都是京城獨有的機構,畢竟作為帝都需要體面,市容市貌不能太差。

  想到這裡,白榆也不得不感慨京師管理體系之複雜。

  就穿越以來,自己接觸過的就有府縣系統、察院兵馬司系統、錦衣衛緝事系統、廠衛坐探系統、原京營現錦衣衛巡捕營系統,現在又多了一套街道系統。

  不愧是百萬人口的大都市,根本無法用簡單模式進行治理。

  白榆沒有進街道房,反而先去了隔壁合作單位街道廳,先查看工部駐廳主事的成色。

  既然決定在任上干點事業,如果旁邊有人礙手礙腳,那也挺麻煩。

  在大門口等待的時候,白榆看了看相鄰的兩處大門,都挺破破爛爛的,看來辦公環境依然不怎麼樣。

  於是白榆忍不住對身邊的家丁和隨從嘆道:「怎麼我當差以來,就沒有用過好房子?」

  今天跟著白榆的家丁是白孔,回話道:「這回大爺好歹也是獨立坐衙了,不用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

  街道廳是一個小機構,規矩應該沒那麼大,在街道廳做官也很清閒。

  但是白榆還是在工部街道廳門口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被請了進去。

  白孔忍不住提醒白榆說:「這位主事老爺挺擺譜的,看來不好說話。」

  白榆嘆道:「如果此人確實不好說話,那就不免要多費一番周折了。」

  街道廳確實也不大,過了二門就看到三開間的正堂。

  白榆透過屋門,隱約看到一個官員坐在公案後面寫寫畫畫。

  上了堂後,白榆隨便抬抬手,就當是對街道廳主事見禮了。

  這名姓曾的主事微微皺了皺眉,不過也沒說什麼。

  白榆先自我介紹說:「在下錦衣衛百戶白榆,今日接手街道房,前來上任。」

  曾主事放下了手裡筆,淡淡的回應說:「好生做事。」

  要是白榆心理素質差點,對方這一句就能把他整破防了,因為這完全就是上級對下級訓話的語氣。

  武官百戶是正六品,文官主事也是正六品,但含金量確實相差巨大。

  在當前大環境下,「文貴武賤」的趨勢已經不可逆轉,而且文官政治也進入了巔峰時期,文官勢力徹底壓倒了武官。

  這就在官場造成了一個現象,武官越來越不值錢,文官面對同等級武官時,都以上級自居。

  這就是為什麼白榆雖然出身錦衣衛,但卻拼命想著參加科舉和轉型文官。

  只不過科舉取士有固定節奏,三年一次鄉試和會試,白榆著急也沒用,現在只能先幹著武官。

  改變不了大環境,白榆也不想計較曾主事高高在上的語氣,他的指望僅僅是能夠「合作」而已。

  所以白榆繼續說:「今日初來乍到,等我熟悉了衙門狀況後,有些想法需與閣下會商。」

  曾主事答話說:「我與你沒什麼可會商的,區區一介武夫聽從指令,做好份內事即可。」

  這可真就是赤裸裸的歧視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也配來商討工作?」

  很多文官面對武官時都是這樣的心態,白榆之前對這種鄙視鏈只是有所耳聞,卻沒想到今天親自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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