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桂語慶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洵起身後,與盛老太太拱手作揖道。

  「本來時,小子是想以手中玉簫為老太君奏獻一曲,來給喜慶氛圍添色助興。」

  趙洵也順話抽出身後玉簫在手。

  「奈何短視一場,席間熱絡開懷。」

  「小子反倒是沒了機會,若執意將這簫曲硬聲介入,只怕還會冷了場面。」

  「萬幸,托得盛老太君福澤,適才忽遇院中桂香撲鼻,心中偶得一詞句,便以此充作賀壽禮了。」

  「三郎,你竟要寫詞?」

  盛老太太還沒接話,盛紘驚喜的話聲先來。

  趙洵迎著通判大人輕點了點頭。

  「哈哈哈,好,快去取筆墨紙硯。」

  紘郎聽見趙洵要有詞句現世,興奮得緊,大笑著吩咐廳中丫鬟女使。

  而場間,除開王大娘子和如蘭以及小明蘭三人興趣不大外。

  其餘人看向趙洵的眼中,皆閃起意外與期待,不過是個別深些,個別淺些的不同。

  自前年題西湖貼在席間作出後,往後的揚州文壇盛會,趙洵都是以學業繁重推拒,從不參加。

  所以在揚州才子文人間,趙三郎不輕易參加宴席,那是出了名的。

  更別說是當場作詩寫詞。

  作為讀書人,若能親身見證,一詩名天下的出世場面,那往後與人吹噓閒聊時都要高上一籌。

  今趙洵要於此作詞賀壽,在的可是盛家,通判大人心中亢奮,可想而知。

  對此,房媽媽才端著紙筆從屏風後現身,紘郎已經按捺不住上前,急忙將紙張於案几上鋪展開。

  「煩請盛叔父代筆。」

  趙洵又開了口。

  「小侄的字,恐誤了這詞。」

  趙洵連恐字誤詞的這等話,都說出了口,紘郎更加是激動難耐。

  他難想這詞得多好?三郎才會說出如此的話。

  有這樣的機會,盛紘巴不得,趕緊連連點頭應下。

  他又將華蘭喚來為自己研墨後,便合上了眼睛,尋著最好的狀態。

  趙洵等上片刻,見『自家媳婦』研的墨,能跟上她父親所用,才重新起身。

  夕陽餘暉灑落在窗前,來的秋風,透著陣陣桂香。

  趙洵踱步去窗邊,玉簫一頭輕落在手心。

  裝*極了,瀟灑極了,也賺足了眼球。

  夕陽拋染在他淺色衣袍,發著光芒,便聽當中有淡淡聲音盪響而來。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留香。」

  兩句脫口,說則寫花,實則寫人。

  盛老太太才入耳,陡然心口一握,仿似從中看到了那特立獨行年輕時候的自己,畫面越來越清晰。

  她看到了那個出自高門的貴女,從不憑顯赫的身份,從不憑嬌美的容貌現於世人,待於世人。

  她從來的,只有性情的真摯熾烈,以及那對嚮往的勇敢果斷。

  可真切看清當年那個義無反顧的她後,老太太有些淚目。

  她分不清是對往後境遇的悲嘆,還是因為可惜那個她,生了悔意?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直至這刻,當趙洵嘴下急促而自傲的第二句詞一出。

  老太太皺皮的手指,捏緊了桌沿。

  她迷亂霧氣的眼中,猛然一震,驀然迸發出星芒,耀目且灼心。

  將她所有委屈不明的情愫,全然抹了個乾淨。

  心中猶剩下的,只有對自我傲氣不屈的執著。

  世人不解,那就不解。

  世人嘆我悲,那便任他嘆。與我何顧之?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趙洵接連又來的急促再平淡,於指節復柔的盛老太太此刻心上。

  波瀾起落,也不過是,笑看一場罷了。

  一詞結束,堂中靜得只有呼吸聲,久久無人語。


  片刻後。

  「三郎,詞牌名呢?」

  紘郎執筆分心的原因,心思入得最淺。

  他舉筆轉身來,點點文墨落在衣衫,他也不甚在意。

  趙洵見他急切,也不墨跡。

  「鷓鴣天,賀送桂語。」

  「好,好一個,自是花中第一流。」

  筆鋒正利,紘郎不願再耽擱,轉身執筆蘸墨,正要落筆於硯,忽又停住。

  「華兒,墨沒了。」

  「啊?」

  盛華蘭迅速低下頭去,可紅暈已蔓延到她的耳根,羞澀無法遮住。

  「三郎,你且先回來坐下,布菜也快結束。」

  老太太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沙啞。

  華蘭耳根紅巧得可愛,趙洵本不願收回視線,但老太太出聲打斷,他只好作罷。

  急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

  回到座時,林子宜看趙洵的眼中,似要放光成了星星眼。

  連同隔座的盛長楓也是,他正央求長柏與他換位置,但長柏一臉沉思樣,沒搭理他。

  被煩得不行,長柏嚴肅看他一眼,便見長楓偃旗息鼓,悻悻端坐。

  王大娘子只覺得剛才的詞好,好在什麼地方她也說不出來,但絲毫不影響她入耳時的心中澎湃。

  她見場間無聲,好奇問道。

  「三郎,竟還會樂曲一道?」

  「並不通的,研習經義策論占去的時間很多,沒什麼機會再學這些。」

  「簫曲一道,是三郎實在喜愛得緊,才勻了些空隙出來。」

  未來的丈母娘發問,他這不得好好推銷自己,爭取能給其留下個刻苦好學的有志印象。

  趁這時間,紘郎也收了筆。

  他等不及墨跡干透,兩手撐開紙張,走到盛老太太身邊。

  「好!真是好詞!」

  「母親,你看三郎這一句『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寫得真是傲骨凜凜,群芳難妒。」

  盛紘夸罷,閉眼回味了一瞬,又說道。

  「只叫人用心讀來,不覺感染內外,傲氣頓生,哪還懼什麼人言風霜?」

  盛老太太適才悲起相依相落,當下的心態,真真一片祥和。

  她看盛紘一眼後,將流轉的目光停在趙洵身上。

  「趙洵的詞,自是好的。至於其中體悟,謹記在內心便是。」

  「這份賀禮,老身很滿意。」

  「三郎有心了,以後常來家中坐坐。」

  「趙洵定當多來叨擾。」

  紘郎本還想再評兩句,奈何房媽媽已經端來銅盆。

  他小心翼翼將紙張放回案幾時,平鋪得細緻,生怕弄褶皺了。

  盛紘與華蘭都洗淨了手,老太太便喚著他們入座。

  王大娘子盯了一下午的菜色,當然不會味道不佳。

  趙洵覺得可口極了,唯一可惜的是,他吃得不爽快。

  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清流人家最是注重不過。

  吃東西吧唧嘴,更是餐桌禮儀的大忌。

  壽宴到尾聲。

  一行人隨著老太太陸續往正廳走去,賀壽,可沒有一吃完飯就走的道理。

  趙洵落在最後,非他所願,是他被紘郎熱情拉住,在案幾前討論。

  「這詞的結構,倒是稀奇,別開生面,有點策論的味道。」

  「賢侄如此布置,可是有什麼講究?」

  趙洵也不藏私,當年課堂上,李清照的詞那可是語文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

  生怕你不聽,他還一點一點嚼碎了往你腦中灌,想忘記都難。

  來回討論半刻鐘有餘。

  紘郎如遇知己,若不是下人來喚,他怎願輕易結束。

  壽安堂廳中。

  「老太君見諒,小子明日要啟程上京,不敢多耽擱。」

  林子宜今日聽得趙洵發聵之言,收拾行囊的同時,他要與家中長輩商議更改路線之事,不能在盛家留得太晚。

  趙洵打算一道離去。

  雖都是溫室花朵的愣頭青,但他還是要再囑咐林子宜兩句,才能放心。

  雖有些不舍盛華蘭,他也不能久留。

  華蘭當下有婚約在身,他不能太過分,只要讓盛老太太看出他心意即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