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你陪我
可他眼下能做什麼呢？他什麼都做不了。他不能衝進去再把江健揍一頓，那就不是推一把的事，表嫂的犧牲也就全部白費了。他唯一能做的體面，就是趕緊消失。
他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去拉門把手。
「砰」的一聲，臥室的門關上了。
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不了。公寓的隔音並不好，老房子，牆板薄，門縫大，臥室里的聲音透過那扇薄薄的門板傳出來，斷斷續續，卻清晰得殘忍。先是邱桐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然後是江健低沉的笑聲，接著是床墊被重物壓下的吱呀聲，然後是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便是那些曖昧而刺耳的呢喃和輕哼，像無數根鋼針扎進他的耳膜。
蘇明攥緊拳頭，一拳砸在客廳的牆壁上。關節撞上石灰牆，悶悶的一聲響，指骨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牆皮被砸出一個小小的凹痕，細碎的白灰撲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他沒有再砸第二拳，因為牆比他硬，而砸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責怪任何人。表嫂求他留下的時候他就該走，表嫂挨耳光之前他就該把江健揍趴下，可他沒有。他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女人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災，然後站在門口聽她為了他委身於人的聲音。原來窩囊廢就是這種感覺——明明什麼都聽見了，卻只能握緊拳頭砸牆。他這副樣子，要是被廠里那幫人看見了，估計再也沒臉罵他們嚼舌根了。
這地方，他是沒必要再來住了。繼續住在這裡，江健每次來都會看見他，每次看見他都會想起今天的事，而表嫂每次都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走了，至少她不用再為了護著他而向那個男人低頭。至少她可以安安靜靜地過她的日子，不用在他這個「表弟」身上搭進去更多的尊嚴。
他咬了咬牙，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沒有亮，他在黑暗中一級一級地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像某種沉悶的告別。
公寓樓下，夜風裹著香樟樹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和草木的清苦。蘇明站在樓洞口深吸了一口氣，想讓夜風把自己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吹散。就在這時，他看見對面的路燈下停著一輛警車，是巡邏車，是那種深藍色的便衣警車，車頂沒有亮燈，但車身上「公安」兩個白色大字被路燈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身穿警服的男子站在車旁，正和江健的司機低聲交談。兩人說了幾句什麼，穿警服的人點了點頭，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然後拉開警車車門鑽了進去。警車的引擎發動起來，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暗紅色的弧線，轉過街角便消失不見了。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沒有呼嘯的警笛，沒有刺眼的警燈，悄無聲息得像一場排練好的默劇。
蘇明站在樓洞的陰影里，後背貼著的冰涼牆壁讓他猛然一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後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警察不是巡邏路過，是專程過來的。江健打了一個電話，警察就來了。又一個電話，警察就走了。來來去去，像是他手下養的兵。
如果剛才表嫂沒有攔著，沒有在江健面前扇他一巴掌，沒有主動挽著江健進房間，他現在多半已經坐在那輛警車的后座上了。至於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今天能站在這裡吹夜風，全是表嫂用身體換來的。
蘇明把手插進褲兜里，手指觸到了摩托車鑰匙冰涼的金屬輪廓。他握緊了鑰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然後鬆開，再握緊，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的存在。他轉身朝停在一旁的摩托車走去，跨上車座，擰下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打破了公寓樓下死寂的夜色。他擰動油門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剛才砸牆時太用力拉傷了哪根筋，還是今晚憋在胸口的那團悶氣燒得太烈，烈到連握著車把的手都在反叛。摩托車拐出巷口，消失在夜色深處。
摩托車在深夜的工業區里轟鳴著拐過幾個路口，路燈把空蕩蕩的馬路照得慘白。蘇明把車停在一排宵夜攤旁邊，隨便找了張塑料凳子坐下。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在收前一桌客人留下的竹籤和啤酒瓶，見他一個人坐下，問了句吃點什麼。蘇明擺了擺手，說炒個河粉，再搬一箱啤酒。
啤酒搬上來的時候還冒著冷氣，蘇明撬開一瓶，仰頭灌了半瓶下去。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翻騰起一股灼熱的感覺。他沒等炒河粉上來又開了第二瓶。腦子裡亂糟糟的，表嫂臉上那五個鮮紅的指印，江健掛斷電話時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臥室門關上後傳出來的聲音，樓下那輛悄無聲息開走的警車。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一瓶接一瓶，他喝到第五瓶的時候炒河粉上來了，他扒了兩口又繼續喝。
到第七瓶的時候，眼前的街燈開始重影了。
「蘇明？！」
一個驚訝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蘇明撐著桌子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見兩個女孩站在宵夜攤旁邊。是小麗和小美。小麗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烤串，嘴巴張得老大，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撞見他。小美站在小麗身後半步，穿一件素淨的白T恤，長發紮成馬尾，素顏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然後是心疼。
小美幾步走到他桌前，彎下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涼涼的，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小美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目光掃過桌上橫七豎八的空酒瓶，眉頭皺得緊緊的：「蘇明，你怎么喝成這樣？」
蘇明抬起頭看她。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髮絲邊緣鍍了一圈模糊的光暈。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醉意里顯得有些傻氣，又有些悽惶。他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了小美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小美被他這一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撐住了他的肩膀才沒倒進他懷裡。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布料下柔軟的溫熱。
蘇明把臉埋進她的腰窩裡，悶聲悶氣地笑了一聲，聲音含混不清卻帶著一種醉酒後特有的直白和任性：「今晚我哪兒也不去。小美，你陪我。就你陪我。」
他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去拉門把手。
「砰」的一聲，臥室的門關上了。
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不了。公寓的隔音並不好，老房子，牆板薄，門縫大，臥室里的聲音透過那扇薄薄的門板傳出來，斷斷續續，卻清晰得殘忍。先是邱桐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然後是江健低沉的笑聲，接著是床墊被重物壓下的吱呀聲，然後是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便是那些曖昧而刺耳的呢喃和輕哼，像無數根鋼針扎進他的耳膜。
蘇明攥緊拳頭，一拳砸在客廳的牆壁上。關節撞上石灰牆，悶悶的一聲響，指骨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牆皮被砸出一個小小的凹痕，細碎的白灰撲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他沒有再砸第二拳，因為牆比他硬，而砸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責怪任何人。表嫂求他留下的時候他就該走，表嫂挨耳光之前他就該把江健揍趴下，可他沒有。他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女人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災，然後站在門口聽她為了他委身於人的聲音。原來窩囊廢就是這種感覺——明明什麼都聽見了，卻只能握緊拳頭砸牆。他這副樣子，要是被廠里那幫人看見了，估計再也沒臉罵他們嚼舌根了。
這地方，他是沒必要再來住了。繼續住在這裡，江健每次來都會看見他，每次看見他都會想起今天的事，而表嫂每次都會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走了，至少她不用再為了護著他而向那個男人低頭。至少她可以安安靜靜地過她的日子，不用在他這個「表弟」身上搭進去更多的尊嚴。
他咬了咬牙，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沒有亮，他在黑暗中一級一級地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像某種沉悶的告別。
公寓樓下，夜風裹著香樟樹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和草木的清苦。蘇明站在樓洞口深吸了一口氣，想讓夜風把自己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吹散。就在這時，他看見對面的路燈下停著一輛警車，是巡邏車，是那種深藍色的便衣警車，車頂沒有亮燈，但車身上「公安」兩個白色大字被路燈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身穿警服的男子站在車旁，正和江健的司機低聲交談。兩人說了幾句什麼，穿警服的人點了點頭，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然後拉開警車車門鑽了進去。警車的引擎發動起來，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暗紅色的弧線，轉過街角便消失不見了。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沒有呼嘯的警笛，沒有刺眼的警燈，悄無聲息得像一場排練好的默劇。
蘇明站在樓洞的陰影里，後背貼著的冰涼牆壁讓他猛然一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後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警察不是巡邏路過，是專程過來的。江健打了一個電話，警察就來了。又一個電話，警察就走了。來來去去，像是他手下養的兵。
如果剛才表嫂沒有攔著，沒有在江健面前扇他一巴掌，沒有主動挽著江健進房間，他現在多半已經坐在那輛警車的后座上了。至於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今天能站在這裡吹夜風，全是表嫂用身體換來的。
蘇明把手插進褲兜里，手指觸到了摩托車鑰匙冰涼的金屬輪廓。他握緊了鑰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然後鬆開，再握緊，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的存在。他轉身朝停在一旁的摩托車走去，跨上車座，擰下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打破了公寓樓下死寂的夜色。他擰動油門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剛才砸牆時太用力拉傷了哪根筋，還是今晚憋在胸口的那團悶氣燒得太烈，烈到連握著車把的手都在反叛。摩托車拐出巷口，消失在夜色深處。
摩托車在深夜的工業區里轟鳴著拐過幾個路口，路燈把空蕩蕩的馬路照得慘白。蘇明把車停在一排宵夜攤旁邊，隨便找了張塑料凳子坐下。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在收前一桌客人留下的竹籤和啤酒瓶，見他一個人坐下，問了句吃點什麼。蘇明擺了擺手，說炒個河粉，再搬一箱啤酒。
啤酒搬上來的時候還冒著冷氣，蘇明撬開一瓶，仰頭灌了半瓶下去。冰涼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翻騰起一股灼熱的感覺。他沒等炒河粉上來又開了第二瓶。腦子裡亂糟糟的，表嫂臉上那五個鮮紅的指印，江健掛斷電話時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臥室門關上後傳出來的聲音，樓下那輛悄無聲息開走的警車。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一瓶接一瓶，他喝到第五瓶的時候炒河粉上來了，他扒了兩口又繼續喝。
到第七瓶的時候，眼前的街燈開始重影了。
「蘇明？！」
一個驚訝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蘇明撐著桌子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見兩個女孩站在宵夜攤旁邊。是小麗和小美。小麗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烤串，嘴巴張得老大，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撞見他。小美站在小麗身後半步，穿一件素淨的白T恤，長發紮成馬尾，素顏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然後是心疼。
小美幾步走到他桌前，彎下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涼涼的，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小美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目光掃過桌上橫七豎八的空酒瓶，眉頭皺得緊緊的：「蘇明，你怎么喝成這樣？」
蘇明抬起頭看她。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髮絲邊緣鍍了一圈模糊的光暈。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醉意里顯得有些傻氣，又有些悽惶。他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了小美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小美被他這一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撐住了他的肩膀才沒倒進他懷裡。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布料下柔軟的溫熱。
蘇明把臉埋進她的腰窩裡，悶聲悶氣地笑了一聲，聲音含混不清卻帶著一種醉酒後特有的直白和任性：「今晚我哪兒也不去。小美，你陪我。就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