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金錢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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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老家丁帶著白榆,來到穿堂客廳。這處宅邸十分侷促,也就只能在這見外客了。

  司經局洗馬、翰林院侍講陳以勤已經端坐在主座,縱然是接見白榆這種貿然打擾的小人物,陳學士在禮數上也是一絲不苟。

  白榆終於見到了仰慕已久...啊不,已經仰慕了兩天兩夜的陳學士,不過目睹陳學士的外貌後,白榆心裡陡然吃了一驚。

  這陳學士如今也就五十歲年紀,卻已經滿頭白髮。

  白榆不由得想到了AI資料里說,在過去十多年裡,裕王府面臨的壓力極大。

  一是嘉靖皇帝薄情,很多別有用心的宵小趁機不停的構陷和挑釁裕王,輿論環境很差;

  二是首輔嚴嵩父子更支持景王,對裕王百般刁難。

  而身為裕王講官的陳以勤為了維護裕王,一直「焦心瘁志」,導致頭髮驟白。

  看來AI提供的資料所言非虛,白榆忍不住再次感慨,這真是近乎完美的好大腿!

  只要拜上這種老師,到了裕王登基後的隆慶朝,自己就相當於有一張免死金牌!

  等白榆見過禮後,陳以勤就直接問道:「你來見我,所為何事?」

  白榆學著讀書人模樣回答說:「晚生自學多年,於今年被錄為縣學生員。

  但缺乏明師指點,學問已難再有寸進。久聞陳學士經義精粹,拜為業師,從陳學士學經。」

  聽到這個回答,陳以勤愣住了,這實在是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按正常邏輯來說,這大概是一個前來投機的小人物,想在裕王府這裡賭一把。

  陳學士暗暗嘆口氣,如果對方開口就是拜師的話,那自己預先準備的說辭可能就不合適了啊。

  白榆見陳學士不說話,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心裡也不明所以,又問道:「學士意下如何?」

  陳學士思索了一會後,仿佛下了決心,開口道:「拿一千兩銀子過來,就收你做學生。」

  白榆:「......」

  他來之前也設想了很多種說辭,但還是一下子被干懵了。

  從傳言到史料,都被認為是君子的人物,竟然張口就是要錢!

  而且一點遮掩都沒有,就這麼硬邦邦的直接開口要!

  更誇張的是,數目高達一千兩銀子!對白榆而言,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了。

  只怕把他們全家老少都賣了,也賣不到十分之一!

  前些日子買了一套三進宅院,也才花了一百四十兩!

  按現在行情,一千兩銀子相當於兩三萬畝北方田地的一年地租。

  白榆忍不住苦笑道:「晚生雖然來得冒失,但抱著誠心而來,自忖沒有得罪過學士。

  如果學士不願意收學生,直接明說就是,何必用這種方法羞辱晚生?」

  陳以勤面無表情,仿佛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我生平不打誑語,只要你能拿出一千兩銀子,就可以拜我為師。」

  白榆設想過無數種拜師場景,有先用詩文才情打動的,有先用淵博見識折服的,有先用鍵盤政論震撼的。

  至於說送禮,那都是談的差不多之後的事情了。

  唯獨沒想到過,開場就變成了最直觀的金錢交易。

  最後白榆恍恍惚惚的走出了陳宅,至於今天這個會面結果,到底是好是壞?

  要說談得差,好歹達成了協議;要說談得好,一千兩銀子也實在太多了,就不能降低一下標準嗎?

  這個世界怎麼變成這樣了?連以低調、樸素聞名的陳洗馬,見了面也死要錢,情何以堪。

  這個風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蔓延的?

  據說一直到嘉靖朝前期,大明朝廷風氣還算質樸,少有送貴重厚禮的情況。

  但從嘉靖朝中期開始,夏言、嚴嵩當首輔後,送禮尤其是送厚禮的風氣就開始愈演愈烈。

  當首輔的公然帶頭受賄,把金錢交易變成顯學,下面自然也就有樣學樣。

  所以嚴嵩被罵為奸臣,也不算冤枉,大明朝廷整體風氣就是在他當首輔期間急轉直下,然後就一直扭轉不回來了。

  白榆不關心朝廷風氣清新不清新,他只關心自己從哪去搞一千兩銀子。


  滿懷心事的白榆回到老屋這邊,路過倒座房時,被李老頭叫住了。

  李老頭的臉色也很憂愁,唉聲嘆氣的說:「打點過後,見過二姐兒了。

  但她過得很不好,完全吃不飽飯。她說下次如果還能見到,就多帶些吃食給她。」

  白榆驚訝的說:「不可能吧?怎麼會吃不飽飯?有人欺負她了?」

  民間很多人為什麼願意賣身給大戶當家奴,就因為在大戶人家能吃飽飯。

  李家二姐兒進裕王府也是類似道理,怎麼會連飯都吃不飽?

  李老頭回答說:「沒人欺負她,就是因為裕王府目前十分拮据窘困,到處捉襟見肘。

  我真是沒想到,堂堂王府的日子竟然如此艱難。」

  白榆不禁陷入了沉思,也許自己誤會了敬愛的陳老師?

  之前陳洗馬索要一千兩拜師費,並不是為了受賄,而是想拿錢貼補裕王府?

  如果是這樣,好像就能說得通了,不至於人設崩塌。

  一夜無話,第二天白榆沒去都察院門房上班,直接前往錦衣衛總衙,找史經歷討主意。

  「一千兩?」史經歷叫道:「我哪有本事給你搞一千兩!」

  白榆無奈的說:「如果是陳洗馬私人受賄,還能講講價。

  但我猜測他是為了拿錢貼補裕王府,所以他肯定不會輕易降低數目。」

  史經歷三思後說:「能為你拿出一千兩銀子的,我想了想,大概只有陸太僕了。」

  白榆很想打人,你史經歷能否不要動輒把陸太僕抬出來?

  難道非要按著他白榆的頭說一句「真香」,才肯善罷甘休嗎?

  史經歷往後躲了躲,解釋說:「你別誤會!

  我的意思是,陸太僕有能力通過公款,直接向裕王府轉運一千兩銀子。

  因為太僕寺負責馬政和徵收馬價銀,倉庫里有的是銀子,也是積存銀兩最多的衙門,甚至比國庫還多。

  只要太僕寺出一個補貼裕王學習騎馬的名目,列支一千兩銀子送到裕王府就可以了。」

  白榆問道:「那怎麼勸說陸太僕幫忙?」

  史經歷「嘿嘿」笑著回答說:「那還是要看你的表現了。」

  於是白榆更加心事重重了,神思不屬的回到都察院門房,但看到了好大哥劉存義。

  「你怎麼在這裡?」白榆說,「讓你用心輔佐家父,不要動輒回來。」

  劉存義稟報說:「白老爹派我喊你回去,遇上硬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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