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抱著酒缸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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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看著面嫩,是學生吧?這能破案?這不胡鬧嘛!」

  「就是說噻,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也不曉得副隊咋個想的,找個屁大點的小娃兒來,白白耽擱時間。」

  「嗐,說不定是看上這小傢伙了,獻殷勤鍍個金,故事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空降高冷女治安官愛上落魄小偵探,懂的都懂……」

  冷雨朦朧,陰濕的巷道矮牆下,簡笙抹了把臉上的雨珠,靠牆角蹲下,紅黃相間的校服皺皺巴巴,衣角被雨水打濕,顏色暗沉。

  清秀的臉上殘留一絲學生的稚嫩,一雙清澈的黑眸垂下,目光鎖定在黯淡的血漬上。

  手腕處,繫於琉璃手鍊的空白掛墜隨風雨搖曳,每晃到血漬上方,猩紅的微光閃亮一瞬。

  閒言碎語中,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緩緩湊近,最終在一肩之隔的位置停下,輕聲開口。

  「小笙,不好意思……」

  語調清冽乾淨,如雪山泉水叮咚,卻又帶著一絲對友人的歉意。

  「沒關係,我一向嚴於待人。」

  簡笙擺了擺手,毫不在意,計劃著下班後埋伏在回家路上,挨個給同事們敲悶棍。

  無視了閒言碎語,他扭頭瞥向身旁的都市麗人:

  身姿窈窕五官柔美,微微蹙起的眉梢更是為其增添一份別樣的柔弱,我見猶憐。

  標準的都市美人,縱使缺乏獨特的記憶點,光憑基礎數值足以讓路人側目。

  但簡笙注意力沒在女人身上,透過她颯爽的金色短髮,少年將視線投向巷道口。

  藍白相間的警戒線旁,白色西服在夜色下鮮明刺目。

  明明看不清面容,卻能透過雨幕感受到毫不掩飾的嫉妒,灼熱滾燙。

  「話說,你真的不打算解釋下?」

  「你瞅瞅那傢伙,滿眼愛意,恨不得把一雙眼黏在你身上。」

  少年湊到麗人耳邊,絲毫沒有在意白西服仿若噴火的視線,話中帶笑。

  見女人抿唇不語,他得寸進尺,一本正經地為西裝男打起助攻:

  「李哥,說句話呀。這麼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你爭風吃醋,有沒有感覺春心萌動?」

  「說真的,我也協助老闆調解過幾場情感糾紛,給你當個軍師還是綽綽有餘的,熟人價,給你打十一折,夠意思吧。」

  「李哥你說……」

  聞言,『女治安官』微微抬眸,挑眉拋出一個嫵媚動人的白眼,死死框過少年的脖頸,給白西裝留下一個心碎的親密背影。

  耳邊,壓低嗓音的李哥咬牙切齒:

  「小子,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再胡扯一拳給你肘牆上扣都扣不下來!」

  說著,他語氣逐漸悲愴,痛心疾首:

  「再說了,誰TM知道那破藥還有這逼副作用!早知道就不為了那點錢報名局裡的試藥實驗了!」

  簡笙憋笑地肩膀發顫,後腦勺隨後遭了殃。

  一旁,麗人治安官惡狠狠的一巴掌拍下,咬牙低聲道:

  「趕緊幹活,本月第五起失蹤案了,再找不到線索,到時候給你送回高中重新參加高考!」

  我超,好惡毒的詞彙排列方式!

  少年瞬間老實,不敢再挑動老李脆弱的心靈,忙不迭伸手。

  精緻的琉璃手鍊上,水晶掛墜輕輕搖擺,最終懸停在血漬上空。

  亡視,發動!

  叮~

  幾不可聞的風鈴聲在腦海中響起,簡笙安然闔上雙眼。

  眾人的視線死角里,掛墜的空白被猩紅占據,於是寧靜降臨了腦中。

  風聲,雨聲,水滴砸在遮雨棚上破碎,不遠處眾人的閒言碎語……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流雲般悄然遠去,僅剩無從描繪的虛無充斥在緊閉的眼前。

  下一秒,熟悉的景象重新降臨眼前:

  雨夜,舊巷,低矮的磚牆,磚縫間凌亂的雜草,以及,耳邊斷斷續續壓抑的喘息。

  可他並未睜眼,呼吸也並不急促。

  第五名受害者,生命的最後階段,於腦海中重現。


  「嗬——嗬——」

  根據聲音判斷,疑似肺部受創,呼吸帶著明顯雜音,應該是血湧進了氣管,這大概也是血漬的來源。

  物象重影,視覺昏暗,加上不斷晃動的視角,符合失血過多的症狀。

  至於案發時間……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上城區那座通天鐘樓,璀璨的光芒自鑲金白玉所鑄的指針閃爍,縱然雨幕亦無從遮掩。

  天色昏暗,五時四十五分,前幾天沒下過雨,所以是今天早上,距今,12個小時。

  此時此刻,仿佛擬真度99%的VR遊戲,體驗第一人稱視角CG的玩家,他聚精會神,仔細觀察著視野里的一切,雖然沒法控制視角移動,但人的眼睛本就足夠容納相當多的信息。

  接下來的時間,他跟隨受害者的視角完整經歷了死前的一切。

  現實中,雲層來了又去,雨勢卻越下越大。

  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晚上八點,悠揚的鐘聲順著夜風傳來,提醒著市民們,工作時間結束了。

  於是,名為奇沃特斯的聯邦新樞,容納數千萬常駐居民的中心城市,無縫轉入絢麗的夜生活階段。

  歌舞飄揚,燈紅酒綠,不時有銀色的凌厲弧線划過夜空,那是名為空軌閃過的痕跡——

  當然,這是上城區的專屬活動,老城區已經陷入死寂的黑暗,只余少數夜市與工廠火星點點,路燈縱橫交錯。

  於是眾人愈發不耐,人群躁動不堪,

  而就在白西裝表示質疑前,輕微的衣料摩擦聲自滴答中響起,昏昏欲睡的李哥驟然起身。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還在揉眼的少年。

  「找到兇手了?」

  簡笙眯起眼睛,適應著驟亮的燈光,隨口道:

  「沒……」

  『麗人』李哥皺了皺眉,不等他說什麼,一道不滿的質問闖入兩人的對話中:

  「小子,我們在這裡陪你挨凍了半個多小時,你就給出這麼一個結果?廢物也要有個限度!」

  來者義正言辭:

  「我告訴你,先不說我這一身要是被淋壞發霉了,十幾萬的價格,把你賣個幾遍都賠不起!李副隊可是局裡支柱,特地花時間帶你來現場,你對得起她嗎?!」

  簡笙偏過頭,發現白西裝不知何時站到了兩人不遠處,那雙細長的瞳眸盯著他的臉,凌厲而冰冷。

  胸膛卻不自覺地挺起,腰身彎曲成隱隱的C型,向人展示這一身的昂貴。

  哦豁,這抱著酒缸子吃醋的蠢貨終於還是沒忍住跳出來了。

  簡笙面色古怪,心想見過僱主們來事務所曬車、曬房,曬衣服倒是少見,好像只在動物園裡,發情期的雄孔雀身上見過。

  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同事都是這種德行,他就感到前途一片灰暗。

  於是,在白西裝暗自得意的視線中,

  少年微微嘆氣,臉上流露出不似作偽的失望,仿佛在輕視中無聲地嘲諷。

  短暫的愣神後,他怒了!

  「小子,你什麼意思?!找茬是不是?!!我警告你,耽誤治安局辦案,我有權送你進去反省幾天!」

  說著,他悄悄瞥了眼一旁的『麗人』。

  頂著都市麗人的樣貌,李哥打了個哈欠,隨手掏出手機劃拉著通訊列表,一副不聞不問的漠然姿態。

  看來小李也沒那麼關心這小子,也是,區區一個新人側寫師,還是個編外,本就不是什麼值錢貨色。

  白西裝暗自竊喜,腰身愈發挺拔。

  再想到即將進行的覺醒秘儀,更是心中火熱,望向簡笙的視線越發輕蔑。

  呵,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而已,跟他置氣顯得自己掉價!

  『這傢伙傻笑什麼?』

  李哥面帶疑惑,只覺這人是不是大腦有恙。

  簡笙則是揉揉臉,趁沒人注意,硬生生擠出一抹工業化的慚愧:

  「哎呀,您說得對,沒派上用場實在是對不起!」

  他手忙腳亂地摸索著口袋,似乎是沒找到值錢的東西。

  最後訕訕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把墨黑的紙傘:


  「長官,浪費了您不少時間真的很抱歉,剛好下午文玩店的朋友送了我這把小傘,就當感謝您的提醒,您別嫌棄。」

  眼中滿是不舍,少年心疼地遞過去:「您看——」

  話音未落,就被一把奪過,手裡空空的他頓時輕聲一嘆,低頭不言。

  白西裝男看了眼手裡的紙傘,隨便撥弄兩下,輕哼一聲,鼻孔朝天的朝簡笙擺了擺手,

  「下不為例,沒本事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你也就是遇到我,其他人可不會這麼寬容……」

  如同得勝將軍,男人轉身,撐傘離開雨棚。

  一聲悶響,漆黑的傘面如雨中盛開的黑蓮,隨人影飄搖著,漸漸消失在昏沉的夜幕中。

  以他為首的治安官們緊隨起身,亦步亦趨地走入雨中,只剩一大一小兩人孤獨地站在慘白的燈光下。

  雨棚下,李哥一臉驚奇,圍著他不停地轉圈,仿佛忽然不認識了一般,嘖嘖道:

  「不對,九分得有十分的不對,你小子也會有服軟的時候?當年那個路遇黑警調戲女孩,一塊板磚給人拍到ICU的狂徒哪去了?」

  接著,他露出一抹恍然:

  「哦,我知道了,那把油紙傘里裝了延時塑膠炸彈,對不?」

  「嘖,這倒是麻煩了,雖然是傻逼,但也是後勤部副部長的兒子,該找個什麼理由撈你……」

  簡笙聞言,一臉純良的眨眨眼,無辜道:

  「李哥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只是一個家境貧寒的未成年孤兒,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唯一發工資的老闆還失蹤了,面對治安局的大人物,當然要低頭啦。」

  至於那把傘,不過傘面並非油紙,而是普通浸了墨的A4——這可是今天給文玩店的孩子做家教,小朋友送給他的,新鮮的不得了,遇水就化。

  算算時間,也該被雨淋破了。

  話說,十幾萬的白西裝染上墨跡能洗乾淨嗎?

  一旁,李哥也清楚有貓膩,卻也並不在乎,人死了還有些麻煩,沒死那更是不值一提。

  「行了,別扯了,現在沒外人,把案子交代清楚。」

  談到正事,簡笙瞥了眼血色褪去重歸空白的掛墜,先前所見在眼中閃過:

  漆黑的巷道里,身著黑衣的疤臉壯漢疾馳如閃電,殘忍的利爪揮動,舉手投足間,碎金裂石,骨折筋斷。

  絕望的可憐人最後所見,是被拖行至漆黑的車廂,引擎轟鳴。

  「我在亡視里見到了一張臉,不出意外,應該是第五起案件的犯人,但是……」

  頓了頓,語氣遲疑道:

  「那傢伙疑似非凡者,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也超出了治安局的負責範疇。」

  「考慮到治安局缺少對付那種人的有效手段,這次我就不提供肖像了,免得引來麻煩,你覺得呢?」

  李哥面色微變,下意識挺直腰身,頓感棘手。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議是,上報異管局。」

  簡笙拍了拍手,從雙肩包里摸出一把摺疊傘,聲音隨腳步邁入雨中:

  「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危險的東西就交給危險的人。」

  「咱倆一個半吊子一個普通人,就別自討苦吃了,我得留著命找我那失蹤的笨蛋老闆,你也得活著給你妹妹掙錢治病。」

  「走了,有事電話聯繫。」

  啪嗒,水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激起白茫茫的水霧。

  簡笙撐傘獨行,眼前不停閃過死者無意中目睹的畫面:

  一枚精緻典雅的,逆生之樹刺繡。

  「希爾薇生物製藥,」他輕聲呢喃,眼底閃過凝重,

  「是故意栽贓?還是巨企真的下場了?嘖,自由日將近,有人不老實了。」

  啪嗒,啪嗒。

  腳步聲和著雨聲交錯迴響,重合又分離,隱隱約約,好像有哪裡不對。

  怪了,他的腳步聲有這麼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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