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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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葺!帶著弟弟妹妹跑出去!一直跑,不要回頭!」

  十三年前,西南邊境。

  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萬里無雲,也沒有星星。

  路上都是厚厚的積雪,腳踩進去,半天才能拔出來。

  一群人徒步走了一整日,實在累了,便在荒野驛館暫歇一夜。

  五歲的小女孩躺在床上,求著十五歲的長兄給自己講睡前故事,二哥哥躺在一旁,已經睡熟。

  「從前有個賣餛飩的小姑娘,無父無母,和兄長相依為命,有年冬天,大雪,路上沒什麼行人。

  他二人賣不出餛飩,沒了收入,也沒錢買過冬的厚衣服,只能收了攤子,寄居在一個破廟中。」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抓住長兄的手問:「然後呢然後呢?他們是不是遇到了好心人?」

  「然後啊……」長兄笑笑,還沒等接著講,屋外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

  「殺人了!殺人了!」

  「快跑,都快跑啊!」

  十五歲的男孩立刻起身,將妹妹抱下床,又將熟睡中的弟弟叫醒。

  他捂住弟弟妹妹的嘴巴,叫他們不要說話,自己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窺探外頭的動靜。

  小女孩心生好奇,走到窗邊,踩在凳子上往院子裡看。

  可就是這一眼,叫她嚇破了膽。

  院子裡點著燈籠,積雪很厚,一群黑衣人持刀衝進院門,見人就砍。

  幾個男丁見狀和他們對抗,卻被亂刀砍死,倒在地上。

  院子裡的積雪被鮮血染紅,一路流向院外。

  橫七豎八的屍體,尖叫聲、利刃刺破血肉的聲音……

  那些黑衣人叫喊著,說要將屋內人全部殺光。

  小女孩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衝出門外,舉著他最珍貴的那架古琴砸向歹徒,卻被一箭穿心,跪倒在地。

  「爹!」她的尖叫消失在二哥哥的掌心裡。

  長兄聞言立刻跑來,將她抱起,拉著弟弟衝出門去,趁亂往後院跑。

  她在長兄懷裡,看見黑衣人踢開大門進了一樓大廳,她母親持劍站在那,帶著家僕和他們殊死周旋。

  母親倒下時,他們已跑到了後門處,為了掩護他們,她死死地盯著二樓的方向。

  「修葺!帶著弟弟妹妹跑出去!一直跑,不要回頭!」

  這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她的喉嚨被劃開,鮮血噴濺在牆上,那群黑衣人順著她視線的方向衝上二樓。

  後門關上了,眼前再也看不到父親、母親,還有曾經陪她玩耍的奶娘小廝,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在黑暗裡,有一朵花分外扎眼。

  那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羅,開在那夜所有黑衣人的左臉,也開在她往後無數的噩夢裡。

  「母親……母親!」她哭喊著,伸手想要抓住夢裡那個倒下的人。

  「小九!醒醒!」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是她的長兄,也不是父親,她眼神終於有了焦點,她看見那人正焦急地望著自己。

  「晏……昭?」

  「哪裡不舒服?」他緊緊地抱著她,「玄安去請太醫了,沒事的。」

  她四下打量,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了將軍府,正在臥房的榻上躺著。

  她暈倒了麼?

  全然不記得自己如何回來的。

  「晏昭。」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嗯,我在。」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感覺到戰慄,又將手臂收緊了些。

  她看著案桌上的燭火跳動,呼吸急促又混亂。

  是他們回來了嗎?

  難道他們查到了她的身份,所以追殺她來了?

  「那些人……」她張張嘴,卻覺得喉嚨酸澀,發不出什麼聲音。

  「嚇到你了?」晏昭摸著她的手背,緩解她緊張的情緒,「這些人常和鎮北軍作對,威脅朝廷,現下都已經解決了,沒事了。」

  「常和鎮北軍作對?」她有些訝異。


  「嗯,面刺往生花者,是域門的信徒。」他耐心解釋。

  「域門教三十年前曾紅極一時,他們欺騙窮苦百姓往生,而後斂取他們攢下的錢財,敬忝王朝建國時,父親親手滅了域門,但在十三年前,他們重新現世,犯了一起與皇族有關的大案。」

  「在那之後,域門就常與鎮北軍對抗,滋擾生事。」

  她手心緊了緊。

  所以今日,那些人不是沖她來的,而是為了晏昭?

  剛才太緊張了,現在想來,如果是為了殺她,那麼黑衣人應該拼盡全力接近馬車才對,不該一直同晏昭周旋。

  既然域門這些年並未銷聲匿跡,那隻要追著這條線索,是不是就能查到殺害她全家的幕後之人?

  「所以,域門是想報老將軍的滅門之仇。」她頓了頓道。

  晏昭搖頭:「域門建立之初只為錢,雖然豢養了一批打手,但只用於恐嚇門人,否則父親也不可能僅以一千人馬就滅了他們整個門派。」

  所以時隔十餘年,重新現世便犯了大案的域門,只是頂著從前門派名頭行事的另一撥人。

  「現在的域門有許多武功高強之輩,他們現身的目的只為動搖江山社稷。」

  「那他們幕後之人,肯定是與當今皇族有仇之人?」

  不然為何不想他們坐穩那把龍椅。

  他微蹙眉,搖頭:「如今域門門主身份成謎,宮中派出不少厲害的角色去追此人都沒有結果,那門主有可能是敵國人,也有可能,是你我身邊親近之人。」

  李從今覺得今夜發現的線索離答案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隔著萬水千山。

  晏昭顯然知道更多,但她卻要平心靜氣。

  不能問不能問,越是到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既然她母親的案子已經封存,說明所有涉案和知道內情的人都沒有異議。

  晏昭哪怕提及十三年前的事也只是一筆帶過,並未生疑。

  可千頭萬緒匯至一處,域門不得不查。

  她逐漸平復,宮中太醫也來看過,見她只是受驚過度,開了兩副安神湯就離開了。

  晏昭去洗漱,她一人躺在榻上,片刻之後起身走到案桌旁,提筆寫下四個字——

  「域門,速查。」

  她打開後窗,喚來一隻鴿子,又將紙捲起來,塞進鴿腿處的信箋筒內。

  「去吧,早些回來。」她攤開手,那隻灰色的信鴿撲扇著翅膀飛向高空。

  陵閣和域門,就像明暗處兩條線。

  陵閣可以告訴她當年結案的真相,而域門,會讓她看到滅門慘案的伊始。

  只是這條線索不能再動用春樓,否則若被人察覺有人在一道查這兩件事,很難不懷疑到她母親身上。

  灰鴿飛入夜空,隱匿在沉沉的暮色中。

  飛了許久,它終於落入城西一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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