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見信安好（下）
「前日掛懷念起，無心筆下課業。獨走小道排憂，奈何四下落英繽紛，過路鴻雁聲聲合鳴，擾得思念更添繁重。」
王語嫣讀到此處，心中不知所措。
十四五的爛漫年歲，她很聰明，唯獨他人付來的情感處理上不是。
少女心軟，不願因自己耽誤了他人學業。
可遙遙相隔，她既不能解他人之苦，也不能解他人之思。
只好眉間輕蹙，抿起薄唇，往下翻看。
「無力將其多隨流水去，只好寄於行間字里，祈願並與北風同你。」
她這一行看得極快，快得眉間舒開，唇間融去。
像期待感的生起，將話中的表達全數遮蓋不見。
「紅葉黃花秋意晚，千里念伊人。飛雲過盡，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執筆到尾處，趙洵還是想問。王姑娘，可否有了婚配？許了人家？
寒風涼起，盼佳人珍重，也盼佳書傳來。」
王語嫣沒顧上結尾兩句，她目光回上，細細又往詞裡讀去。
「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少女把信紙捧進懷中，眸光投向窗外的霧氣翻滾，嘴角輕啟。
「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一遍，一遍，又一遍。
王語嫣輕念出的詞中，全是喜歡，全是欣賞。
唯獨沒有寫信之人，傾注在其中的思念。
她嘴下的聲音，是冰冷，是個不折不扣的絕情人。
當然，這是對趙洵來說。
半刻後，少女忽才記起什麼，將信紙遞到眼前，匆匆看過信的結尾。
她臉上有猶豫生起，但只是剎那。
少女起了身去，連同拿在手裡的，還有擱在台上的信封。
不一會兒，碳盆里燃起火光。
王語嫣借著火勢，暖了暖冰冷的小手，喃喃說道。
「趙公子的詞，寫得真好。」
得此評價，趙洵若知，不得深嘆：這與說我是個好人，有何區別？
幾張信紙終究是少了些，引來的明火，不過是十幾息的時間。
王語嫣見信紙成了灰燼，去到書案旁。正好才暖和的手，用在此刻研墨時，少了些冰冷。
她執筆於一紙張上添著字句，在那紙張的前頭，已然寫就有兩句的存在。
只不過她這次寫下的，比前面花費的時間多上不少。
....
長江水，順流而下。
值節深秋，江道兩岸的菊花，開得行路正好。
江面之上，大小船隻往來不斷。
崖岸的秋景絕色，引得船上行人商客，紛紛倚欄而觀。
唯有一艘二層商船，多顯怪異。
一樓甲板上，來回都是人影。
可二層卻靜得出奇，半晌看去，也只一個作江湖打扮的提刀男子走過，其行為更像是巡邏，岸邊景色他是一眼沒停留。
「江南的小娘子，看著真是水潤。」
商船二層最大的房中，一個顴骨高凸、瘦如竹竿的男子，俯身窗外，緊盯著往後退去的大船，舔唇隨意評道。
等那大船遠了去，他收回往外探去的上半身，歪歪扭扭地坐回凳上，渾身行為姿勢，直透著猥瑣。
岳老三不忍多看他一眼，撇過頭去，嫌惡道。
「你奶奶的雲老四，遲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那倒快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吶。」
「老三，你這輩子，是無法體會到這種快活了。」
岳老三吹鬍子瞪眼，幾步跨到雲中鶴身前，揪住他衣領。
「老二，岳老二，老子叫岳老二。」
雲中鶴撇過臉去，不搭話茬，任他揪著衣領。
惱得岳老三有氣沒處撒，嘴裡「咿咿呀呀呀」的叫喚不停。
「吵死人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點？」
葉二娘瞥了眼閉目養神的段延慶，實在受不了吵鬧，轉頭對雲中鶴告誡道。
「雲老四，此行下江南是奉了將軍命。管住你下半身的玩意，鬧出風波來，誤了老大與將軍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經這叫停，岳老三手上鬆開，惡狠狠瞪了雲中鶴幾眼，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雲中鶴悠閒理整好衣領，舔了舔嘴唇，語氣愜意道。
「我雲中鶴採花，還沒有失手的時候。」
「好不容易來趟江南，大不了，我跑遠些便是，誤不了老大的正事。」
那又丑又猥瑣的表情，葉二娘厭惡得扭過頭去。
房中幾人的爭吵，仿似不入段延慶耳一般，他始終閉目盤算著當前局勢。
快要入冬，西夏與宋國的邊境，兵戈又欲再起。
如此時刻，卻讓我等南下刺探軍政情報。
真是可笑，堂堂西夏一品堂，竟拿來探宋國富庶糧倉之地，打的何種心思，還用得著猜。
唉....！此次兩國戰端，仍是無法大規模開啟。
機會還要等到何時？大理皇室要.....。
段延慶才思忖到此，他握緊拐杖的手指已緊得發聲。
葉二娘、岳老三、雲中鶴這三人武功都不弱，房中氣息變化，自是感知到了。
但沒人敢開口詢問段延慶，各自皆靜坐不出聲，連眼神都不再亂瞟。
三日後。
皇祐元年，九月初九，佳節重陽。
「公子，有人來訪。」
瘦西湖畔，宗子府，瀟湘閣書房門外，常季往裡知會了一聲。
趙洵放下正讀得興起的《六韜》，疑惑看向門外，問道。
「來的是誰？算了，你把門房叫進院來，我親自問他。」
起身走到書房外，趙洵問道跟在常季身後的門房。
「一大早，來的是誰？」
「回三爺話，那少年自稱盛家三哥兒，叫盛長楓。」
盛長楓？趙洵眉頭一挑，沒想到是他。
「就他一人來的？」
迎著門房的點頭，趙洵不禁覺得好笑，這廝真勇，大清早的，一個人從盛府到瘦西湖這邊來。
半盞茶後。
「趙三哥哥，趙三哥哥。」
趙洵重新拿起的兵法，還沒看上幾行，就被院外叫喚的聲音打斷。
起身到門口一看，盛長楓滿頭蒸騰熱氣，他好笑問道。
「楓哥兒是跑著來的？」
盛長楓規規矩矩點頭。
「瞧你那滿頭的大汗，進屋來歇歇。別拘謹，當自己家。」
趙洵轉頭對著常季道。
「讓丫鬟上幾杯茶來書房。」
等茶的功夫，趙洵也沒問長楓來是為何。
倒是盛長楓這廝，也真是不見外。
讓他別拘謹，他果真就不客氣起來，四處打量著書房的布局，以及書架上的各種書籍。
要不是第一次來，他指定要起身去翻翻看。
茶水來得也快，三人圍坐桌邊。
相顧無言一場，茶水都見了底。
趙洵遲遲聽不到來意，沒好氣開口問道。
「歇也歇夠了，楓哥兒，還不說來意？」
「或者說，你只是單純想來看看我？」
王語嫣讀到此處，心中不知所措。
十四五的爛漫年歲，她很聰明，唯獨他人付來的情感處理上不是。
少女心軟，不願因自己耽誤了他人學業。
可遙遙相隔，她既不能解他人之苦，也不能解他人之思。
只好眉間輕蹙，抿起薄唇，往下翻看。
「無力將其多隨流水去，只好寄於行間字里，祈願並與北風同你。」
她這一行看得極快，快得眉間舒開，唇間融去。
像期待感的生起，將話中的表達全數遮蓋不見。
「紅葉黃花秋意晚，千里念伊人。飛雲過盡，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執筆到尾處，趙洵還是想問。王姑娘，可否有了婚配？許了人家？
寒風涼起，盼佳人珍重，也盼佳書傳來。」
王語嫣沒顧上結尾兩句，她目光回上，細細又往詞裡讀去。
「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少女把信紙捧進懷中，眸光投向窗外的霧氣翻滾，嘴角輕啟。
「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
一遍，一遍，又一遍。
王語嫣輕念出的詞中，全是喜歡，全是欣賞。
唯獨沒有寫信之人，傾注在其中的思念。
她嘴下的聲音，是冰冷，是個不折不扣的絕情人。
當然，這是對趙洵來說。
半刻後，少女忽才記起什麼，將信紙遞到眼前，匆匆看過信的結尾。
她臉上有猶豫生起，但只是剎那。
少女起了身去，連同拿在手裡的，還有擱在台上的信封。
不一會兒，碳盆里燃起火光。
王語嫣借著火勢，暖了暖冰冷的小手，喃喃說道。
「趙公子的詞，寫得真好。」
得此評價，趙洵若知，不得深嘆：這與說我是個好人，有何區別？
幾張信紙終究是少了些，引來的明火，不過是十幾息的時間。
王語嫣見信紙成了灰燼，去到書案旁。正好才暖和的手，用在此刻研墨時，少了些冰冷。
她執筆於一紙張上添著字句，在那紙張的前頭，已然寫就有兩句的存在。
只不過她這次寫下的，比前面花費的時間多上不少。
....
長江水，順流而下。
值節深秋，江道兩岸的菊花，開得行路正好。
江面之上，大小船隻往來不斷。
崖岸的秋景絕色，引得船上行人商客，紛紛倚欄而觀。
唯有一艘二層商船，多顯怪異。
一樓甲板上，來回都是人影。
可二層卻靜得出奇，半晌看去，也只一個作江湖打扮的提刀男子走過，其行為更像是巡邏，岸邊景色他是一眼沒停留。
「江南的小娘子，看著真是水潤。」
商船二層最大的房中，一個顴骨高凸、瘦如竹竿的男子，俯身窗外，緊盯著往後退去的大船，舔唇隨意評道。
等那大船遠了去，他收回往外探去的上半身，歪歪扭扭地坐回凳上，渾身行為姿勢，直透著猥瑣。
岳老三不忍多看他一眼，撇過頭去，嫌惡道。
「你奶奶的雲老四，遲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那倒快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吶。」
「老三，你這輩子，是無法體會到這種快活了。」
岳老三吹鬍子瞪眼，幾步跨到雲中鶴身前，揪住他衣領。
「老二，岳老二，老子叫岳老二。」
雲中鶴撇過臉去，不搭話茬，任他揪著衣領。
惱得岳老三有氣沒處撒，嘴裡「咿咿呀呀呀」的叫喚不停。
「吵死人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點？」
葉二娘瞥了眼閉目養神的段延慶，實在受不了吵鬧，轉頭對雲中鶴告誡道。
「雲老四，此行下江南是奉了將軍命。管住你下半身的玩意，鬧出風波來，誤了老大與將軍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經這叫停，岳老三手上鬆開，惡狠狠瞪了雲中鶴幾眼，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雲中鶴悠閒理整好衣領，舔了舔嘴唇，語氣愜意道。
「我雲中鶴採花，還沒有失手的時候。」
「好不容易來趟江南，大不了，我跑遠些便是，誤不了老大的正事。」
那又丑又猥瑣的表情，葉二娘厭惡得扭過頭去。
房中幾人的爭吵，仿似不入段延慶耳一般，他始終閉目盤算著當前局勢。
快要入冬，西夏與宋國的邊境，兵戈又欲再起。
如此時刻，卻讓我等南下刺探軍政情報。
真是可笑，堂堂西夏一品堂，竟拿來探宋國富庶糧倉之地，打的何種心思，還用得著猜。
唉....！此次兩國戰端，仍是無法大規模開啟。
機會還要等到何時？大理皇室要.....。
段延慶才思忖到此，他握緊拐杖的手指已緊得發聲。
葉二娘、岳老三、雲中鶴這三人武功都不弱，房中氣息變化，自是感知到了。
但沒人敢開口詢問段延慶，各自皆靜坐不出聲，連眼神都不再亂瞟。
三日後。
皇祐元年，九月初九，佳節重陽。
「公子，有人來訪。」
瘦西湖畔，宗子府，瀟湘閣書房門外，常季往裡知會了一聲。
趙洵放下正讀得興起的《六韜》，疑惑看向門外，問道。
「來的是誰？算了，你把門房叫進院來，我親自問他。」
起身走到書房外，趙洵問道跟在常季身後的門房。
「一大早，來的是誰？」
「回三爺話，那少年自稱盛家三哥兒，叫盛長楓。」
盛長楓？趙洵眉頭一挑，沒想到是他。
「就他一人來的？」
迎著門房的點頭，趙洵不禁覺得好笑，這廝真勇，大清早的，一個人從盛府到瘦西湖這邊來。
半盞茶後。
「趙三哥哥，趙三哥哥。」
趙洵重新拿起的兵法，還沒看上幾行，就被院外叫喚的聲音打斷。
起身到門口一看，盛長楓滿頭蒸騰熱氣，他好笑問道。
「楓哥兒是跑著來的？」
盛長楓規規矩矩點頭。
「瞧你那滿頭的大汗，進屋來歇歇。別拘謹，當自己家。」
趙洵轉頭對著常季道。
「讓丫鬟上幾杯茶來書房。」
等茶的功夫，趙洵也沒問長楓來是為何。
倒是盛長楓這廝，也真是不見外。
讓他別拘謹，他果真就不客氣起來，四處打量著書房的布局，以及書架上的各種書籍。
要不是第一次來，他指定要起身去翻翻看。
茶水來得也快，三人圍坐桌邊。
相顧無言一場，茶水都見了底。
趙洵遲遲聽不到來意，沒好氣開口問道。
「歇也歇夠了，楓哥兒，還不說來意？」
「或者說，你只是單純想來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