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還是要講點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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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在世人眼裡,鄢懋卿就是一個只知道諂媚嚴嵩父子的無能無恥之輩,但這並不意味著鄢懋卿沒有政治頭腦。

  要不然就算有嚴嵩父子扶持,也坐不上左副都御史這個位置。

  就在與白榆說話的這會兒時間,鄢懋卿已經把幾個關鍵問題在腦中過了一遍,

  第一,一千兩對小閣老嚴世蕃來說不算什麼,但要看這錢是誰送的。

  第二,裕王府給小閣老送禮,政治意義大於實際意義,表示裕王向嚴黨低頭服軟。

  第三,如果代表裕王府的一千兩銀子送到小閣老面前,小閣老肯定會非常樂意的收下。

  第四,裕王府連繞幾個彎子,嘗試讓白榆這個邊緣小角色出面辦事,就是不想大張旗鼓,降低風險,把影響降到最低。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問題就是這麼個問題。」白榆催促說:「副憲你看著辦,你沒有多多少選擇。

  如果能幫著我成就好事,那麼在小閣老心中,你也能算是推動裕王府低頭服軟的功臣了。

  於人於己都大有好處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鄢懋卿冷哼一聲,「本院很不喜歡你說話的語氣。」

  白榆很無所謂的說:「作為一個成熟的政客,你喜歡不喜歡我,都不影響你做出正確的判斷。」

  鄢懋卿很厭惡的說:「並非每個人都是純粹的利益動物,為了利益能完全放下個人情緒,去追求所謂的正確。」

  錢千戶得知消息,從其他地方匆匆趕了過來,正好聽到鄢懋卿這段話,心裡實在是驚詫莫名。

  從鄢懋卿這樣一個公認奸臣嘴裡說出「人不是純粹的利益動物」這種話,怎麼聽怎麼怪異。

  也不知道白榆到底幹什麼了,竟然能逼得一個奸臣不顧奸臣身份說出這種話。

  接著又聽到鄢懋卿對白榆說:「所以,這次不會如你所願!

  你不要一廂情願的以為,別人一定會按照你的策劃來行動!」

  鄢懋卿到現在還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初因為工部尚書辭官的事情,奉朝廷之命調查白榆。

  結果在白榆的巧言令色之下,不但沒把工部尚書辭官的事情整明白,又搭上了一個兵部尚書。

  最後他這個調查組組長成了朝廷上下的的笑柄,在嚴黨內部也落了不少埋怨。

  白榆暗暗嘆口氣,你這奸臣就不能正常點嗎,有好處的事情都不做,還這麼情緒化。

  於是白榆又開口道:「你們嚴黨今年的日子不好過吧?」

  鄢懋卿語氣諷刺的說:「不好過又如何?還不是托你的福氣?」

  你白榆做了多少烏七八糟的事情,心裡沒數麼?

  白榆連忙否認道:「在下何德何能?雖然做了點事情,但是可不敢居這個功。」

  然後白榆又分析說:「你們嚴黨出現頹勢,主要還是因為帝君對嚴閣老父子態度略有疏遠。

  至於為什麼有所疏遠,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比如時間長了,產生了厭倦心理;又比如國事江河日下,帝君已經受不了;又比如,三大殿重修遲遲未能完工,更是直接讓帝君不滿......」

  鄢懋卿本來不想和白榆嗶嗶什麼,但是聽到白榆這些分析,不由自主的就想繼續聽下去。

  身在局內的他也感受到了,今年嚴黨有一絲絲盛極而衰的味道,他也想多聽聽別人的分析,作為自己的參考,

  錢千戶趕過來本意是想幫著白榆說幾句話,但是竟然完全插不上話,這話題完全超出了他一個中低階武官的實力。

  白榆繼續說:「此時此刻,嚴閣老父子非常需要一劑猛藥來提振嚴黨士氣,凝聚嚴黨人心,重新樹立起信心。

  所以說,裕王府的低頭服軟對嚴閣老父子來說,就是非常值得接納的事情。

  通過這件事,嚴閣老父子就可以在嚴黨內宣揚,嚴黨依然強大,阻止嚴黨開始離心離德。」

  鄢懋卿抓住了白榆話術的「漏洞」,不屑的說:「裕王府是裕王府,你是你,不要混為一談!

  裕王府或許很重要,但不意味著你同樣很重要!

  如果裕王府真有想法,就算沒了你,自然還有別人來辦!

  我今天就算壞了你的事情,也不會對事情造成根本性的影響。」


  白榆「哈哈」大笑幾聲,辯駁說:「副憲說的不錯,你的態度或許對事情不會造成根本性影響。

  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對你本人卻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一方面,假如我這次出面只是裕王府的嘗試,但如果被你這個嚴黨排前列的骨幹壞了事,裕王府會怎麼想?

  是否會認為嚴黨拒絕了裕王府服軟低頭,然後從此就放棄服軟低頭的想法?

  如果你們嚴黨錯失了這個機遇,你擔得起責任嗎?

  另一方面,如果這次因為你的態度,壞了嚴黨的機緣,小閣老會有什麼想法?

  至於小閣老的心胸是否寬廣,你比我更清楚。

  如果小閣老認為,你態度不端正,把私人恩怨凌駕於嚴閣老父子的利益之上,小閣老又會怎麼對待你?

  你再猜猜,如果以後裕王府對小閣老說,早有低頭之意,但奈何鄢副憲從中作梗,你又當如何自處?

  所以遇事不能一廂情願只往好處想,還要做出最壞打算。」

  旁聽的錢千戶感慨萬分,可能自己這輩子都當不成文官了。

  這種語言組織能力和邏輯推演,他只聽著就感到理解起來很費勁了。

  為什麼武官被文官壓制,從自己和白榆之間的關係變化,就能窺得一斑。

  鄢懋卿則越聽越心驚,下意識的說:「危言聳聽!」

  白榆再次勸道:「作為一個成熟的政客,對於利人的事情,你可以不願意去做,但你總不能故意損己吧?

  損人不利己的行為經常被視為蠢貨,但是故意損己不利人,又何嘗不是傻子?

  該講利益時,還是要講點利益為好,有助於局面穩定可控。」

  鄢懋卿忍不住大怒道:「小子安敢威脅我!我寧可拼著前程不要,也要壞了你!」

  面對鄢懋卿的氣勢洶洶態度,白榆不為所動,冷靜的說:「不是我威脅你,而是用事實說明後果。

  副憲千萬別意氣用事,如果非要在這件事上與我同歸於盡,那也不值當啊。

  另外副憲也不要故作姿態嚇唬人,我白榆雖然年少,但也不怕嚇。」

  連旁邊的錢千戶都看不下去了,你白榆就不能給別人一個台階下?

  於是就打圓場說:「你白榆既然需要副憲協助,就少說多聽,不要給副憲添麻煩!」

  鄢懋卿轉頭對錢千戶狠狠的說:「不就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的把戲麼?你這個跳出來唱紅臉的,同樣令人作嘔,閉嘴吧你!」

  臥槽尼瑪!錢千戶心裡大罵,你說不過白榆,就往我錢某人身上遷怒?

  難道堂堂的西城總探長看起來比白榆好欺負?

  而後鄢懋卿又對錢千戶斥責道:「都是因為你失職,導致區區把總也敢到都察院門前耀武揚威!

  本院不得不為你的失職善後,出面收拾局面!

  那名劉把總還是交由你臨時拘押,等本院上奏朝廷後處置!」

  錢千戶:「......」

  原來自己就是那個台階?又是替白榆背鍋的一天,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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