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後患無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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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榆一臉懵逼的看著陸炳,自己又幹什麼了,值得緹帥你被氣成這樣?

  不就是偷偷發表了幾段戲曲唱詞和詩歌嗎,但也沒暴露真實身份啊。

  再說這事還是你那抽象大侄女牽頭的,苛責他這個小卒子是不是有點不分主次了?

  錢千戶趕緊把陸炳請到主座上,然後又把其他閒雜人等驅逐了出去。

  陸炳對白榆問道:「前兩天,香紅在戲台上演唱的那幾段曲詞,都是你創作的吧?」

  白榆趕緊解釋道:「那都是受人之託而作。」

  隨即又強調說:「而且在下當時隱姓埋名,並沒有讓外界知道在下的身份,緹帥大可放心!」

  陸炳生氣的斥道:「你有沒有暴露身份,就先不說了!」

  白榆就更不懂了,如果連這都可以先放一邊,那還有什麼可介意的?

  又聽到陸炳斥責道:「我不止一次說過,你要老實點,不要亂帶朝堂黨爭節奏,是也不是?」

  白榆感覺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大聲叫屈道:「在下自從受審以來,一直低調度日,不問外間世事,錢長官可以作證!」

  陸炳直接開罵:「放屁!」

  白榆雖然喜歡搞事,但絕對不背黑鍋,倔強的反問道:「緹帥如果認定在下犯了規,請拿出實據來。」

  陸炳回答說:「你看看你寫的曲詞——做官還是大官好,大官就比小官高;一人之下萬人上,文官武將皆如貓;翻手為雲覆手雨,眉毛一動山河搖。

  還有這——擺不完的闊氣,弄不完的權......聽不完的頌歌,收不完的禮。」

  「這有什麼問題?」白榆不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智商下降了,完全跟不上陸炳的想法。

  不就是諷刺一下官場生態,至於上綱上線麼?

  啪!陸炳猛然拍了一下扶手,「嚴黨認為,這幾段詞影射的是嚴首輔!是在戲台上當眾攻擊嚴首輔!」

  白榆:「......」

  臥槽尼瑪!這是什麼抽象的連鎖效應?

  愣了愣後,白榆不可置信的說:「嚴黨都是傻叉嗎?還有自行的對號入座的?」

  陸炳答道:「不是他們自行對號入座,這些唱詞流傳開後,很多人都認為這是影射首輔嚴嵩!

  面對這種紛紛擾擾的流言,以及曲詞的廣泛流傳,嚴黨才會破防!」

  這下白榆可以確定,自己確實比竇娥還冤!

  於是再次叫天屈:「在下本意實非如此,都是別人的惡意解讀!

  我這個作者可以保證,這幾段唱詞完全沒有影射嚴首輔的意思!」

  陸炳口不擇言的說:「你這原作者懂個屁!

  你知不知道,嚴黨現在質問的是我,嚴黨以為又是我在幕後指使!」

  這時候陸炳真有點心力憔悴的感覺,自從二月份以來,仿佛就陷入了與嚴黨持續高強度對抗的節奏中。

  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根本停不下來。

  細想起來,好像每次源頭都是眼前這個少年人,像是一個永不停歇的策源地。

  嚴黨根基深厚,在這樣持續性高強度對抗的情況下,還能耗得起,但他陸炳和徐階卻有點難以為繼了。

  雖說己方大體占了上風,甚至可以說一直在贏,可是消耗也巨大。

  再這樣不停的耗下去,只怕還沒斗贏嚴黨,自己這邊就先耗沒了。

  這時候,白榆也大致明白陸炳的意思了,立刻又進言道:

  「現在就相當於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候,如果緹帥感受到壓力巨大,那麼嚴黨的感受也一樣!

  這種時候,比拼的就是意志力,看誰更能堅持!」

  陸炳卻似乎完全不想與白榆談論政治,岔開了話題說:「關於你大鬧府衙之案的宣判,經過三法司會商,現在已經有了結果。」

  白榆見陸炳不接茬,不由得陷入了失望。

  看來上次對陸炳性格的判斷仍然成立,還是「幹大事而惜身」。

  畢竟這陸炳一輩子實在太順了,從少年時就跟著嘉靖皇帝來京師,然後就順風順水一路青雲直上。

  這就導致陸炳雖然很聰明,但明顯缺乏一種咬緊牙關死拼到底的血性和韌勁。


  白榆一邊想著,一邊冷笑道:「真想不到,我這點事情居然還驚動了三法司會商,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三法司指的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般三法司共同辦案時,還有東廠、錦衣衛在旁邊監視。

  陸炳宣布結果說:「三法司會商後裁定,按照兵變處置。」

  啥?白榆愕然的抬起頭來,怎麼還真判成兵變了?

  當初自己提出「兵變」說法,只是為了干擾魏御史判案思路,把魏御史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導。

  可是真沒想到,最後居然真把「兵變」安在了自己頭上。

  堂堂的最高法司,怎麼抽象起來也是不要臉了?

  陸炳解釋道:「為了那幾段唱詞,嚴厲指責我方又一次故意挑起事端,甚至告到了帝君面前。

  我方面對的壓力實在太大,所以在其他方面要給嚴黨一個交待,至少在表面上要過得去。

  看來看去,只有以兵變來裁定,才能給你一定懲處,同時保住嚴黨的順天府尹,讓嚴黨閉嘴。

  但同時,走兵變受招撫的路子,也不至於讓你傷筋動骨,算是兩邊都能接受的方案。」

  對這種骯髒的政治妥協內幕,白榆毫無興趣,直接問道:「就說怎麼判的吧!」

  陸炳便開始宣布說:「其一,保留身份,但革除現有差遣,退回原籍效力。」

  這算是參與兵變軍士的標準待遇了,不會讓兵變軍士繼續在本單位繼續呆著,就算情有可原不另行處罰,也要趕回原籍。

  白榆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原籍算是哪?馴象所?

  不過保留身份這點能說明,自己的小旗職務和月薪二石還在,算是靠山大佬們給自己爭取來的優待。

  陸炳繼續說:「其二,罰你俸祿一年,另外賠償府衙受傷吏員十石米,所有罪錯不再追究。」

  「不!!」白榆失聲大叫,心痛的幾乎不能呼吸。

  把他這個小旗職務罷免都行,哪怕是校尉也可以不要。

  小爺大不了去考科舉,不混你們廠衛圈子了!

  但怎能罰款扣俸祿呢?已經窮成了這樣,發財還沒發起來,直接變成負翁,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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