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燈影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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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跨兩個世界的裂縫還在不斷擴張,瑩白與鎏金交織的光芒,像一柄劈開混沌的巨斧,將腐朽的里世界與鮮活的表世界牢牢連在了一起。

  我站在奔涌著腐腥黑水的歸墟城裡,腳下是不斷坍塌的碎石,頭頂懸著搖搖欲墜的石塊,許眠棠的黑霧在光芒邊緣瘋狂翻湧,發出刺耳的嘶鳴。而裂縫的另一端,暖光融融的碧潭邊,唐之瑤就站在青石碑前,左臂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著血,眼裡卻盛著跨越生死的光,直直地望向我。

  隔著翻湧的光霧,隔著百年的執念與時空,我們清晰地看見了彼此。

  沒有絲毫猶豫。

  我看見她攥緊了手裡發燙的纏枝金簪,縱身一躍,跨過了那道橫亘著生死的時空壁壘。風在她耳邊呼嘯,潭水的濕氣與暗河的寒氣在她身側交織,她甚至沒去看腳下是不是萬丈深淵,眼裡只有我的模樣。

  下一秒,她跌進了我的懷裡,帶著一身寒氣與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我刻在心底的甜香。

  她左臂的傷口被牽動,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緊繃,可她像是毫無察覺,指尖顫抖著撫過我臉上混著黑水的血污,撫過我下頜緊繃的線條,積攢了一路的恐懼、委屈、後怕與失而復得的狂喜,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混著我臉上的黑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她把臉埋在我染著寒氣的衣襟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地重複著:「葉川堯……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知道。

  從金簪光芒熄滅的那一刻起,從我被黑水吞噬、意識瀕臨潰散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她把血一遍遍抹在金簪上,把我的名字喊到沙啞,哪怕隔著兩個世界得不到一絲回應,也從來沒停下過。

  我收緊手臂,把她牢牢護在懷裡。我低頭,用額頭抵住她汗濕的額頭,掌心帶著血脈里未散的微光,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與溫柔。

  「我答應過要帶你回家,就絕不會食言。」

  我的指尖撫過她左臂滲血的繃帶,眼底瞬間漫起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是這個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用她單薄的肩膀,替我扛住了旅途的風雨,用她不肯放棄的執念,給我留了最後一條歸途。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攥緊我胸前的衣襟,把眼淚都蹭在我的衣服上,再抬眼時,哭紅的杏眼裡,已經重新燃起了亮得驚人的光。

  可這份溫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身後的黑霧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整座歸墟城都隨著這聲尖嘯劇烈震顫起來,懸在半空的碎石轟然墜落,奔涌的黑水掀起數丈高的浪頭。

  許眠棠站在黑霧的最深處,那張原本清秀溫婉的臉,此刻已經被徹底的瘋魔與恨意扭曲。她看著相擁的我們,看著自己百年的幻夢被戳得支離破碎,看著自己求而不得的相守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眼前,積攢了百年的怨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周身的黑霧如同海嘯般炸開,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順著坍塌的房梁、奔涌的暗河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我等了他幾百年!憑什麼你們能相守?憑什麼你們能全身而退?!」她的聲音里裹著滔天的怨毒,「你們誰都別想走!都留下來!留下來陪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裂縫另一端的表世界,突然傳來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聲。

  我抬眼望去,那些被許眠棠的怨念操控的傀儡,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瘋魔般的力量,身體以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瘋狂扭曲著,如同潮水般朝著裂縫湧來。被金簪刺穿顴骨的阿溪殘魂飄在最前面,嘴角裂到耳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暴戾,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率先朝著裂縫沖了過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前赴後繼的傀儡跨過時空壁壘,與里世界翻湧的黑霧形成合圍,將我和唐之瑤團團圍在了中央。

  無邊的黑氣遮天蔽日,傀儡們扭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逼近,嘴裡反覆念叨著許眠棠的呢喃,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們剛燃起的光芒,瞬間被這股絕望的黑暗一點點蠶食。

  唐之瑤立刻轉身,與我背靠背站定,手裡的金簪再次亮起鎏金的光。她的後背緊緊貼著我,哪怕左臂的傷口疼得讓她呼吸發顫,握著簪子的手也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唐之瑤,你怕不怕?」我開口,聲音沉穩得像定海神針,哪怕身處絕境,也沒有一絲慌亂。


  「有你在,我才不怕呢。」她咬著牙笑了一聲,「再說了,我們連兩個世界都跨過來了,還怕這些歪瓜裂棗?」

  可話音剛落,最前排的傀儡已經猛地撲了上來,枯瘦的利爪帶著黑氣,直直朝著唐之瑤的心口抓來。她剛要揮簪格擋,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裂縫的另一端轟然炸開,如同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硬生生將撲來的傀儡狠狠彈了回去!

  黑氣撞上白光,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消散無蹤。

  我和唐之瑤同時轉頭望去。

  青石碑前,一直隱在陰影里、只剩一縷殘魂的許惜寒,正緩緩站起身來。她的魂體在黑霧裡已經透明得幾乎要看不見,可周身撐起的白光,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力量。

  百年間,她困在這座歸墟城裡,看著自己的長姐困在執念里瘋魔,看著無數無辜的人被捲入這座死城丟了性命,連魂魄都不得安寧。她曾冷眼旁觀,曾無力阻攔,可此刻,看著我們兩個隔著生死也不肯放棄彼此的人,看著我們用執念點燃的燈,她百年的愧疚與猶豫,終於化作了決絕。

  「許惜寒?!」黑霧裡的許眠棠看到她,瞬間紅了眼,「你竟敢……你竟敢幫他們?!」

  許惜寒沒有看她,只是目光落在我們身上,清冷的聲音里,帶著百年未曾有過的釋然。

  「你們安心去了結這段百年恩怨。」她抬手,將白光屏障撐到極致,源源不斷湧來的傀儡撞在屏障上,瞬間被白光灼燒得冒起黑煙,「這些傀儡,我來替你們擋著。」

  她的魂體隨著屏障的擴張,變得越來越透明,聲音卻依舊沉穩:「百年前,我沒能攔住她鑄下大錯,沒能救下那些無辜的人。今日,我絕不能再讓她害了你們。」

  我看著這位此刻甘願捨身斷後的女子,鄭重地頷首,道了一聲:「多謝。」

  說完,我轉頭,與身側的唐之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多言。

  從踏入114號門的那一刻起,從幻境裡她隔著世界救我的那一刻起,從暗河裡我和她相擁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心意早已相通,默契早已刻進了骨血里。

  我們同時轉身,背對著白光屏障,直面黑霧中央瘋魔的許眠棠,一步步穩穩地向前走去。

  「你們背叛了我……你們都背叛了我!!」許眠棠看著迎面走來的我們,周身的黑霧瘋狂翻湧,化作無數根帶著倒刺的黑色纏枝,如同毒蛇般朝著我們狠狠刺來,「你本該留下來陪我的!我要你們都給我陪葬!!」

  密集的纏枝紋帶著破空的尖嘯襲來,我眼神一凜,將唐之瑤護在身側,掌心瑩白的光芒驟然爆發,化作一道光刃,迎面劈開了襲來的纏枝紋。我是一名偵探,哪怕在極致的混亂里,也能精準捕捉到每一絲破綻,許眠棠的每一次攻擊,每一縷怨念的薄弱處,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而在我劈開黑霧的瞬間,唐之瑤立刻動了。

  她握著金簪,身形靈活地從我身側閃出,鎏金的光芒順著纏枝紋路炸開,精準地擊中了纏枝紋斷裂處的怨念,那些被劈開的黑氣,瞬間在金光里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攻一守,一剛一柔。

  我們曾隔著兩個世界,靠著同頻的執念對抗黑暗,如今並肩而立,更是如同兩把咬合的利刃,招招都直逼許眠棠的怨念。

  許眠棠看著自己的攻擊被一次次化解,更是紅了眼。她嘶吼著,將百年積攢的所有怨念全部釋放出來,奔涌的黑水瞬間暴漲,無數破碎的面具從黑水裡浮起,朝著我們飛射而來,面具背後,是無數被她吞噬的無辜魂魄的哀嚎。

  黑水滔天,面具蔽日,整座歸墟城的怨念,都在此刻壓向了我們。

  只是一瞬間,我的肩膀就被面具的碎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我看著黑霧裡許眠棠那張扭曲的臉,十二歲那年,父親在暴雨里跟我說的話,再次在我的腦海里響起。

  物證丟了不可怕,線索斷了也不可怕,只要你還記得你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我為什麼站在這裡?

  為了護著身邊的姑娘平安回家,為了給死在這座城裡的無辜之人一個交代,為了守住一個偵探,哪怕全世界都說沒希望了,也要給等著的人留一盞燈的底線!

  這就是我必須站在這裡的理由!

  「唐之瑤!」我沉聲喊了一聲,側身避開迎面襲來的黑水巨浪,同時朝著許眠棠的方向沖了過去。

  她瞬間懂了我的意思。


  我能感覺到,她握著金簪的手,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極致的光芒。我知道,她一定也想起了初遇那天,她叉著腰,質問我像個可疑分子;想起了幻境裡,她隔著兩個世界,用金簪炸開金光,把我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

  她從來都不是需要被人保護在身後的累贅,她是要和我並肩,一起劈開絕境的人!

  我衝到了許眠棠的面前,在她揮出最後一道攻擊的瞬間,側身避開,順勢握住了唐之瑤持簪的手。

  我們的掌心,同時緊緊貼在了纏枝金簪上。

  我的掌心帶著滾燙的血,她的指尖帶著未愈的傷,瑩白與鎏金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一體,爆發出了足以撕裂天地的極致光芒。

  「許眠棠,你的執念,該醒了!」

  我的聲音落下,我們沒有絲毫猶豫,同時發力,將合二為一的金簪,狠狠刺入了許眠棠怨念凝聚的心口。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整座歸墟城。

  極致的光芒順著簪身湧入,瞬間撕碎了她周身所有的黑霧,也衝垮了她用百年執念築起的幻夢壁壘。許眠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瘋魔的神情驟然定格,眼裡的恨意、怨毒、不甘,一點點褪去,最終只剩下了無邊的茫然。

  光芒里,我看見她的眼神飄向了遠方,像是透過我們,看到了百年前的渡口。

  煙雨里,穿著軍服的少年郎牽著她的手,把一支纏枝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發間,笑著跟她說,等我打完這一仗,就回來娶你,我一定回來。

  她也看到了邊關的黃沙,看到了少年郎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敵軍的長刀,手裡卻依舊死死攥著另一支纏枝金簪,他到死,眼睛都望著故鄉的方向。

  他從來沒有負過她。

  他到死,都記著要回來娶她的承諾。

  是她自己,不肯接受他已經戰死的結局,困在自欺欺人的幻夢裡,用百年的怨念,築起了這座吃人的歸墟城,拉著無數無辜的人,給她的執念陪葬。

  眼淚,終於從她的眼角滑落。

  「是我……是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眼裡的瘋魔徹底散去,只剩下了釋然,「李郎,我來見你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在極致的光芒里,一點點化作細碎的飛灰,百年的執念與怨念,隨著風,徹底煙消雲散。

  許眠棠一死,整座歸墟城,瞬間開始了毀滅性的崩塌。

  頭頂的穹頂轟然裂開,巨大的房梁帶著碎石砸落下來,腳下的地面寸寸碎裂,奔涌的暗河黑水倒灌而上,整座里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消融。

  「走!」我立刻握緊唐之瑤的手,轉身朝著裂縫狂奔而去。

  我們踩著不斷墜落的碎石,迎著撲面而來的黑氣,拼盡全力朝著表世界衝去。身後的歸墟城不斷坍塌,我們剛跨過裂縫,身後的里世界就已經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回到碧潭邊的瞬間,我們同時回頭。

  沒有了許眠棠的執念支撐,被白光屏障擋在外面的傀儡們,瞬間停滯在了原地。他們臉上溫和的笑容一點點褪去,扭曲的身體發出咔咔的聲響,如同風化的石像,一點點剝落、消散,最終紛紛化作發黑的枯骨,散落在了碧潭邊的草叢裡。阿溪的殘魂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也徹底消散在了風裡。

  而撐起屏障的許惜寒,魂體已經透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只剩最後一縷微弱的白光。

  「許姑娘。」我扶著唐之瑤,快步走到她面前,「多謝你。請問,我們要怎麼才能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世界?」

  許惜寒看著我們緊握的手,看著我們眼裡未散的光,露出了百年間第一個真正釋然的笑。

  「方法從來都不在別處,從來都在你們的手裡,在你們的執念里。」她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水麵,「歸墟因執念而生,也因執念而散。你們想回到現實的心意,想守住彼此的執念,就是離開這裡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魂體化作點點白光,如同漫天螢火,一點點消散在了空氣里。風裡傳來最後一句極輕的道別:「多謝二位,了結這百年恩怨,我許氏,記下了。」

  碧潭邊恢復了寂靜,只剩潭水泛著細碎的波光,還有我們身上未愈的傷口,在無聲地證明著,剛剛那場生死跌宕,從來都不是一場夢。

  唐之瑤抬頭看向我,握緊了我的手。


  我回握住她,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

  無數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進了我的腦海里。是濱海市老城區巷口,那面113和115號之間的空白牆面;是地下通道里,兔子手電筒晃出的微弱光亮;是戲樓里,詭異的鑼鼓聲;是暗河裡,我隔著兩個世界,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是那句,哪怕全世界都說沒希望了,也要給等著你的人,留下最後一盞燈。

  我們握緊彼此的手,將所有的心意,所有的執念,都凝聚在了同一個念頭上。

  我們要回家。

  回到濱海市,回到人間。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將我們徹底包裹。耳邊崩塌的轟鳴、潭水的水聲、風的呼嘯,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再睜眼時,熟悉的、帶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雨絲,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們正坐在故事最開始的那片荒草叢裡。

  濱海市的梅雨季,依舊下著沒完沒了的雨,打在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身後原本矗立著石台、藏著歸墟城入口的地方,早已恢復成了平整的泥地,雜草叢生,哪裡還有半分石台的影子。

  仿佛那座生死跌宕的歸墟城,那段跨越了表里世界的旅程,只是一場漫長而驚險的大夢。

  可唐之瑤左臂滲血的繃帶,我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她掌心依舊發燙的金簪,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們,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風裡,再次傳來一句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極輕的低語,溫柔而釋然:「多謝……多謝。」

  這是許惜寒最後的道別。

  唐之瑤看著眼前熟悉的老城區巷弄,看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水馬龍聲,眼眶一熱,剛要說話,我突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熟悉的暖意。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瞬間愣住了。

  那支被暗河捲走、消失在無邊黑暗裡的纏枝玉簪,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瑩白的玉身溫潤光潔,纏枝紋路清晰可見,甚至還帶著一絲我血脈里的暖意,仿佛從來都沒有丟失過。

  雙簪,終於再次重逢。

  「它回來了。」唐之瑤輕聲說,眼裡亮得像落了星星。

  我摩挲著玉簪上的纏枝紋路,抬頭看向她,懸了整整一路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我笑了笑,是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最釋然的一個笑。

  雨還在下,我們坐在荒草叢裡,我給她處理左臂的傷口。她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忍不住笑,吐槽我:「葉川堯,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踩點的小偷,偷拍了你翻圍牆的照片,非要跟著你進去呢。」

  「記得。」我給她纏繃帶的動作放得很輕,眼底帶著笑意,「我那時還在想,哪裡來的小姑娘,膽子這麼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非要往危險的地方闖。」

  「那你現在知道了?」她抬眼,撞進我的目光里,杏眼彎成了月牙,「我不光敢闖,還敢跟你一起,消滅那個女魔頭,從那座吃人的城裡逃出來。」

  我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我放下手裡的繃帶,抬手,輕輕拂去她額前被雨打濕的碎發,聲音低沉而認真。

  「瑤瑤,之前我總覺得,是我在護著你。從踏入歸墟城的那一刻起,是你,把困在父親陰影里的我拉了出來,是你,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隔著兩個世界,給我留了一盞燈。」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謝謝你,願意陪著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迎著我的目光,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把她的掌心,和我握著玉簪的掌心,緊緊貼在了一起。

  「那你聽好了,葉川堯。」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帶著獨屬於她的、不肯低頭的執拗,「以後不管你要找什麼,要查什麼,要闖什麼龍潭虎穴,一定要帶上我。」

  我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如同雙簪同源,可感可知。

  雨還在下,我手裡的玉簪,身邊的姑娘,就是我在這無邊雨幕里,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只是,我摩挲著掌心的玉簪,眼神還是漸漸沉了下來。

  歸墟城的恩怨了結了,許眠棠的執念消散了,可我依舊沒有找到父親葉文柏的下落。整座歸墟城裡,沒有一絲父親留下的痕跡,他就像從來沒有踏入過這座城一樣。

  還有那個匿名的委託人。那個把我們引向114號、引向歸墟城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身份依舊是個謎,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我還有要找的真相,還有要查清的謎團。這條路,還遠遠沒有走完。

  但和以前不一樣的是,我再也不是一個人,守著一間半死不活的事務所,在流言蜚語裡,獨自舉著燈往前走了。

  我抬頭,看向老城區深處的方向,雨幕里,我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屬於偵探的,永遠不會熄滅的、探尋真相的光。

  唐之瑤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握緊了我的手,笑著說:「走吧,偵探先生。咱們回家!」

  「好。」

  我笑了笑,牽著她的手,站起身來,一步步朝著荒草叢外走去。

  「咱們回家。」

  雨絲落在我們身上,遠處的車水馬龍聲越來越清晰,人間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纏枝骨》的故事,在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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