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抉擇
陳恪猶豫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白天照常去宮裡當差，晚上回到劉表舅家，和沈玉娘商量未來的打算。沈玉娘是個通透的人，聽了他的處境，只說了一句話：「你在哪兒，我在哪兒。你選就是了。「
可陳恪選不出來。
留在長安，意味著要重新站隊。新帝登基，丁、傅兩家外戚得勢，只要他肯低頭，肯投靠新主子，未必沒有出路。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是被王莽舉薦的人，在別人眼裡早就貼上了「王莽的人「這個標籤。就算他投靠了新主子，能換來幾分信任？
去新都，意味著放棄現有的官職，跟著一個失勢的人從頭開始。前途未卜，吉凶難料。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王莽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人。
第四天早上，他在宮裡遇到了趙元朗。
趙元朗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是王莽當大司馬期間提拔的，如今王莽倒了，他也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慎之，「趙元朗拉著他到角落，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丁家正在拉攏人手，你要不要……「
「你要投靠丁家？「陳恪看著他。
趙元朗苦笑道：「不然呢？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人在官場，身不由己。誰得勢跟誰，這是規矩。「
「那如果王莽……「
「王莽？「趙元朗打斷他，「王莽已經完了。新帝登基，傅、丁兩家外戚掌權，他王莽算什麼東西？一個被罷官的閒人而已。慎之，你別犯糊塗，跟著一個失勢的人，能有什麼前途？「
陳恪沒有回答。
那天傍晚，他獨自去了王莽的府邸。府門已經上了鎖，門上的封條顯示這座府邸已經被收回。兩個老僕蹲在門口收拾行李，看到陳恪，其中一個說：「陳侍郎，侯爺已經走了。昨天一早就啟程去新都了。「
陳恪站在空蕩蕩的府門前，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就這麼走了。
他站在那兒，想起第一次來這座府邸時的情景--簡樸的院子、青松、碎石小徑、那個穿著素衣的中年人問他「你覺得這天下還有救嗎「。
那時候，他回答「有「。
現在呢？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空蕩蕩的府邸，暮色中，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那天晚上，陳恪回到家，沈玉娘正在燈下縫補衣裳。看到他進來，她放下針線，問：「想好了？「
陳恪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玉娘，我要去新都。「
沈玉娘沒有驚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收拾東西。「
「你不問問為什麼？「
沈玉娘抬起頭，微微一笑：「你選的路，總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
陳恪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聲說：「玉娘，謝謝你。「
第二天，陳恪向朝廷遞交了辭呈。理由是「母喪守孝「--這是個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朝廷很快就批了。
臨走前，趙元朗來送他。兩人在東市那家常去的酒館裡喝了一頓酒。
「你真要走？「趙元朗問。
「嗯。「
「跟著王莽？「
「嗯。「
趙元朗嘆了口氣：「慎之，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就……「
「元朗，「陳恪打斷他，「你有沒有想過，王莽能從一個死了爹的庶子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什麼？「
趙元朗一愣。
「靠的不是運氣。「陳恪端起酒杯，「靠的是他能忍、能等、能裝。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認輸的。「
趙元朗沉默了很久，然後舉起酒杯：「那……祝你一路順風。「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陳恪和沈玉娘坐上了一輛簡陋的馬車，離開了長安。
馬車駛出霸城門時，陳恪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牆。朝陽從城牆後面升起來，把整座長安城鍍成金色。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背著包袱，滿懷忐忑。
他走的時候，是兩個人，帶著妻子，心裡卻比來的時候更加篤定。
沈玉娘靠在他肩上，輕聲問：「新都遠嗎？「
「遠。「陳恪放下車簾，「但總會到的。「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塵土飛揚。前方是未知的路，身後是漸行漸遠的長安。
陳恪閉上眼睛，耳邊迴響起王莽那句話--「這世上最厲害的本事，是等。「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篤定。
他選對了。
這三天裡，他白天照常去宮裡當差，晚上回到劉表舅家，和沈玉娘商量未來的打算。沈玉娘是個通透的人，聽了他的處境，只說了一句話：「你在哪兒，我在哪兒。你選就是了。「
可陳恪選不出來。
留在長安，意味著要重新站隊。新帝登基，丁、傅兩家外戚得勢，只要他肯低頭，肯投靠新主子，未必沒有出路。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是被王莽舉薦的人，在別人眼裡早就貼上了「王莽的人「這個標籤。就算他投靠了新主子，能換來幾分信任？
去新都，意味著放棄現有的官職，跟著一個失勢的人從頭開始。前途未卜，吉凶難料。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王莽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人。
第四天早上，他在宮裡遇到了趙元朗。
趙元朗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是王莽當大司馬期間提拔的，如今王莽倒了，他也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慎之，「趙元朗拉著他到角落，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丁家正在拉攏人手，你要不要……「
「你要投靠丁家？「陳恪看著他。
趙元朗苦笑道：「不然呢？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人在官場，身不由己。誰得勢跟誰，這是規矩。「
「那如果王莽……「
「王莽？「趙元朗打斷他，「王莽已經完了。新帝登基，傅、丁兩家外戚掌權，他王莽算什麼東西？一個被罷官的閒人而已。慎之，你別犯糊塗，跟著一個失勢的人，能有什麼前途？「
陳恪沒有回答。
那天傍晚，他獨自去了王莽的府邸。府門已經上了鎖，門上的封條顯示這座府邸已經被收回。兩個老僕蹲在門口收拾行李，看到陳恪，其中一個說：「陳侍郎，侯爺已經走了。昨天一早就啟程去新都了。「
陳恪站在空蕩蕩的府門前，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就這麼走了。
他站在那兒，想起第一次來這座府邸時的情景--簡樸的院子、青松、碎石小徑、那個穿著素衣的中年人問他「你覺得這天下還有救嗎「。
那時候，他回答「有「。
現在呢？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空蕩蕩的府邸，暮色中，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那天晚上，陳恪回到家，沈玉娘正在燈下縫補衣裳。看到他進來，她放下針線，問：「想好了？「
陳恪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玉娘，我要去新都。「
沈玉娘沒有驚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收拾東西。「
「你不問問為什麼？「
沈玉娘抬起頭，微微一笑：「你選的路，總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
陳恪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聲說：「玉娘，謝謝你。「
第二天，陳恪向朝廷遞交了辭呈。理由是「母喪守孝「--這是個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朝廷很快就批了。
臨走前，趙元朗來送他。兩人在東市那家常去的酒館裡喝了一頓酒。
「你真要走？「趙元朗問。
「嗯。「
「跟著王莽？「
「嗯。「
趙元朗嘆了口氣：「慎之，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就……「
「元朗，「陳恪打斷他，「你有沒有想過，王莽能從一個死了爹的庶子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什麼？「
趙元朗一愣。
「靠的不是運氣。「陳恪端起酒杯，「靠的是他能忍、能等、能裝。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認輸的。「
趙元朗沉默了很久，然後舉起酒杯：「那……祝你一路順風。「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陳恪和沈玉娘坐上了一輛簡陋的馬車，離開了長安。
馬車駛出霸城門時，陳恪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牆。朝陽從城牆後面升起來，把整座長安城鍍成金色。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背著包袱，滿懷忐忑。
他走的時候，是兩個人，帶著妻子，心裡卻比來的時候更加篤定。
沈玉娘靠在他肩上，輕聲問：「新都遠嗎？「
「遠。「陳恪放下車簾，「但總會到的。「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塵土飛揚。前方是未知的路，身後是漸行漸遠的長安。
陳恪閉上眼睛，耳邊迴響起王莽那句話--「這世上最厲害的本事，是等。「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篤定。
他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