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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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從今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叫過她。

  十餘年過去,她好像早就忘了從前的名字,偶爾夢中記起父親和母親,都只有他們死時的慘狀,再也沒聽他們喚過自己。

  吸飛泉之微液兮,懷琬琰之華英。

  宋琬琰這個名字於她而言仿若前世今生,以至於她都忘了,原本的名字擁有那樣美好的寓意。

  她背對著晏昭,手死死抓住門框,鼻尖一酸,卻又不知情從何來。

  失去母親後,她和大哥哥也都失去了原本的名字。

  那姓更是禍端的源頭,再不能提起。

  她在鎮北將軍府扮演好養女李從今的角色,又以義妹的身份嫁給晏昭。

  她愛晏昭,不論以什麼身份和他在一起她都願意,但要論起私心,她更希望他喜歡的不只是五歲之後的李從今,還有五歲之前的……宋琬琰。

  那樣,才是完整的她。

  原本她也想找機會向晏昭坦白,這樁婚姻對她而言不只是嫁給所愛之人,更因為他特殊的身份或許可以成為她查清冤案的助力。

  但楚珈出事之後,她才恍然自己的作為實在太過自私。她憑什麼叫晏昭入局,為她深入險境。

  這對他而言有失公平。

  所以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晏昭還未對自己投入深情,不如到此為止,他另娶旁人,也好過受她牽連。

  可人要是說放下就能放下便好了,她猶猶豫豫了兩日,那樣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晏昭挑明她身份那一刻,比起悲傷感懷,她更多的是無助恐慌。

  既然他都知道了,那是不是就該做出選擇了?

  晏昭繞過案桌,上前幾步將人拉進來,順手帶上書房的門。

  屋內安靜下去,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害怕從他眼中看到自己不願看到的情緒。

  「圍獵那日。」

  !

  李從今眸子一縮。

  竟然這麼早?!

  所以他離京之前,就知道她的身世了。

  「洛遠賦將所有案卷所屬人的名字都謄了一遍,我發現其中少了一個人。」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是你母親。」

  他不用叫人去查李從今的包裹,光看她的反應就知道那漏掉的一卷是她拿走的。

  「你來晏府已有十三年,難道我就從不會對你的身世生出好奇麼?」

  楚珈對外聲稱她是撿來的遺孤,但她知書懂理,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教養不凡,他怎麼可能不懷疑她的身世。

  楚珈沒有向他透露半個字,他並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個性,所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晏府和京中貴胄多有來往,但能憑空生出一個五歲小姑娘的,也沒有幾戶人家。

  其實他早有預料的,如今只是印證了他從前的猜想。

  「你怎麼會記得我的母親?」她搓了搓手,十分不安。

  「我不記得她。」晏昭沉默片刻,「但我記得你。」

  慘案發生之前,他偶爾會跟隨母親去她家做客,她母親把她保護得極好,幾乎從不見人,只有一次,他出去尋她長兄宋修葺,見她站在走廊哭得涕淚橫流,問起才知是風箏落在樹枝上扎破了。

  下人去取梯子,留她一人傷神。

  他躍上枝頭替她取了風箏,又找來漿糊臨時將破的地方補上,她哭了一路,頭都被她哭疼了,直到拿迴風箏,又突然笑了。

  那時他已是少年,她還是個只有人腿長的小包子,她非要請他去廚房吃了一碟點心作為答謝。

  她說她叫宋琬琰,聲音軟糯說話還不大利索。

  「哥哥叫什麼。」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晏昭。」

  說了她也不認字,糕粉糊了滿嘴,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笑盈盈地道:「晏昭哥哥,琰琰喜歡你。」

  相隔數年,猶如冥漠,他對宋府早已沒有記憶,只剩那個為風箏破洞心疼大哭的小姑娘。

  李從今聞言,抬眸看他。


  他勾唇笑笑,眼中不見她想像中的冷漠疏離,反而寵溺胸又帶幾分調侃。

  「你不是說,倘若再見,要娶我做你夫婿麼?」

  這句話緊接著前頭那句喜歡,嗆得當年的晏昭咳嗽了半天。

  「我……」

  童言無忌,李從今只覺得羞赧。

  但這麼想起來,喜歡漂亮男子好像是從小就有的愛好。

  又或者,她從頭到尾喜歡的都只有晏昭而已。

  「罪人之女,你就不怕連累晏府上下麼?」她想了許久,終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真正有罪的,不是你的母親。」

  她闔府流放前,他已從父母口中聽得一些風聲,滅門的消息傳來,朝中上下也多有為之喊冤的。

  此次重翻舊案,宋仁帝、洛遠賦,以及朝中還記得此案的官員心中皆有定數。

  今日上朝,宋仁帝將案件交由負責刑獄的大理寺及掌管陵閣的鎮北軍一同重查,為的就是確保翻案,還死者以清白。

  「可當年害死我母親的幕後之人還在暗處,義母已經因此受了傷。」她垂下頭,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像是她犯了錯。

  「母親都跟我說了。」晏昭挑起她的下巴,摸了摸她的鼻尖,「她對你的嚴厲不過出於保護而已,這一次,她只希望你能不負心中所願。」

  她瞬間紅了眼眶。

  所以晏昭提出分家,是為了保護她的身世之謎,而楚珈一反常態地和老太夫人撕破臉,也是為了給她撐腰,好叫她行事再無所顧忌。

  憋了一晚上的眼淚悄無聲息地掉下來。

  明明應該高興的,卻不知為何就是止不住地想哭。

  「好了,沒事了。」晏昭將她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腦袋,「今後不要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我們既已成婚,你有難處我怎會坐視不理?」

  她一撇嘴,哇的一聲更收不住了。

  他失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她吸了吸鼻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笑意更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了麼?」

  她搖頭,鬢角的發炸開。

  「先回去吧,我沐浴過就來。」他正兒八經地同她商量。

  「那一起。」

  晏昭一愣,片刻後嘆了口氣,叫玄安進來打水。

  玄安進來時晏昭正坐在案桌後看軍務,李從今極其乖巧地坐在他身旁,就是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哭過的。

  他手一抖,也不敢多看,打好水就退了出去。

  「好了。」

  房門關上,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催他似的。

  晏昭失笑,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去了內間,才脫了外衫就見她靜悄悄地「飄」了進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定定地看著她。

  她剛哭得太厲害,還沒緩過來,抽了抽鼻子,大言不慚道:「說好了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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