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假公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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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明代中後期的社會風氣越來越開放,人性也越解放,但在朝廷官方禮教的話語裡,還是要獎勵「婦女守節」這種精神的。

  如果有「夫死守節」這種事情,地方官府可以奏請朝廷進行旌表,賜建貞節牌坊,放在民間也算是家族榮耀的一種,能上個縣誌啥的。

  這種背景下,如果逼迫寡婦再嫁,就是違反政治正確的事情。

  本來陸白衣這條件明顯不夠,但好歹也「守」了十來年沒再嫁,申請旌表也勉強說得過去。

  畢竟這可是陸家人,降低標準走個後門又怎麼了?縣衙還能不給陸家這個面子?

  所以這招雖然看著很歪門邪道,但理論上確實能妨礙陸白衣被聯姻。

  反正白榆認為,已經還了陸白衣的人情,從此兩不相欠了。

  等到陸白衣氣呼呼的走人,白榆回到班房,繼續與錢百戶商議下階段的工作。

  「現在人手已經到位,就讓劉存義來找我舉報,說有大逆不道的順口溜流傳。

  然後我們就以此為藉口,開始追查流言。」

  錢百戶還是有點糾結,「你確定要這樣無事生非,主動製造差事?」

  白榆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如果不自己找點事干,那我們就只能去打擊偽學了。

  然後得不到任何好處,還得罪大學士徐階,你選哪個?」

  錢百戶立刻不糾結了,「那還是自己找點事吧。」

  不是白榆非要搞事,如果不折騰怎麼進步?

  不過白榆又雲山霧罩的說:「我們還是需要尋找合適時機,如此開展新工作才能事半功倍,將效益最大化。」

  錢百戶疑惑的問道:「什麼時機?」

  白榆吩咐道:「煩請長官去打聽消息,看看朝廷中什麼時候又有利益爭奪,尤其是嚴黨參與的角力。」

  錢百戶實在不能明白,他們基層工作和朝廷動向有什麼關係?

  按照他理解,白榆所謂的開展工作,其實就是找個藉口擴權,然後去搶地盤、搶業務、搶錢。

  這種基層爭奪利益分配的小事情,能和朝廷大事搭邊?

  白榆高深莫測的說:「我們做事的人,不但要低頭拉車,更要抬頭看路啊。」

  錢百戶聽了個寂寞,感覺白榆比他更像是職場老業務員,真不知道十五歲年紀怎麼學到的。

  又想了想後,錢百戶答話說:「說起朝堂角力,最近就有啊。

  老兵部尚書許論辭官了,嚴黨想讓東南總督胡宗憲來當兵部尚書,但帝君態度模糊,很多大臣也不同意。」

  白榆點頭道:「這個背景還不錯,如果一切順利,包管錢長官你升一級!」

  錢百戶苦笑道:「不敢奢望升級,能不被你拖下去就不錯了。」

  如果不是看到陸炳如此器重白校尉,錢百戶還真不敢跟著胡來。

  到了次日,白榆在纓子胡同接上了劉存義,然後一起來到了位於皇牆西大街的班房。

  然後對錢百戶說:「這位是軍余劉存義,今日找到我,說要舉報一些事情。」

  錢百戶裝模作樣的讓班房裡其他人都出去,問道:「什麼事情?」

  劉存義先看了眼白榆,得到肯定的眼神後,這才開口道:

  「小人近日在西院胡同遊覽時,聽到有人傳謠說『嘉靖嘉靖,家家皆淨』,實在不堪入耳,故而向官校舉報!」

  白榆失聲叫道:「什麼?天子腳下,竟然有如此訕君謗上的言論?實在大逆不道!」

  又對錢百戶說:「事情報到我們這裡,必須追查!」

  錢百戶暗自吐槽,年輕人的演技太浮誇了,一點都不自然。

  隨即就按照原定計劃,錢百戶將手下五十名旗校都派了出去,以教坊司西院胡同為中心,查訪流言線索。

  不過關於劉存義舉報流言的事情,並沒有告訴這五十名校尉,可能是為了保護舉報者的安全。

  甚至錢百戶還特意向眾旗校強調了,不許將劉存義出現的事情外泄。

  安排完了後,錢百戶對白榆調侃道:「你怎麼不想親自出動,年輕人不都挺愛在街面上耀武揚威的麼?」

  白榆嘆道:「官校在街巷查訪線索,勢必驚擾門戶。我不忍心親眼目睹各家被騷擾,所以就不親自出面了。」


  錢百戶:「......」

  你這種覺悟,足夠當個三品大員或者封疆大吏了!

  到了下午時候,迎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白榆正在和錢百戶坐著喝茶,劉存義像個隨從一樣在旁邊伺候著。

  忽然聽到「咣當」一聲巨響,三人轉頭看去,原來是班房的門板被人踢開了。

  而後南鎮撫司千戶嚴鵠出現在門口,臉色不是很好看。

  白榆忍不住對錢百戶吐槽說:「我們這個破站點,怎麼漏的像個篩子一樣!

  劉存義上午才出現在這裡,下午就被這位嚴千戶知道了!

  長官你強調說保密,看來都白強調了!必須整頓!」

  雖然與嚴鵠沒有直接統屬關係,但嚴鵠在級別上算是上官,錢百戶和白榆就站起來迎接。

  不過嚴鵠看也沒看錢百戶和白榆一眼,進來後只盯著劉存義看。

  從嚴鵠身後冒出幾個旗校,上前就要捉拿劉存義。

  白榆挺身而出,攔在中間,質問道:「嚴長官要作甚?」

  嚴鵠無比驕橫的說:「這劉存義涉嫌強盜罪,本官要抓捕他歸案!

  白校尉你若識相,就滾一邊去!不然連你也視為同犯!」

  每每想起上次奉命調查白榆的事情,嚴千戶的心裡就不大舒服,所以語氣自然不會好。

  雖然當時主要丟臉的人是鄢懋卿,嚴千戶沒什麼過錯和失誤。

  但是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對家在自己面前呼風喚雨,傲氣的嚴千戶心裡肯定不爽。

  更別說當初這個小人物,差點被自己像是踩螞蟻一樣踩死,如今反倒在自己面前人五人六的,是個人就會膈應。

  白榆沒有滾開,繼續質問道:「嚴長官可有證據?或者是說明詳細時間、地點、贓物情況?」

  這句話倒真是把嚴千戶問住了,一時間不好明白著回答。

  他抓劉存義當然是為了《清明上河圖》,但卻不能公開說出來,因為他有私心。

  如果把事情公開說出來,那就變成了公事,他就沒法私吞《清明上河圖》了。

  其實說是私吞也不完全恰當,他嚴鵠這幅畫,還不是為了拿這幅畫討好那個爛人父親?

  他到底能飛多高,還不是全看那位爛人父親肯為自己花費多少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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