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氓又有文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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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最初始的部署後,白榆看著身邊三十多個新老手下,忽然感到,自己確實挺討人嫌的。

  假如自己是某單位的保安,帶著一兩個人守在保安室當然沒什麼問題。

  但如果動輒幾十個保安進進出出,或者在單位大門聚集著呼呼喝喝的,那就比較招人煩了。

  現在白榆身邊這三十多下屬,其中十來個是先前招納的、包括家丁在內的老下屬,相對更忠心可靠。

  其餘二十幾個都是近幾天招來的,沒跟著自己戰鬥過,忠誠指數完全未知。

  於是白榆心裡產生了一個想法,對眾人道:

  「我雖然只是一個總旗,但也是要臉面的,面對左都御史周總憲的壓迫,我一定反抗到底!

  三天後,周總憲會動用禁卒強行驅逐我們,如果與我們爆發劇烈衝突,可能會受傷甚至丟掉小命。

  周總憲動用權力,把我們這邊的人送進監牢,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醜話說在前面,不願意與我一同奮戰到底的人,從明天開始,就不用再來了!」

  自己已經把形勢說得這麼嚴峻,能堅持到三天後再跑的人,那也算是有挽留價值。

  至於明天就迫不及待跑路的,以後有多遠滾多遠,永遠不可用。

  卻說在京城的另一端,東安門內東廠衙門裡,協助廠公黃錦主持東廠日常工作的馮保正準備下班。

  受幾百年後某部大明同人電視劇影響,很多人以為馮保此時只是個小卡拉米,還在裕王府當差攢資歷。

  其實真實的馮保已經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級別的人物了,只是資歷淺,排名還比較靠後。

  那部時間線同在嘉靖後期的同人電視劇里,大部分人物都與歷史對不上號,偏偏在明粉中影響力還巨大。

  白榆用AI檢索資料時,往往都要排除掉來自電視劇的大量干擾項。

  比如電視劇中上來就敢與小閣老對轟的大佬高拱,此時其實還在與白榆新認的陳老師一起,在裕王府夾著尾巴當講官。

  又比如鼎鼎大名的徐階,此時還不是次輔,只是第三大學士,而真正次輔是一個叫呂本的不太出名大臣。

  卻說馮保剛走出公堂,就有人匆匆趕了過來,將最新情報遞上。

  東廠就是幹這個的,馮保不以為意,信手打開並閱覽內容。

  裡面就一條信息:左都御史周延公然長期懈怠公務,連續四十三天沒到衙門視事。

  馮保有點無語,只有完全不懂官場規矩的生瓜蛋子才會傳遞這種信息吧?

  不是清澈的新人,真干不出這種天真幼稚的事情。

  但馮保好奇的看了眼末尾的籤押後,不禁陷入了深思。

  白榆是清澈的新人嗎?是一名不了解規矩的生瓜蛋子嗎?

  東廠太監有個職責,就是定期向皇帝奏報匯總的情報。

  可馮保肯定不會把手裡這份「某大臣連續四十三天曠工」的情報奏報給嘉靖皇帝。

  沒別的原因,就是怕嘉靖皇帝心虛多想。

  萬一讓嘉靖皇帝猜疑,這情報是隱喻皇帝十幾年不上朝,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沒苦硬吃絕對不是馮保的風格,雖然想不通為什麼白榆會發來這份情報,就先放下不管他。

  第二天,錢千戶去上直的路上,路過長安右門外大街,看到路邊又被張掛了新的揭帖。

  這種揭帖類似於幾百年後的「大字報」,乃是近些年開始在京師流行的一種輿論工具。

  揭帖內容多是政治性的,以針砭時弊的批判性內容為主,基本上都是匿名的。

  長安右門外大街作為很多官員上衙的必經之路,更是揭帖的重災區。

  錢千戶看到有新的大字報,就好奇的湊過去看了眼,只見上面寫道「連續四十三天不上衙......」

  於是錢千戶很無語,也看不下去了,來到都察院門房,對白榆說:「你在街頭髮揭帖,也不會有用啊。」

  白榆毫不在意的說:「本來也沒指望有用。」

  錢千戶又道:「但是這也太明顯了,稍微有查訪,就能知道揭帖是你發的。

  周總憲連續四十三天不上衙這種信息,只有你在較真,揭帖不是你發的又能是誰?」


  白榆詫異的說:「我本來也沒想隱瞞身份呢啊,你沒看到帖子最後?上面有我的署名,我是實名發帖!」

  錢千戶:「......」

  別人發貼都是匿名,唯恐讓別人猜到是誰,只有你白榆竟然署名。

  這是活了幾十年,所見到的第一個實名發帖的人,果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廣。

  緩過來後,錢千戶又嘆道:「你當真是魯莽,竟敢公開批評總憲,只怕世人反過來要指摘你。

  輿情是掌握在讀書人手裡的,你不過就是一個廠衛總旗,竟然敢公開批評頂級文官,他們只會覺得你不配。」

  白榆眨了眨眼,答道:「我是以宛平縣縣學生員這個身份發的貼,有什麼問題?

  我也是讀書人啊,我大明講究言路暢通,豈有不讓讀書人說話的道理?」

  錢千戶頓時被噎住,原來是你們讀書人內訌啊,在下多事了,告辭!

  打架時你說你是錦衣衛,罵人時你說你是讀書人,不愧是你白榆啊,生動的詮釋了什麼叫「流氓有文化」。

  白榆在後面叫道:「錢長官!你今天多盯著一會兒,我要去縣學聽講!」

  比起天天上課的早年間,如今縣學的活動已經縮減到了極致。

  日常活動基本就兩項,每個月月初會文一次,月中聚講一次,以最後的遮羞布維持著縣學的形式。

  當然這種形式主義對於白榆來說,是非常有利的,畢竟他另有差事,不可能天天上課。

  因為天熱,都不願意在明倫堂里呆著,趁著早晨上午還算涼爽,今天到場的眾士子都在堂前樹蔭下站著。

  白榆是唯一穿著襴衫長袍,而腰間又掛牌持刀的縣學生員。

  這位最靚的白同學帶著隨從進了縣學後,直奔明倫堂的月台。

  然後面朝院中的士子們,大聲開始演講。作為一名輕度表演型人格患者,白榆從不怯於在公開場合表演。

  「晚輩我經常聽人說,當今公論出自學校!

  所以吾輩讀書人肩負道義,目睹不平之事,就該奮勇發聲,互相聲援!」

  雖然不知道白榆為什麼突然上去講大道理,底下有人跟著叫好。

  「白同學正解,我們讀書人學的是聖人之學,行的自然該是道義之事!」

  白榆又繼續說:「當今朝堂風氣敗壞,法紀廢弛,高層多有尸位素餐之人!

  哪怕是最頂級的官員,也有違法亂紀而不自覺者!」

  聽到這裡,院中的士子齊齊譁然,旁邊看熱鬧的劉教諭臉色大變!

  白榆正要接著往下講,就看到大部分士子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而且走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出了院門,消失不見了。

  白榆迷惑不已,大明的讀書人不至於如此怕事吧?

  不是說讀書人最喜歡針砭時弊嗎?不是說群情憤激的士子聚集起來,連大員的轎子都敢掀了麼?

  白榆又看向旁邊劉教諭,「這什麼情況?」

  劉教諭顫抖著說:「你我素來無冤無仇,我也不曾得罪過你,你為什麼害我!」

  白榆更迷惑了,斥道:「別血口噴人!誰害你了?」

  劉教諭驚恐的說:「你剛才說什麼朝堂風氣敗壞,又說什麼高官尸位素餐,難道不是直指嚴首輔和嚴黨?

  你想標新立異,你想出風頭刷聲望,你不要命,都可以!但你不要連累無辜的其他人!」

  白榆:「......」

  看看,什麼叫口碑?才說幾個負面詞,別人就自動代入嚴嵩和嚴黨,這就叫口碑。

  說明嚴嵩父子和嚴黨的名聲,已經爛的無以復加了。

  另一方面,眾人如此害怕,也說明了嚴嵩父子的狠辣。

  別的首輔被人批評了,可能就是一笑了之,或者把人貶官流放,一般沒有性命之憂,這就是大部分遵循的政治底線。

  但嚴嵩父子不同,是真會把人弄死,不弄死也是往死里弄。

  反過來又導致,嚴嵩父子口碑越來越爛,就像是形成了惡性循環。

  想到這裡,白榆忽然發現,被這些人誤會沒什麼,但要被嚴黨誤會就鬧心了!

  他連忙對著院門外大喊:「同學們不要誤會!我要批判的是左都御史周延,你們千萬不要聯想到別人!」

  白榆的隨從們也紛紛沖了出去,把走掉的人都追回來。

  不多時,又陸陸續續的回來了一些人。

  白榆竭力的向眾人解釋,自己所要指責的不是嚴嵩和嚴黨,真的是另有其人。

  「我們的周總憲以老病為藉口,連續四十三天不上衙,卻又不肯辭官!

  這難道不是尸位素餐、敗壞風紀嗎?尤其可恥的是,他自己還是風憲官之首!

  所以他的問題很惡劣,第一,左都御史帶頭不遵守綱紀,何以糾察別人?

  第二,如果老病到無法正常理事,卻又不肯辭官,這說明貪戀權位,這樣的人何以為風憲官之首?」

  劉教諭鬆了口氣,原來白同學確實沒想諷喻嚴首輔,自己這小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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