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霜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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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番湖州急信已收悉,知公子奉旨南下查案,身負重責,亦念君安,然我已辭別湖州舊居,隨外祖母啟程前往晉陽。」

  「一為心有所歸,與親人團聚,二為成婚之事,我在湖州得遇良人,方公子性情溫良,已經擬定婚期,不日便在晉陽行禮,結為夫妻。」

  「待此事了結,我便與夫君共赴江州,盼在江州與聞公子聚首,共查我爹娘冤案。」

  行船途中,聞徵收到林霜親筆書信,拆開以後看了一遍,臉色倏然蒼白,信箋自手中飄然滑落。

  那一瞬,仿佛有什麼東西,跟著那封信一起,重重墜下。

  他怔在原地,良久才回過神,慌忙彎腰撿起信箋,輕輕拂去上面沾染的微塵,動作小心翼翼。

  離開京城,不到一年的光景,林姑娘竟要成婚了?

  聞征眸中划過一抹黯然之色,眸底那點深藏的期許,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只剩下一片澀然,化作唇角一抹無奈苦笑。

  羨慕嫉妒嗎?

  或許是有一些,可當初既然想辦法送她離開京城,便已經料到會有這一日了。

  林姑娘那般好,那般堅韌,脫離了京城的泥潭,總會遇到珍惜她的人。

  他身負要職,總不能捨棄一切與她一起離開京城,那她身邊,總會遇到能與她共度一生之人。

  道理他都懂,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這般酸楚?

  ……

  「晉陽那邊,人還沒查到嗎?」

  客船已經行至半途,眼見著過了快半個月了,可晉陽那邊,還半點林霜的消息都沒有。

  霍時安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面色鐵青,「晉陽是多大的地方,以至於半個多月,半點消息都沒有?」

  「一個個都是廢物嗎?」

  突然疾言厲色的聲音,讓四方和杜康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跪下,「世子,或許……或許是消息已經在路上了。」

  「畢竟從晉陽到京城,便是如咱們這般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少說也得十幾日的功夫,途中若是在遇上什麼事情,耽擱半個月也是正常的。」

  船上的冷風呼嘯,將霍時安身上的黑狐裘吹得獵獵作響,他眉心微擰,也知道是自己著急了。

  最後只能硬生生壓住心底的煩躁之意,有些急切地來回踱著步子。

  「那就再等等。」

  「再等等,說不定就有消息了。」

  都快一年了,他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幾日的。

  四方和杜康兩人對視一眼,見世子鬆了口,這才忍不住鬆了口氣,只盼著晉陽那邊快點傳消息回來。

  人趕不及送來,不還有信鴿嗎?

  快點吧,再這麼下去,世子沒瘋,他和杜康兩人倒是快嚇瘋了。

  不知是不是四方的乞求有了回應,當日傍晚,船的甲板上竟然真的停著一隻灰色的信鴿。

  「世子,信!」

  四方手腳麻利地將信鴿腿上綁著的信摘了下來,趕緊遞給了霍時安,「是晉陽那邊傳來的消息,世子快瞧瞧,是不是林姑娘有消息了?」

  霍時安動作也快,玉指修長地接過信條,幾乎是瞬息之間便打開了。

  「世子,怎麼樣……」

  四方臉上的雀躍之色,在見到世子冷峻的劍眉皺起,面容一寸寸冷下來,笑容也跟著消失不見。

  他忍不住小心問道:「世子,可是出什麼事了?」

  「呵~」

  霍時安冷笑出聲,將手中的信條扔在地上,指骨被捏得清脆作響,聲音冷沉道:

  「去告訴船主,立刻加速,明日一早之前到達最近的碼頭。」

  說完,他沉著聲音吩咐杜康,「立刻派人在最近的碼頭備幾匹快馬,本世子要在十日之內,趕到晉陽!」

  怎麼這般突然?

  四方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兒,怎麼突然之間世子就變了臉色。

  他臨走前,下意識地挪到信條掉落的方向,趁著世子沒注意,飛快彎腰撿起,匆匆掃了一眼,幾乎倒吸一口涼氣。

  『四月初八,林姑娘大婚。』

  難怪世子動了怒,這……這未免也太刺激了,林姑娘這心裡,只怕連世子半分都沒有。


  「四方!」

  身後傳來霍時安冷厲的聲音,「將信給我。」

  「呃……是!」

  四方趕緊將手中的紙條又遞交到了霍時安手中,旋即便被他捏在掌心中,最後徹底化為了齏粉。

  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被江風一吹,散入江中,無影無蹤。

  「成婚?她休想!」

  ……

  燕尾剪開楊柳雨,檐鈴搖碎杏花風。

  四月初八這一日,雨後初霽,山色澄明,是個極好的日子。

  低調了十幾年的雲家,今日張燈結彩,朱漆大門敞開,高懸的大紅燈籠垂著金穗,風一吹便輕輕晃蕩。

  從府門至內院,青石路兩側皆纏滿艷紅綢帶,繞著新抽芽的楊柳、綴著殘露的杏花,層層疊疊鋪展而去,像一條蜿蜒的紅雲。

  喜堂設在正廳,紫檀木家具披紅掛彩,案上燃著雙生紅燭,燭芯跳躍,暖意融融。

  「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喜娘高唱一聲,喜堂內眾人的臉上皆洋溢著喜氣,尤其是方孝雲,幾乎是老淚縱橫。

  他一直扯著身邊於寶平的衣裳袖子,胡亂的擦著眼淚和鼻涕,「你知道我這些年帶著侄子多不容易嗎?」

  「如今可算是看他成家了,泱泱這孩子好啊,我今日實在是太高興了!」

  「你高興就高興,別拉我的衣裳擦眼淚,你知道我這身衣裳多貴嗎?」

  於寶平幾乎氣了個倒仰,今日因著是自家姑娘大婚,他特意自掏腰包,買了身最貴的漳緞裁製的衣裳。

  結果才穿幾個時辰,袖子就被方孝雲給蹭成這般,大百兩的衣裳,就這麼毀了。

  「不行,你得賠我銀子!」

  方孝雲聞言,當即扔了他的衣袖,「於老頭,你休想訛人,我告訴你,你這破衣裳,白給我我都不要。」

  兩人吵吵鬧鬧的功夫,這邊穿著大紅喜服,腰系金玉腰帶的方敘白,已經扶著林霜,朝著後院的喜房走去了。

  林霜頭上蓋著喜帕,上頭還墜著流蘇,僅露一截素白下頜,大紅嫁衣裙擺曳的,金絲銀線繡就的金鳳纏枝紋樣,行走間似要振翅翩飛。

  原本大婚之日,本該緊張的,可方才聽見方老和於掌柜兩人拌嘴的聲音傳入耳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心中的緊張頓時被沖淡了不少,忍不住低聲道:「方叔越發小孩子脾氣了。」

  「嗯。」

  方敘白低應一聲,掌心輕輕托著她的手肘,力道穩而輕,聲音溫醇如暖陽,「今日你我大婚,他是真心高興。」

  「泱泱,我心中也歡喜。」

  他向來笨嘴拙舌,還是頭一次說這般露骨直白的話,惹得林霜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卻只有滿眼的紅。

  「這還沒吃酒呢,怎麼就說起胡話了?」

  「不是胡話,是真心話。」

  方敘白耳尖通紅,臉頰發燙,「早就想說,可又怕唐突了你,今日不一樣,以後你就是我娘子,你我夫妻,便是說什麼都不算逾矩。」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進了喜房。

  滿屋紅燭高燒,龍鳳燭噼啪燃著,暖光漫灑;床榻懸著合歡帳,鋪著百子千孫錦褥。

  他扶林霜在床沿端坐,轉身接過喜娘遞來的紅木秤桿,指尖微抖的挑起紅蓋頭。

  正所謂秤心如意,方得圓滿。

  喜帕落地,燭火映著林霜的精緻的面容,眉眼清潤,額間墜著的流蘇輕晃,幾乎要晃瞎了方敘白的眼。

  她唇間一點胭脂,更襯得肌膚勝雪,方敘白看得幾乎痴了,呼吸都輕緩了許多,只怕是一場夢,驚醒了他。

  屋內伺候的婢女瞧見姑爺失態的模樣,忍著笑意屈膝行禮,「姑娘和姑爺別忘了喝合卺酒,那奴婢們先行告退,在外候著傳喚。」

  房門輕合,四下驟然安靜,只剩燭火跳動的輕響。

  方敘白只覺得臉燒得厲害,不敢再看,連忙別開眼,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旋即遞到了林霜手中。

  「泱泱,你我往後夫妻一體同心,共赴餘生。」

  林霜抬手接過酒杯,微涼瓷杯貼合掌心,旋即微微抬臂,與他手中酒杯交叉相扣,燭火將二人交疊的身影投在身後紅帳之上。


  酒香清淺入喉,不烈,卻綿長。

  方敘白抿了抿唇,喉結微動,連忙將酒杯放在桌上,再轉身去看林霜頭上的珠翠和鳳冠。

  「有些重,我先幫你拆下來吧。」

  林霜瞧著眼前耳根通紅、又強裝鎮定的方敘白,眉眼忍不住染上一絲笑意,「好,都聽夫君的。」

  這番捉弄的話,讓方敘白愈發紅了臉,有些手足無措,又不敢太過用力,直到折騰了有一刻鐘的功夫,這才全拆完。

  銅鏡中的女子蛾眉淡掃,面似桃花,等將婚服一層層剝落以後,只剩下朱紅色的裡衣,墨色長髮披散在腦後。

  方敘白只看一眼,便如同止住了呼吸一般,他頂著臉上的燙意問道:

  「泱……泱泱,我可以嗎?」

  林霜眼含笑意,「今日你我洞房花燭夜,你說呢?」

  聽到這話,方敘白便不再顧及,攬住了她的腰肢,俯身將人半抱起來,緩步走向鋪著合歡錦褥的床榻。

  被褥鬆軟,紅帳低垂。

  他俯身而下,溫熱輕柔的吻,輕輕覆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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