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計溫存收逸士,輕舟潛赴西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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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豐四年,正月初二日午時。

  燕子塢書軒之中,穿窗風動,紙面微響,一室清幽平和。

  慕容復翻看金風情報網傳來的梅莊密卷,一項項核查確認將梅莊四友的性格特徵、武學特色、行為方式、隱居狀況悉數牢記,隨後轉手遞給慕容博,交由慕容博審驗確定。這件事關係北冥神功的轉化,自己的武學躍升,不容有失,並且必須絕對秘密,沒有餘地,只有慕容博親自確定才能滴水不漏。

  慕容博端坐在案前,指尖摩挲著卷宗墨字,目色沉靜,一個字、一個字地細讀著情報內容。

  他半生經歷江湖,閱人無數,對於各類武者的性子及武功短處無不熟悉,只在看到幾行記載,便對梅莊四友的底細看得通透。四個人只有上乘內力,卻溺於風雅,厭惡殺伐,武功只是修身怡情,並非爭雄天下,實戰心術與拼鬥底子皆遠不如真正的江湖好手,確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稍一核查,慕容博緩緩地收起了書,神情平淡無奇,語氣堅定有力:「消息準確可靠,這四人的確是最恰當的人選。」

  他凝神盯著思索其中利害,字斟句酌地答道:「內勁純正不雜,可於北冥熔煉;居於湖心孤島之上,與世隔絕沒有親友師門之累,過後不留痕跡,無人追查;痴迷琴棋書畫,心思單純,難防備,極易被麻痹抓住。難得的是四人一直隱居不出,沒名沒勢,縱然日後功力盡失,掀不起江湖半點風浪,對慕容基業絲毫無損。」

  一番斟酌,完全確定。

  慕容博望著慕容復坦然答應道:「可以,我陪你一起去。由我一路護法保證無虞,封招,制住真氣,杜絕任何反噬和逃脫的可能,讓你安心吸取內力衝擊瓶頸。」

  得慕容博同意,慕容復如釋重負。他明白父親的技藝已到達天下至高之境界。眼力、武功和布局都是頂級水平。有父親隨行鎮壓,這次西子湖之行已經沒有了任何隱患。

  兩人立即摒退眾人,閉門密談,詳細商定上門辦事的全套穩妥計策,拋棄江湖殺伐之粗魯行為,以柔制剛,智取勢下,不打硬拼擒人,溫水煮蛙之勢控制一切。

  父子意氣相投,心意相通。梅莊四友本是一群風雅之士,一生醉心琴棋書畫,最恨塵世爭鬥、霸道強權。若是一去就露出凶神惡煞、強行霸道的氣勢來,只會觸動四人心中傲氣和必死一戰之心,縱然最後仍能將之一舉降伏,恐怕也難免一場劇烈拼鬥,弄得對方內力逆轉、真氣耗損,徒傷數十年苦練精純的功夫,未免得不償失。

  是以二人定下萬全之策:行事盡掩武功痕跡,卸除世家少爺、江湖豪雄氣度,喬裝打扮成慕名尋賢,酷愛風雅的江南才子。

  以登門拜訪,論藝交鋒,交流琴棋書畫為由頭,平和進莊,不露出一絲一毫敵意,沒有半點殺機。

  先與他們以雅道交,談吐相投,逐步誘引麻痹四友之心性,化解了四人全部的戒心。待到四人消除了所有的芥蒂和防範,興致勃勃地盡展平生所學,以內力催發激揚琴音、棋勢、筆意、畫韻之頃,正是兩人出擊的良機。

  那時當四人心醉神馳之際,真氣鼓盪外放,疏於防範,猛然出擊定局,以蓋世絕學威懾四人,將四人制服毫不費力,絲毫不損傷他們的內力根柢,保全幾十年精純修為,完完整整作慕容復武道的滋養資糧。

  計策周全萬無一失,沒有漏洞、沒有隱患、沒有損耗。定下大體方案後,父子倆立即部署姑蘇留守事宜,穩住後方,確保此行悄無聲息,莊園基業照常運行毫無疏漏動盪。

  慕容復交代由風波惡全力看守燕子塢總護莊的安寧。

  此刻正是大宋元豐四年的新年之初,朝廷新黨關注江南的舉動,到處暗線密布,探子遊走監視著慕容家族的活動;東坡書院正在修建中,工匠眾多,人來人往,最易出現麻煩與泄密的地方。

  風波惡性情沉穩,警惕性高,下手利落,最適合坐鎮後院,嚴密地監視四周朝廷的新黨的暗線,剷除窺探之徒,防止朝中勢力的作祟。統領護莊的人排班值宿,監視著東坡書院的工地建設,保障營建諸事順利,守住燕子塢的大門,不使任何內外問題產生。

  內商外易,由阿朱、阿碧二人總攬。阿朱心細而統籌全局,綜理莊院事務,督建書院事宜,調度江南商賈之事,穩住了姑蘇大本營,百事不亂;阿碧精於帳目之業,精細入微,專司南北方商賈之業及錢糧帳目之收支、商品轉運等,聯繫川蜀和雲南等地之商業線路,清算春天的商貿布展,保證了慕容氏之財路通達,財源不斷。

  一人掌內務營建,一人司商業錢糧,角色分工明確,配合協調默契,完全可以支撐起姑蘇一隅。其後文臣武將、商業、營建之事一切安排停當,主次分明,井然有序,二人無須牽掛,徹底杜絕了後顧之憂。

  事已畢,父子兩人輕裝簡行、微服而發。卸下錦衣華服與制式長衫,換上一襲江南文人的素色長衫,樸素整潔,毫無貴氣,亦無半分鋒芒,在街市行走,與其他遊學名士沒有任何不同,徹底隱去了慕容世家的威勢。

  臨行之前,慕容復又囑咐了留守的眾人保守行蹤機密,萬不可向外界透露父子兩人離塢出門的事,一切都照常對外運作,一切如平時的安穩,以防引起不必要的疑慮。

  陽春三月暖風細雨,蘇城河道水色清淺。

  父子倆避著大碼頭與鬧市通衢。從莊園僻靜處的水門輕登一舟,這是一葉無雕版裝飾、無家族徽紋的素淡畫舫。船公為莊園舊人,穩重寡言,甚是保密。

  一葉輕舟,撥水而行,慢慢地離開了姑蘇水域,進入了江南主河道,直往西去的杭州西湖。

  不驚動人,不停留,不與路人結交,日行江道,夜泊荒渡,極度地低調行事,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一點也不暴露消息,就像從人間隱身而去,沒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姑蘇慕容父子已悄悄離開船塢,前往西子湖畔。

  浩蕩春風,流水悠悠,載二人輕移江南佳境。

  前方梅莊幽處湖心,四隱士沉浮風雅世外桃源安然,尚不覺身入一場悄然的武道逆鱗之變,正靜悄悄開始。

  元豐四年第一件無形武道大局悄然落子,江湖沒有一人知道,朝堂亦沒有人意識到,惟有西子湖畔的和風麗水目睹即將改寫慕容復武學底子的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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