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婚之夜,你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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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京城紅綢滿城,紅妝十里,熱鬧非凡。

  臨陽侯府世子霍時安大婚,迎娶兵部侍郎嫡女紀明裳,儀仗從侯府一路鋪至街尾,禮樂聲震得整條長街都在顫。

  百姓擠在兩側看熱鬧,紛紛去搶撒過來的喜錢,讚美聲不絕於耳。

  紀明裳坐在喜轎內,羞的面紅耳赤,眼底藏不住的光彩,今日過後,她就是世子夫人了。

  這般想著,她的手下意識地摸進了袖中,攥緊了那枚青玉瓷瓶。

  林霜,並非我心狠,要怪就怪世子心中有你,只有除掉你,我未來才可以安枕無憂。

  前廳禮樂驟響,贊禮官高聲唱喏,「落轎!」

  霍時安身著一襲朱紅色喜服,翻身下馬,面容冷硬,眼底沒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悅之色。

  他抬手掀開轎簾,任由紀明裳的柔荑探出來,落在掌心,旋即將人扶著下了馬車。

  紅綢分別塞進兩人手中,一步步跨進了侯府大門。

  坐在賓客位置上的秦楓給自己倒了杯酒,看著前廳身著大紅喜服的兩人,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這酒不錯,你覺得呢?」

  他朝著同桌的聞征舉了舉杯,眼底戲謔,「聞公子怎的興致寥寥?莫不是看著世子大婚,心裡也動了念頭?」

  「依我說,聞太傅也該給聞公子定一門親事了,京城諸多貴女,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

  聞征淡淡抬眸,並未接話,他在等禮成之後,要儘快趕去小院,護送林霜離開京城。

  廳內禮樂驟然高奏,贊禮官高聲唱喏:「夫妻對拜——」

  紀明裳含羞垂眸,盈盈一拜。

  喜帕垂在半空中,她靜靜等著霍時安俯身,可等了片刻,身前之人卻紋絲不動。

  她聽到滿室笑語,悄無聲息弱了下去。

  紀明裳心頭一緊,指尖攥得更緊,珠翠下的眉眼掠過一絲慌,卻仍強撐著笑意,低聲喚:「世子……」

  霍時安沒有做聲,他指尖微微一攥,喜服上的金線被捏出一道摺痕。

  不知為何,心口突然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仿佛有什麼極重要的東西,要離開他。

  高堂之上,侯夫人臉色一滯,旋即低聲喚道:「時安?」

  一眾賓客的目光都凝在了他身上,霍時安回過神來,捏著紅綢的手攥緊了幾分,旋即深吸一口氣,將突如其來的不安情緒盡數斂去,緩緩彎腰拜了下去。

  「禮成!」

  侯夫人見此,這才鬆了口氣,旋即笑著朝著眾賓客們道:「時安平日裡沉穩持重,如今成了親,倒是高興得慌了手腳。」

  賓客們也附和地笑了起來,一場短暫的小插曲就此輕描淡寫揭過。

  聞征見此,撂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便欲要往外走,卻被秦楓自身後叫住了。

  「洞房還沒鬧呢,怎麼急著走?」

  「不了,府里還有要事,秦公子玩得盡興。」

  聞征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糾纏,隨口應付了一句,便朝著侯府的正門離去。

  秦楓站在原地,眸底晦暗難辨,旋即朝著身邊的小廝喊了一聲,「潭嚴,派人跟上去瞧瞧。」

  摯友大婚,他不留到最後,反而行色匆匆,必有蹊蹺。

  ……

  霍時安大婚,侯府的丫鬟小廝,連帶著侍衛都得了喜錢,唯獨守著小院的幾個侍衛,什麼都沒撈到,幾雙眼睛盯著毫無動靜的小院,眼睛都酸了。

  「我聽王澄說,府里今日備了好酒好菜,連陳年的花雕酒,侯夫人都賞賜下來,連帶著每人一吊錢。」

  「咱們也真是倒了霉,偏偏被世子派來守這麼個破地方。」

  說話的侍衛半蹲在樹梢上,看著屋內還未熄燭火,一道窈窕的人影透在窗上。

  「你說世子都大婚了,這林姑娘還能得寵嗎?」

  「也不知她清高個什麼勁兒,世子寵幸,府里多少丫鬟求不得,她非要這麼一哭二鬧的。」

  另一名侍衛站在牆後的陰影處,聲音壓低,「行了,少說幾句,世子和林姑娘也是咱們能議論的?」

  「這不是賞銀沒撈到,連口酒都喝不上,閒得慌嘛。」


  正抱怨著,遠處有人提著食盒走來,朝幾人低聲喚道:「你們幾個守院子辛苦。」

  「侍衛長吩咐,給你們送些酒菜和今日的喜賞,人人有份,都沾沾喜氣。」

  方才滿腹牢騷的侍衛第一個沖了過去,看著食盒內傳來的香味,還有陳年的花雕酒,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太好了,難為侍衛長這時候還惦記著咱們。」

  另一名侍衛伸手接過賞錢,往後退了半步,並未接酒喝,「喝酒誤事,世子吩咐我們盯著林姑娘,別鬧出什麼岔子來。」

  「嗐,這能有什麼岔子?」

  抱怨的侍衛掰了一個雞腿塞到嘴裡咬了一口,旋即又抱起一罈子酒,再次飛上樹梢。

  「放心,我在上面盯著,不會出問題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再次看向院中依舊亮著的燭火,忍不住搖頭嘆了口氣道:「這林姑娘,八成是聽見世子大婚的消息,正後悔哭呢。」

  否則怎麼窗前的影子一動未動?

  而此時,被侍衛誤以為正黯然神傷、垂淚到天明的林霜,此時早已經換好了衣裳,背著包袱,搭了梯子偷偷地從院內溜了出去。

  聞征的馬車早就停在巷口不遠處,見她出來,這才鬆了口氣,「林姑娘,上車吧。」

  「我讓明川護送你出城,約莫三日後就能到嶧城,屆時到碼頭走水路,三個月就能抵達蘇州了。」

  「多謝聞公子。」

  林霜攥緊包袱,心頭一熱,便要屈膝行禮,對她來說,聞征是在她最艱難的時候施以援手的,與救命之恩無異。

  「林姑娘不可!」

  聞征抬手便托住了她的手臂,「早便說過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只記得日後到了蘇州,記得來信,好叫我知曉你平安。」

  林霜重重點頭,「好。」

  「另外,這是我的隨身玉佩,若是遇到了難處,便去匯通錢莊,可以隨意支取銀子,也可傳信與我。」

  原本聞太傅就已經給了她一枚玉佩,如今聞征又拿了他的麒麟玉佩給自己,林霜當即就要推辭。

  聞征卻不容她拒絕,強行將玉佩塞入她手中,隨即掀開馬車簾,低聲催促她上車,「時辰不早了,若是再不走恐怕要來不及。」

  聽到這話,林霜不敢耽擱,一頭鑽進了馬車,明川手中馬鞭高揚,旋即馬車轔轔向前。

  她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夜色中長身玉立、目送她離去的聞征,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澀意,輕聲道:

  「聞公子,再見。」

  看著馬車駛入沉沉夜色中,徹底消失不見,聞徵才收回視線,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忽地聽到不遠處誰先喊了一聲。

  「不好了,走水了!」

  走水?

  正準備離開的聞征忽地頓住腳步,下意識地順著方才傳來的聲音望了過去,就見火光衝破夜幕,映成紅霞,正是林霜方才離開的小院。

  他眉心一沉,轉身快步朝小院方向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兒?」

  等他走過去的時候,侯府的幾名侍衛已經在救火了,但幾乎微乎其微,有侍衛想要衝進去,卻濃煙滾滾,房梁已經砸了下來。

  方才在樹梢上喝酒吃肉的侍衛臉都白了,「我真的一直在盯著小院,林姑娘就坐在窗邊一動未動,也不知這火怎麼就突然著了?」

  「現在怎麼辦?」

  另一名侍衛臉色肅然,「還能怎麼辦,趕緊回府稟報世子。」

  聞征聽著幾人的對話,看著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徹底被燒成焦炭的房屋,心中一陣後怕。

  方才若是再晚一些,林姑娘豈非就真的葬身火海了?

  夜色中,火光映著他沉冷的眉眼,無端升起一陣寒意,「先去稟報京兆府與大理寺,讓他們派人來即刻調查。」

  若非有人暗中動手腳,火勢絕不可能起得如此之快,叫人來不及反應。

  侯府的侍衛一愣,可轉念又想到聞征的身份,又與世子有舊,便也沒反駁,領命而去。

  ……

  「世子,世子!」

  今日霍時安大婚,四方原本想攔住急匆匆闖進來的侍衛,就聽他語氣急促道:「林姑娘出事兒了。」


  「什麼?」

  四方這下不敢阻攔了,若是旁的要緊事也就罷了,偏是這一樁,倒讓他不敢插手。

  只好低聲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侍衛臉色慘白,低下頭道:「林姑娘的院子忽然走水,我等……我等沒將人救出來。」

  「外頭吵什麼?」

  霍時安早就聽到了屋外的動靜,身上的喜服還未脫掉,推門走了出來,眉眼含霜。

  「出了何事?」

  四方略一沉思,到底還是快步上了台階,站在廊下恭恭敬敬地將方才侍衛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

  霍時安臉色倏然沉下,「那都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救人!」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邁下台階,冷聲道:「備馬,快!」

  「世子?」

  屋內的紀明裳聽到動靜,扯下頭上的蓋頭就沖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霍時安的手腕。

  「世子,今日是你我大婚之夜,你做什麼去?」

  霍時安回頭,垂眸看著被攥住的衣袖,眉峰緊蹙,旋即抬手拂開她的手,沉聲道:

  「抱歉,我回來再與你解釋。」

  「不行!」

  紀明裳聲音尖銳了幾分,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袍,在霍時安凌厲的眸光中,下意識後退半步,卻依舊不肯鬆手,顫聲道:

  「世子有要緊事,我不攔著,但……但至少喝了合卺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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