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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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手會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夏末站在家門口的路燈下,等了大概半個小時。

  三月的夜風還帶著涼意,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雙手插在口袋裡,腳邊放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水泥路面上,像一條安靜的河。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

  他抬起頭,看到兩個人影從巷口拐進來——一個穿白色衛衣,一個穿粉色外套。

  白色衛衣的那個走得更快一些,粉色外套的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來。

  「等了多久?」飛鳥走到他面前,喘了一口氣。

  「沒多久。」

  「騙人。你手都凍紅了。」飛鳥看了一眼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沒有戳穿,但也沒有再問。

  花花從後面趕上來,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一巴掌拍在夏末的肩膀上。

  「累死我了!你不知道我們是怎麼跑出來的!玲香說要聚餐,飛鳥醬說不去,我也說不去,她們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你們怎麼說的?」

  「我說我累了想回家,花花說她有事。」飛鳥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反正她們也不會多問。」

  花花撇了撇嘴:「麻衣樣還問了一嘴,沙友理說『生田居然不去聚餐,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奪舍,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夏末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些成員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

  「那你們怎麼來的?」

  「打車。」飛鳥說,「花花叫的。」

  「那當然是我叫的!飛鳥醬連計程車都不敢一個人叫,非要我陪她——唔唔唔——」花花的嘴被飛鳥捂住了。

  「你話太多了。」飛鳥鬆開手,把臉別過去,耳朵紅了。

  夏末看著兩個人,把背包從地上拎起來。

  「吃什麼?」

  「烤肉!」花花的眼睛亮了起來,「我餓了一整天了,握手的時候肚子一直在叫,岩瀨姐都聽到了。」

  飛鳥本想說點什麼,但看著花花高昂的興致,思考了片刻還是沒有反對。三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把他們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花花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得像腳底裝了彈簧,夏末走在中間,飛鳥走在最後面,保持著那半步的距離。

  好像一切都還是原來那樣,沒有改變。

  「你爸在家嗎?」飛鳥忽然問。

  「不在,出差了。」

  「那你一個人住?」

  「嗯。」

  飛鳥沒有再問了。

  走到半路的時候,花花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拜託飛鳥。

  「飛鳥醬。」

  「嗯?」

  「我今晚能不能住你家?我家太遠了,等吃完飯回去都幾點了。」

  飛鳥的腳步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本想拒絕,又看了看花花那張寫滿了「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臉。

  「……我跟媽媽打個電話。」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走到一邊,背對著兩個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過了大概一分鐘,她走回來,手機已經放回口袋了。

  「媽媽同意了。」

  花花的歡呼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了,旁邊便利店的店員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縮回去了。

  「但是——」飛鳥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很認真的表情看著花花。

  「你不許跟成員說。我家地址,還有你今天在我家住的事,一個字都不許說。聽到沒有?」

  花花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不說!絕對不說!」

  「你要是說了,我就——」飛鳥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能威脅她的,「反正你就別想再來了。」

  「不說!我發誓!打死也不說!」花花舉起三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宣誓儀式。


  飛鳥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天氣很冷,她的耳朵還是紅的。

  花花見狀也拿起手機給自己媽媽打了電話匯報了情況,得到允許後才安了心。

  夏末走在前面,帶她們拐進了一條巷子。烤肉店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橘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照在潮濕的石板路上。

  招牌上寫著「炭火焼肉やきにく」,字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但門口的隊伍排得挺長。三人在店門口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被領進角落的一張四人桌。

  花花拿起菜單,翻開第一頁,眼睛就亮了。

  「牛舌!五花肉!橫膈膜!カルビ!」她念一個菜名就往桌上指一下,手指點得飛快,像是在彈鋼琴。

  「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飛鳥翻著菜單,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在價格欄上停了一下。

  「今天是慶祝!慶祝我們三個人又坐在一起了!」花花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後雙手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掌心裡,看著夏末。「夏君,你那個學姐,後來怎麼樣了?」

  夏末正在倒水,手頓了一下。「什麼怎麼樣了。」

  「就是那個學姐啊,教你的——」花花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不對,你教她的那個。她不是對你有意思嗎?」

  「沒有。」

  「有。你之前說的。」

  「她已經放棄了,我們現在只是朋友關係。」

  飛鳥一直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那個學姐,」她開口了,語氣很平淡,「還找你上課嗎?」

  「嗯。」夏末說。

  「這樣啊。」飛鳥轉了轉眼珠,低下頭,自顧自的攪動杯里的吸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上次還跟我說,讓我去參加選秀呢。」夏末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里。

  花花剛拿起筷子,聽到這句話又放下了。「選秀?什麼選秀?」

  「她說是台灣的一個歌唱比賽。她說我鋼琴彈得好,創作也會,上台表演肯定沒問題。」

  「那你要參加嗎?」飛鳥問。

  夏末搖了搖頭。「我唱歌又不好。別人都說我唱歌口齒不清,像念經。」

  花花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她說我不去她就自己去報名。」夏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我以為她說著玩的。前幾天她發消息跟我說,她已經幫我報了名了。」

  飛鳥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咚」的一聲。

  她沒有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了。

  好沒有邊際感的學姐!

  「我拒絕她了。」看著飛鳥的臉色多雲轉暗,夏末急忙補充道。

  「那你怎麼說的?」花花問。

  「我說我不去。她說那你退唄,反正又不是她參加。然後就一直沒理我了。」

  「她生氣了?」花花歪著頭問。

  「不知道。可能吧。」夏末夾了一塊烤好的牛舌,放進盤子裡,沒有吃。「反正我也沒打算去。」

  飛鳥的臉色好了一些。她夾起一塊五花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你唱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也沒有那麼難聽。」

  夏末看了她一眼。

  「就是咬字不太清楚。」飛鳥又補了一句。「其實聽起來還蠻有特色的。」

  花花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飛鳥醬你是誇他還是罵他?」

  「陳述事實。」

  三個人邊吃邊聊。烤盤上的肉滋滋地冒著油,白色的煙霧升起來,被抽風機吸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只有巷口的便利店的燈光還亮著。

  「你們現在訓練累嗎?」夏末問。

  「累。」飛鳥說,「每天從早到晚,舞蹈課、聲樂課,還有禮儀課。學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對人笑。」

  「你以前不是學過嗎?拍GG的時候?」夏末好奇道。

  「不一樣。拍GG的時候我是我自己。現在是『齋藤飛鳥』,是乃木坂46的齋藤飛鳥。不一樣的。」


  飛鳥停了一下,筷子在盤子裡戳了戳那塊已經涼了的牛舌,「每天對著人微笑,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我。」

  花花的筷子也停了下來。

  「飛鳥醬,你別說這麼嚇人的話。」

  「我就是說說。」

  夏末把烤盤上的肉翻了個面,又把新的牛舌鋪上去。他沒有看飛鳥,但他的聲音很穩。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是齋藤飛鳥啊。」

  飛鳥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三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烤肉店裡的喧鬧聲從門口傳過來,有人在乾杯,有人在笑,有人在和服務員爭論點的菜還沒上。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模糊的、溫暖的嗡嗡聲。

  「夏君,你那個學姐,」花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真的就只是讓你上課?」

  「。。。只是上課。」

  「那你們在一起有沒有——」

  「花花。」飛鳥終於開口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問學姐的事了?」

  花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好,不問了。飛鳥醬你不許生氣。」

  「我沒生氣。」

  「那你急什麼?」花花眨了眨眼睛,看向飛鳥

  飛鳥把筷子放下,站起來。「我去拿飲料。」

  花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飲料吧檯的轉角,然後轉過頭,壓低聲音對夏末說:「她就是嘴硬。」

  夏末沒有接話。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目光移向窗外,好像在看什麼,又什麼都沒在看。

  飛鳥端著三杯飲料走回來,把一杯可樂放在花花面前,一杯烏龍茶放在夏末面前,自己留了一杯檸檬水。

  「好了不聊這些八卦了。」花花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說真的飛鳥,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飛鳥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還好。」

  「騙人。我聽麥麥說了,你今天握手的笑容都不太對。」

  飛鳥沉默了幾秒。「我只是在想,我除了年紀小,還有什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論可愛比不上小南(星野南,一期生妹妹組成員),論唱功比不上你,論綜藝感誰都比不上。說不定下一單就要掉選拔了。」

  「怎麼可能。」花花急忙安慰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因為運營不是傻子。你是團里最小的,光是這一點就是話題性。而且你還沒長開呢,等再過兩年——」

  「等再過兩年,如果我還是只有年紀小拿得出手呢?」飛鳥打斷了她。

  花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末放下筷子。他沒有說「你一定能行」,也沒有說「你比她們都好」。他只是夾了一塊烤好的橫膈膜,放進飛鳥的盤子裡。

  「先吃飯。」他說。「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飛鳥看著盤子裡那塊肉,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紅了。她沒有哭,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一下,又被她眨了回去。

  這些話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現在說出來,總算好受多了。

  花花從旁邊伸過手來,握了握她的手。

  「飛鳥醬,你別想那麼多。選拔的事誰也說不準,說不定到時候我陪你一起掉under呢?」

  「怎麼可能,你現在人氣那麼高,運營又不是傻子。」飛鳥的聲音悶悶的。

  「真的。我跟你說,你要是掉選拔,我就——」

  「你別亂說話。」飛鳥抬起頭,瞪了她一眼,「你現在是前排,好好站著。你要是敢掉下來,我饒不了你。」

  花花看著她,半是感動半是無奈的摸了摸飛鳥的頭。

  「好好好,我一定不掉。」

  烤盤上的肉已經快熟了,夏末把它們翻了個面,又放下新的。

  窗外的街燈亮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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