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草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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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塵混在人群里,一張臉平淡無奇,穿著最普通的衣衫。

  在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中間,他就像一粒落在錦緞上的沙礫。

  「都聽好了!」

  主考官的聲音從高台上碾壓下來。

  「藥識考核,一炷香時間,三十種草藥,辨別出二十五種以上,寫出名稱、藥性、藥效,通過!不足二十五種,錯五種以上者,淘汰!」

  人群騷動起來。

  三十種草藥,一炷香,別說寫出藥性,光是辨別,寫出名稱都夠嗆。

  陸塵微微抬了抬下巴,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有人面露懼色,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在偷偷往手心裡寫字。

  人群中有一位藍衣少女,腰間玉佩上刻著「藥王谷」三字,一看便是名門之後。

  香被點燃,煙霧裊裊升起。

  考場內整齊排列著三十張桌子,每張桌上擺放著一株草藥。

  陸塵從容不迫地走到第一張桌前。

  第一株,赤紅色的莖幹,七片葉子輪生,葉緣有細小的鋸齒,根部微微泛紫。

  赤血草,性熱,活血化瘀。

  這些年,陸塵跟著葉叔在山裡採藥,陪伴他的不是玩伴,而是漫山遍野的花草植物。

  每一種草藥都像是老朋友,陸塵雖然也提前看過答案,但這樣程度的考核,他完全可以憑藉自己辨識草藥的經驗通關。

  第二株,銀葉花。

  葉片銀白如月,花瓣金黃燦爛,整株散發著清涼的靈氣,安神定魄。

  第三株,地龍藤。

  第四株,寒香草。

  待到陸塵走到第十張桌前時,回頭看那秦正,才剛到第七張桌前。

  而且額頭已沁出汗珠,嘴唇翕動,像是在背誦什麼口訣。

  時間過去了三分之一。

  第十五株,烏舌蘭。

  陸塵頓了頓,目光落在角落裡一株不起眼的暗紫色小草上,那草只有兩寸高,葉片蜷縮如蟲。

  「有點意思。」

  陸塵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是烏舌蘭,是鬼面蘭。

  鬼面蘭與烏舌蘭極為相似,唯一的區別在於——鬼面蘭的葉片背面有銀絨毛,烏舌蘭沒有。

  必須湊到極近,才能發現那層若有若無的銀色。

  這是刻意設下的陷阱。

  鬼面蘭,性平味辛,入心經,主治神魂渙散。

  陸塵走到最後一張桌前,抬頭環顧四周,有人眉頭緊鎖,有人急得滿臉通紅。

  那藍衣少女速度不慢,但每走過一張桌子,都要閉目思索片刻,遠沒有陸塵那種從容。

  主考官負手在高台上踱步,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了陸塵身上。

  「確認完了?」

  考官眉頭微皺,來到陸塵身邊。

  他拿起陸塵的答卷,目光從上到下掃過,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在「鬼面蘭」那一行。

  考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抬頭看了看鬼面蘭的那張桌子,又低頭看了看答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辨認鬼面蘭,需要知道銀絨毛的存在,而鬼面蘭的真正藥性——這些信息,不是一般醫師能接觸到的。

  而這少年,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

  「你叫什麼名字?」

  考官問。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陸塵微微欠身:

  「回考官,在下孟昭。」

  孟家?

  這兩個字一出口,周圍立刻響起幾聲嗤笑。

  秦正抬起頭,用輕蔑的眼神打量陸塵——一個家族沒落的小子,也配來參加百草試煉?

  但考官沒有笑。他把答卷輕輕放回桌上,深深看了陸塵一眼,忽然問了一句題外話:


  「孟昭,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四周瞬間安靜了。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

  「敢問考官在何處任職?」

  「南安城太醫署。」

  「不是仙門啊……那算了吧。」

  陸塵心裡想道。

  聽到這話,秦正愣住,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藍衣少女猛地轉頭,眼中滿是不甘。

  陸塵卻只是笑了笑,拱手道:

  「多謝太醫令大人抬愛。試煉尚未結束,弟子想等百草試煉結束後再做打算。」

  全場譁然。

  這是拒絕?一個沒落家族的小子,拒絕了太醫令的主動邀請?

  秦正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差點沒罵出聲來。

  藍衣少女的手指微微發抖。她費盡心思寫了一封又一封拜帖,都沒能見上太醫令一面,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子,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

  太醫令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聲爽朗:

  「好,有骨氣。那我便等你通過試煉。」

  香燃盡了。

  鐘聲響起,考核結束。

  收卷時,陸塵注意到一個細節——那秦正在最後一刻偷偷把一張紙條塞進袖子裡,交上去的答卷上還有幾處明顯的塗改痕跡。

  而藍衣少女在交卷前反覆檢查了三遍,神色緊張得像要把試卷盯出一個洞來。

  「主人,為啥你要用假名呀?」

  靈寶不解地問道。

  陸塵解釋道:

  「我與那秦正、秦家有點過節,不好暴露真名,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秦管家和趙四的死,秦家並未多在意,只當作謀財害命處理了。

  秦家在禹州城存在的意義,遠非凡人眼中看到的那般。

  陸塵在不知情下冒用孟姓,取名「孟昭」,這反倒讓他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丹崖鎮,孟家,西蜀國曾經的第一醫藥世家。

  藥識考核的結果公布了,秦正和藍衣少女也通過了。

  但他們卻興奮不起來——陸塵那一番操作,讓他們覺得自己受了侮辱。

  另一邊,醫術考核也結束了。

  主考官通知,通過醫術和藥識考核的人,晚上城主在府中設宴接待。

  眾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晚上還有第二場考核——那才是能否被仙師看中的機緣。

  入夜,城主府燈火通明。

  通關第一場考核的眾人依次落座。

  這時,城主從後堂走了出來。

  「恭喜各位通過百草試煉的考核。你們就是百藥城的未來,西蜀國醫道的未來。」

  城主朗聲道。

  「接下來還有一事——從仙門而來的兩位仙師,將在諸位中挑選有仙緣之人,入仙門修行。」

  「有請唐仙師、張仙師。」

  後堂走出兩位身著紅色服飾的仙師,看上去皆年過半百。

  城主向眾人分別介紹了兩位仙師。

  張仙師向陸塵及眾人說道:

  「我的考核很簡單:只要能讓這顆靈珠子發光,就算通過,不同的靈光反應,代表不同類型的靈根。」

  張仙師說完後,另一位唐姓仙師說道:

  「我的考核是對靈草的感應和辨識。只要從這些藥材中找出三株以上的靈草,便可通過。」

  唐仙師說罷,隨手一招,身前憑空出現數十種藥材。

  「這一項考核,主要針對不具備靈根的人。即便入了門中,也只是負責靈草的種植和管理。」

  待到兩位仙師介紹完,城主宣布道:

  「下面依次到張仙師處進行靈根測試,通過者不必再參加唐仙師的考核。未通過者,再到唐仙師處接受測試。」

  此時靈寶向陸塵傳音道:

  「主人,這靈根測試估計是通不過了。不過辨識靈草,可是靈寶的強項。」


  「好,這一關就靠你了。」

  陸塵回應道。

  測試開始了。

  ……

  「蕭飛燕,火屬性靈根,通過!」

  城主府管家宣布。

  通過測試的女子興奮道:

  「哈哈,原來我也是有靈根、可以修仙的人!」

  「季霜月,水土雙靈根,通過!」

  那位藍衣少女聽到自己也有靈根,上一場考核失態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

  ……

  「劉岳,無靈根,請前往唐仙師處接受測試。」

  城主府的管家平靜地說道。

  「別灰心,還有機會。就算修不成仙,做個凡人也要瀟灑快活地活這一世。」

  他的同伴寬慰。

  「下一位!」

  輪到陸塵了。

  陸塵來到張仙師面前,伸手放到皮球大小的石珠上,一股輕微的力量衝擊著他的掌心。

  隨即,石珠發出綠色的微光。

  「孟昭,木屬性單靈根……」

  管家正要宣布,忽然頓住,

  「等等,這光怎麼熄滅了?張仙師,這怎麼算?」

  張仙師也略微疑惑了一下,隨後說道:

  「應該是他曾經服用過某種木屬性丹藥或靈草,體內還殘留少量木屬性靈氣,這種情況,算落選。」

  「若是真正的木屬性靈根,倒是入我赤鼎宗的好苗子。可惜了。」

  張仙師看了看陸塵,惋惜道。

  排在後面的秦正看到張仙師宣布陸塵落選,心中暗喜。

  「果然是個沒有靈根的廢物。」

  石珠亮了一下,陸塵感到意外。但石珠隨後熄滅,他並沒有太多失望——本就在意料之中。

  陸塵傳音詢問靈寶:

  「靈寶,我沒有靈根,可那珠子怎麼亮了一下?」

  「那是因為主人煉化了祝余草。祝余草本身就是木屬性靈草,能夠散發木屬性靈氣,所以被那石頭感應到了。」

  靈寶回應道。

  「而且,木屬性靈根的修仙者往往與恢復類法術和煉丹術有關,張仙師情緒變化如此之大,看來這兩位仙師應是出自煉丹仙門。」

  「正好,主人正適合學習煉製靈丹,對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聽了靈寶的解釋,陸塵不悲反喜。

  「這麼巧?真是無巧不成書。」

  「秦正,木火雙靈根,通過。」

  這個消息一出,在場的人都向秦正投去羨慕的目光。

  張仙師也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沒有靈根的孟家人,以後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

  秦正攥著拳頭,看向剛接受完張仙師考核的陸塵,心中暗想。

  ……

  陸塵來到唐仙師這邊,站在諸多草藥面前,卻發現很多都從未見過,便對靈寶傳音道:

  「靈寶,接下來靠你了。」

  「交給我吧,主人。」

  靈寶回應道。

  短暫時間過後,

  靈寶給陸塵傳音道:

  「主人,這裡面一共九株帶有靈氣波動的靈草——三株木屬性,三株火屬性,三株水屬性,而且這些藥草應該被施加了某種障眼法,所以主人雖識得百草,卻也不認識它們。」

  「看來這就是煉丹中最重要的木、火、水屬性,要求對這三種靈氣和靈植有一定的感應。」

  陸塵聽到靈寶的傳音,自言自語道。

  「應該是這樣,那我們怎麼選?」

  靈寶問道。

  陸塵略微思索了一下,

  「就選三株木屬性的靈植吧,這樣剛才靈根測試的異常,到時候也好糊弄過去。」

  「第七株。」

  「第十三株。」


  「第二十株。」

  陸塵通過靈寶的傳音,毫不猶豫地選出了這三株。

  看到陸塵選了三株靈草,唐仙師詢問:

  「確認好了嗎?」

  「確認好了。我能感應到這三株草藥跟其他的有些不同。」

  陸塵平靜地回答道。

  看了看眼前被設下偽裝的三株靈草,唐仙師宣布:

  「孟昭,通過考核。」

  聽到這個消息,一旁秦正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般——剛才還在頂端,瞬間跌入谷底。

  「不過也好……以後有更多機會,可以好好『照顧』一下這位小師弟了。」

  秦正轉念一想,心中冷笑道。

  「太好了,通過了!」

  陸塵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對靈寶說道。

  「有我在,沒意外。」

  靈寶也開心地回應。

  ……

  大約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考核便結束了,被兩位仙師選中的,只有十人。

  其餘的人陸續離開,有人臉上帶著遺憾,許是此生錯過了登上仙途的唯一機緣;也有人面色平靜如常,想來並未太在意。

  待到大部分人離去,場上只剩下通過考核的陸塵、蕭飛燕、季霜月、秦正等十人,以及兩位仙師。

  十人被分成兩組:一組由張仙師帶隊,是身具靈根的;另一組由唐仙師帶隊,是能感應識別靈草的。

  張仙師的隊伍有包括秦正在內的七人,唐仙師的隊伍只有包括陸塵在內的三人。

  看來不具備靈根的凡人,與仙途之間,真的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恭喜幾位通過百草試煉的第二輪考核,如今正式歡迎你們加入丹霞谷——赤鼎宗,成為我派的外門弟子。」

  唐仙師開口說道。

  「你們各自回去收拾東西,明日我二人在城主府接引你們回宗門。」

  聽完唐仙師的話,一位通過二輪測試的少年興奮地說道:

  「我們明天就可以成為修仙者了?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是啊,這幾天發生的事,我也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陸塵也說道。

  見到主人有些恍惚,靈寶加油打氣道:

  「主人,勇敢向前,去擁抱屬於你的更好的世界吧。」

  「嗯……」

  「丹霞谷,赤鼎宗,我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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