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批鬥大會
下午公司管理屋，召開緊急會議，議題是關於倉庫丟失貴重物料之事。兩點半，會議室里的氣氛像一口高壓鍋。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人，生產部的、計劃部的、品質部的、倉儲部的，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全到齊了。梁副總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參加追悼會。林淑美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蘇明坐在林淑美旁邊，腰背挺得筆直，手心卻微微出汗。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總經理嚴萬明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像一把鋒利的刀，所到之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開始吧！」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梁副總第一個開口。他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匯總表舉起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又憤怒又痛心，像一個被偷了家產的財主。
「根據財務部和倉儲部的聯合統計，倉管員胡闖監守自盜，總共偷走了倉庫價值103萬的物料。103萬！這是我們公司建廠以來最大的內部盜竊案！」
他把匯總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像一聲炸雷。他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林淑美臉上，聲音又尖又響。
「林淑美，你怎麼解釋？」
林淑美沒有作聲。她低著頭，看著桌上那份匯總表，嘴唇微微抿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103萬。
蘇明坐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心裡猛地一沉，像被人從高處推了下去。他不由得暗暗罵娘。他為了那二十八萬五千塊錢的窟窿，愁得都快睡不著覺了，誰知倉庫里原來有這麼多人在等著平帳呢！103萬，比他的窟窿大了整整三倍還多。
他不太相信真有人少了這麼多東西。他在倉庫幹了這麼久，每天經手的物料成千上萬，貴重物料雖然值錢，但管理也算嚴格，不可能一下子少了一百多萬。除非——有人在渾水摸魚。
蘇明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想起上午林淑美讓倉管員們報數的時候，那態度出奇的爽快，沒有仔細核對，沒有追問細節，甚至沒有讓人去現場覆核。以林淑美的性格，她不會如此草率。她向來是那種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人，每一筆帳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都要對得明明白白。今天這麼爽快，只能說明一件事。她是有意在放水。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明忽然想起來了。接下來倉庫還要處理幾批報廢物料，那些物料隨報廢倉的廢料一起賣出去，根本沒人查，也沒人知道裡面混了什麼東西。如果趁這個機會把一些貴重物料混在報廢料里轉移出去，那相當於白賺了。反正責任可以推到胡闖身上，死無對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林淑美在聯手倉庫里的人倒騰物料。可細細一想，又不對。這一次上報的物料有十幾款，涉及到七八個倉管員管轄的物料。林淑美不可能和這麼多人聯手，人太多了，太容易暴露了。這些倉管員里，有老實的，有滑頭的，有跟她關係好的，也有跟她不對付的，她怎麼可能跟所有人都串通一氣？
蘇明越想越糊塗，腦子裡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梁副總的訓斥還在繼續。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林淑美頭上。
「103萬！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是公司半年的利潤！你一個倉儲經理，連倉庫的門都看不住，你還有什麼臉坐在這個位置上？林淑美我給你一個星期時間，你必須給我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嚴總一直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在梁副總和林淑美之間來回掃了幾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等梁副總說完，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林經理，這件事你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倉庫鑰匙的管理，人員的監督，出廠的核查，每一個環節都有漏洞。公司不會因為胡闖跑了就不追究責任。」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目光落在林淑美臉上。
「經公司研究決定，給予林淑美記大過一次，扣除三個月獎金，以觀後效。」
林淑美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謝謝嚴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會認真調查，屆時將詳細的分析報告遞交到梁副總那邊，並抄送一份給嚴總您。」
梁副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像一隻撲向獵物卻撲了個空的野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嚴總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攥著匯總表，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好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散會了！」嚴總淡淡地喊了一句。
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腳步聲、說話聲、椅子挪動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蘇明站起來，正要往外走，林淑美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林淑美朝蘇明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很低：「陪我去報廢倉走走吧！」
蘇明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廠區，走進倉庫深處。報廢倉的鐵門在走廊盡頭，林淑美推開門，走進去。蘇明跟在後面，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倉里光線昏暗，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只有一盞還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混著紙漿和膠水的氣息，不好聞，但此刻卻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隱秘感。斜陽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橘紅色的光斑，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林淑美走在前面，步子很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她走到那堆落滿灰塵的呆滯料前面，停下腳步，轉過身，靠在貨架上。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那雙桃花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像是無奈，又像是釋然。
蘇明站在她面前，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報廢倉里很安靜，只有日光燈管「嗡嗡」的響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林淑美伸出手，在蘇明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動作帶著幾分親昵，幾分不舍。她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幾分疲憊。
「蘇明，看來姐姐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為什麼？」蘇明不解道：「嚴總不是說，三個月後，觀後效嗎？」
「那只是台面話而已，嚴總如此精明的人，他不可能開口說直接開了我。」林淑美悠悠地嘆了口氣道：「接下來梁副總那邊肯定會不斷的拱火，然後逼我辭職！只要嚴總不出面死保，我必須得走人。但嚴總不可能保我的。他沒必要為我扛這麼大的雷。」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人，生產部的、計劃部的、品質部的、倉儲部的，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全到齊了。梁副總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參加追悼會。林淑美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蘇明坐在林淑美旁邊，腰背挺得筆直，手心卻微微出汗。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總經理嚴萬明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像一把鋒利的刀，所到之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開始吧！」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梁副總第一個開口。他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匯總表舉起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又憤怒又痛心，像一個被偷了家產的財主。
「根據財務部和倉儲部的聯合統計，倉管員胡闖監守自盜，總共偷走了倉庫價值103萬的物料。103萬！這是我們公司建廠以來最大的內部盜竊案！」
他把匯總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像一聲炸雷。他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林淑美臉上，聲音又尖又響。
「林淑美，你怎麼解釋？」
林淑美沒有作聲。她低著頭，看著桌上那份匯總表，嘴唇微微抿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103萬。
蘇明坐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心裡猛地一沉，像被人從高處推了下去。他不由得暗暗罵娘。他為了那二十八萬五千塊錢的窟窿，愁得都快睡不著覺了，誰知倉庫里原來有這麼多人在等著平帳呢！103萬，比他的窟窿大了整整三倍還多。
他不太相信真有人少了這麼多東西。他在倉庫幹了這麼久，每天經手的物料成千上萬，貴重物料雖然值錢，但管理也算嚴格，不可能一下子少了一百多萬。除非——有人在渾水摸魚。
蘇明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想起上午林淑美讓倉管員們報數的時候，那態度出奇的爽快，沒有仔細核對，沒有追問細節，甚至沒有讓人去現場覆核。以林淑美的性格，她不會如此草率。她向來是那種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人，每一筆帳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都要對得明明白白。今天這麼爽快，只能說明一件事。她是有意在放水。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明忽然想起來了。接下來倉庫還要處理幾批報廢物料，那些物料隨報廢倉的廢料一起賣出去，根本沒人查，也沒人知道裡面混了什麼東西。如果趁這個機會把一些貴重物料混在報廢料里轉移出去，那相當於白賺了。反正責任可以推到胡闖身上，死無對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林淑美在聯手倉庫里的人倒騰物料。可細細一想，又不對。這一次上報的物料有十幾款，涉及到七八個倉管員管轄的物料。林淑美不可能和這麼多人聯手，人太多了，太容易暴露了。這些倉管員里，有老實的，有滑頭的，有跟她關係好的，也有跟她不對付的，她怎麼可能跟所有人都串通一氣？
蘇明越想越糊塗，腦子裡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梁副總的訓斥還在繼續。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林淑美頭上。
「103萬！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是公司半年的利潤！你一個倉儲經理，連倉庫的門都看不住，你還有什麼臉坐在這個位置上？林淑美我給你一個星期時間，你必須給我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嚴總一直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在梁副總和林淑美之間來回掃了幾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等梁副總說完，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林經理，這件事你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倉庫鑰匙的管理，人員的監督，出廠的核查，每一個環節都有漏洞。公司不會因為胡闖跑了就不追究責任。」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目光落在林淑美臉上。
「經公司研究決定，給予林淑美記大過一次，扣除三個月獎金，以觀後效。」
林淑美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謝謝嚴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會認真調查，屆時將詳細的分析報告遞交到梁副總那邊，並抄送一份給嚴總您。」
梁副總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像一隻撲向獵物卻撲了個空的野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嚴總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攥著匯總表，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好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散會了！」嚴總淡淡地喊了一句。
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腳步聲、說話聲、椅子挪動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蘇明站起來，正要往外走，林淑美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林淑美朝蘇明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很低：「陪我去報廢倉走走吧！」
蘇明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廠區，走進倉庫深處。報廢倉的鐵門在走廊盡頭，林淑美推開門，走進去。蘇明跟在後面，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倉里光線昏暗，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只有一盞還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混著紙漿和膠水的氣息，不好聞，但此刻卻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隱秘感。斜陽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橘紅色的光斑，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林淑美走在前面，步子很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她走到那堆落滿灰塵的呆滯料前面，停下腳步，轉過身，靠在貨架上。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那雙桃花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像是無奈，又像是釋然。
蘇明站在她面前，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報廢倉里很安靜，只有日光燈管「嗡嗡」的響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林淑美伸出手，在蘇明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動作帶著幾分親昵，幾分不舍。她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幾分疲憊。
「蘇明，看來姐姐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為什麼？」蘇明不解道：「嚴總不是說，三個月後，觀後效嗎？」
「那只是台面話而已，嚴總如此精明的人，他不可能開口說直接開了我。」林淑美悠悠地嘆了口氣道：「接下來梁副總那邊肯定會不斷的拱火，然後逼我辭職！只要嚴總不出面死保，我必須得走人。但嚴總不可能保我的。他沒必要為我扛這麼大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