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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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的一聲悶響。

  岑令儀毫無防備,被半夏推得一下撞上薔薇花牆上。

  薔薇開成一片,看似燦爛溫柔,底下卻藏著密密麻麻的尖刺。

  岑令儀身形本就單薄,又下意識側身護住懷裡的宴淮皎,生生用自己的身子替他隔絕了鋒利的花牆。

  無數尖利刺狠狠扎進她臉上、身上,她悶哼了一聲,刺痛瞬間席捲全身。

  「姑娘!」靈芝就跟在她身後,見狀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形,口中怒斥:「半夏,姑娘還抱著小殿下呢,你是不是瘋了?」

  「小殿下,對不起,有人從後頭推了奴婢,奴婢一時沒站穩,小殿下沒受傷吧?」

  半夏也露出一臉急切,忙著上前查看宴淮皎的情形。

  她敢下手去推岑令儀,自然早就想好了說辭。

  孫良媛說,岑令儀素來疼愛小殿下,肯定不捨得讓小殿下受傷。

  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小殿下分毫未傷,殿下素來厭惡岑令儀,肯定不會因為岑令儀而懲戒她的。

  「出什麼事了?」

  「這不是東宮的岑奶娘和小殿下麼,怎麼受傷了?」

  「好像是那個婢女推的……」

  一起往外走的賓客一下圍了過來,圍著三人議論紛紛。

  岑令儀左側臉被細密的尖刺劃出幾道傷痕,滲出殷紅的血絲,觸目驚心。

  身上更是被尖刺扎出密密的口子,血珠冒出來,浸濕單薄的衣衫。

  她忍著痛,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眼周湧上一層生理性的濕紅,卻不曾發出半聲痛呼。

  反而第一時間仔細查看懷裡的宴淮皎。

  小傢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咿咿呀呀好奇地看周圍的人。

  半夏細看之下,發現她臉上傷了多處,不由竊喜。

  這樣的花刺扎破臉,是最容易留下疤痕的,岑令儀現在又不是什麼大家千金,當然沒有銀子去買上好的祛疤膏了。

  所以就算痊癒之後,岑令儀臉上也會留下疤痕,殿下再也不會多看岑令儀一眼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眾人頓時讓開一條道。

  宴承徽走上前,一眼便看到岑令儀臉上的新傷,他漆黑的瞳仁猛地縮了一下,正欲上前查看。

  「令儀,你怎麼樣?疼不疼?」

  宋明馳擠進人群中,看到岑令儀的慘狀,快步上前。

  他已經出了慶樂長公主府的大門,聽到消息又匆匆趕回來。

  「我沒事。」

  岑令儀小聲回他話,又用眼神示意他宴承徽在。

  宋明馳點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宴承徽見不得他和她說話,她不想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宴承徽起衝突。

  他不捨得讓她為難,自然聽她的。

  宴承徽盯著兩人眼神互動,眸光冰冷,胸膛微微起伏,指尖蜷起又放開,一言不發。

  「這是怎麼回事?岑妹妹怎麼傷成這樣?」

  夏青和皺眉詢問,看著岑令儀一臉擔憂。

  孫良媛則抬手掩著唇悄悄笑了。

  她告訴靈芝,慶樂長公主府有這一片薔薇花牆,讓靈芝伺機動手。

  靈芝還真做到了。

  岑令儀臉已經毀了,她再也不必煩心殿下和岑令儀之間的事。

  接下來,就該把靈芝從明德殿弄出來了。

  岑令儀臉色發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鋪天蓋地的痛才翻湧上來,渾身上下的傷口都火辣辣的,疼得鑽心。

  「回太子妃娘娘話,岑奶娘抱著小殿下走的好好的,半夏忽然從後面推了岑奶娘,讓她一下撞在了花牆上,險些傷了小殿下。」

  靈芝氣的心口連連起伏,恨不得扇半夏一巴掌。

  她知道姑娘現在只是小殿下的奶娘,姑娘受不受傷根本沒人在意,只有小殿下險些受傷,才會引起太子妃娘娘的重視。


  「半夏,你為何要這般做?」

  夏青和眉心皺得更緊,轉臉看向半夏,語氣裡帶著質問。

  她言行舉止頗為得體,很有太子妃的威嚴。

  宴承徽看向半夏,面無表情,眸底極快的閃過一絲森然。

  「殿下,娘娘。」半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臉的委屈和懼怕,「奴婢好端端的走路,不知道誰從後面推了奴婢一下,奴婢一個站不穩,才撞到了岑奶娘,險些傷了小殿下,奴婢該死,求殿下和娘娘寬恕……」

  她說著,便開始磕頭。

  「滿口胡言,根本沒有人推你宋明馳我親眼看到你忽然衝上來,故意推了岑奶娘一下,當著殿下和娘娘的面,你還敢撒謊!」

  靈芝忍不住開口,與她辯駁。

  「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就算給奴婢十分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對小殿下動手啊……」

  半夏繼續磕頭狡辯。

  反正,也沒有其他人看見。

  「娘娘,奴婢親眼所見,半夏真的是忽然衝上來的……」

  靈芝也跪了下來,朝夏青和開口。

  太子妃娘娘好歹是和她家姑娘一起長大的,平時對姑娘還不錯,她應該會為姑娘做主的吧?

  「殿下,這……」

  夏青和轉過臉看宴承徽,一臉的不知所措。

  「東宮後宅之事,不是歸太子妃娘娘管嗎?這點小事還要問太子殿下?這個婢女蓄意行兇,害的令儀滿身傷勢,更是險些傷及小殿下,這般有失管教的婢女,理應嚴懲,以正東宮規矩,太子妃娘娘還猶豫什麼?」

  宋明馳朗聲開口,眉目桀驁坦蕩。

  他護在岑令儀身側,言之鑿鑿,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少年人的張揚意氣。

  從小夏青和就這樣,喜歡端著拿著的,跟她說話最是費勁。

  圍觀眾人紛紛點頭,倒也不是向著岑令儀,而是東宮小殿下身份尊貴。

  這個叫半夏的婢女無論出於什麼緣故,險些害到小殿下,都應該受到懲戒。

  「那就拖回東宮去,杖責三十……」

  夏青和口中這般說著,再次看向宴承徽,似乎拿不定主意,還是需要他的定奪。

  靈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孫良媛再次掩唇悄悄笑了,這下好了,靈芝也被解決了,不必她再出手。

  岑令儀眸光黯淡地看著地面。

  她不必抬頭也知道,宴承徽不會懲戒半夏的。

  只要是害她的人,他都會護著,變著法的鼓勵他們害她。

  更何況,宋明馳還替她說話了,他更不會允許夏青和懲戒半夏。

  「不必。」

  宴承徽掃了她一眼,斷然出聲打斷夏青和的話。

  岑令儀抿了抿唇,慘然扯了扯唇角,果然被她猜中了。

  她抱緊了懷中的宴淮皎,呼吸窒了一下,臉色越發蒼白,身上的痛,遠比不得心尖的痛來的劇烈。

  眾人目光都落在宴承徽身上。

  宴承徽神色淡漠,冷冷道:「不過是失手衝撞,淮皎不曾受傷,不必小題大做。」

  岑令儀心如刀絞,酸澀和疼痛齊齊湧上來。

  宴淮皎沒有受傷,所以半夏不必受罰。

  在宴承徽眼裡,她根本算不上是個人。

  她死死咬著一點唇肉,迫使自己維持住一貫的平靜恭順,依舊盯著眼前的地面,不讓自己哭出來。

  「殿下執掌東宮,治軍管家應依法度,犯錯追責、行兇受罰,是最淺顯的規矩!這婢女如此刁行妄為,殿下為一己之私心,就如此輕縱?」

  宋明馳清朗的眉眼頓時覆上怒火,言語鋒利,毫不留情。

  他目光掃過岑令儀受傷的臉,滿心憤懣。

  宴承徽怎會變得如此混帳?

  「縱與不縱,孤自有決斷,東宮之事,與外人無關。」

  宴承徽直視護在岑令儀身邊的宋明馳,語氣冷硬,不容置疑。

  此事一錘定音。

  半夏鬆了口氣,心中隱隱激動。


  她傷了岑令儀,太子妃娘娘要罰她,宋小將軍如此替岑令儀據理力爭,太子殿下都沒捨得懲戒她。

  可見她之前想的沒錯,她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的,只不過,有岑令儀一直從中作梗。

  往後,沒有岑令儀攔在中間,殿下早晚會將她收入後院的。

  宋明馳胸膛劇烈起伏,還要再說。

  岑令儀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別說了。」

  再說下去,宴承徽只會變本加厲,說不得還要羞辱她一番,說她活該被半夏如此對待。

  「令儀,這傷藥你先拿去用,止血止痛的。」

  宋明馳壓下心頭怒火,自袖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玉葫蘆,放到她手中。

  「多謝你。」

  岑令儀小聲謝過。

  他的東西,總歸比藥房裡買的傷藥要好許多,她身上疼的厲害,自然不會拒絕。

  她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還有誰會愛惜她?

  「回宮。」

  宴承徽不再看他二人,一拂袖轉身闊步而去。

  他一走,自然無人在駐足觀望,眾人都跟著散了。

  岑令儀被靈芝扶上了馬車。

  「姑娘,我給你上藥。」

  靈芝看她臉上血淋淋的,心疼的掉下眼淚來。

  「等回去再上吧。」岑令儀嗓音有些啞:「要清洗一下,景驍的藥粉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了。」

  「那你不疼嗎?」靈芝哽咽:「太子殿下也太狠心了,居然包庇半夏……」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將她家姑娘捧在手心裡的宴承徽,會這樣對姑娘。

  哪有人罔顧往日情面到這種地步?

  殿下真是太狠心了。

  「起初還有點疼,現在不怎麼疼了。」岑令儀朝她笑了笑:「別擔心。」

  「你還笑得出來啊……」

  靈芝一看她笑,頓時哭得更厲害。

  「唔唔……」

  宴淮皎看靈芝哭,撅著小嘴跟著她學哭。

  「小殿下笑話你了,快別哭了。」

  岑令儀被小傢伙可愛的模樣逗笑了。

  這一笑,臉上傷扯著疼,她瞬間又不笑了。

  「小殿下,你還學奴婢,姑娘都是為了你才傷的這麼重,這臉上要是留了疤,以後可怎麼好?」

  靈芝擦了一把眼淚,憂心忡忡。

  「留就留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了。」

  岑令儀倒是不甚在意。

  此時,馬車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令儀。」

  宋明馳的聲音傳進馬車內。

  「景驍,你怎麼追上來了?」

  岑令儀聞聲掀開馬車窗口的帘子往外看。

  「我給你送東西。」

  宋明馳一身勁裝,策馬跟在馬車邊,夜色之中,郎君疏朗不羈,意氣揚揚。

  「什麼東西?」

  岑令儀好奇地眨眨眼,偏頭看他。

  「喏,祛疤的春回香,我剛回府取的,你回去就用上。」

  宋明馳遞給她一隻朱色的圓瓷盒。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岑令儀忙要推辭。

  這回春香貴重的嚇人,聽說裡頭摻著麒麟血竭、南海珊瑚,還有臘月才能煉製的白羊髓油。

  整罐藥膏費時半年熬煉,三煎三濾,一年最多只能煉出四五盒,須全數上貢。

  這東西,民間萬金難求,即便皇親貴胄,若無陛下賞賜,也無從購置。

  宋家的這盒春回香,應當是宋明馳的父親當年立了軍功,陛下賞賜的。

  「再貴重的東西,若無人使用,也一文不值。」宋明馳執意將回春香塞給她,又囑咐道:「若有事,你就出來找我,或者讓人傳信給我,你說的那兩件事,我會儘快幫你辦。」

  「好,多謝你。」


  岑令儀抿唇,點頭應下。

  同樣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人,看看宋明馳,再想想宴承徽……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春回香,心頭一時又酸又澀,幾乎抑制不住眼淚。

  宴承徽先一步回到明德殿。

  殿內一片漆黑,他站在門口面向院門處,一動不動。

  「殿下,可要屬下進去上燈?」

  雲宮小心地詢問。

  「不必。」

  宴承徽淡聲回他。

  雲闕悄悄拉了拉雲宮的袖子,示意他別說話。

  殿下終歸是不放心岑姑娘,要看著岑姑娘進院子呢。

  宴承徽靜靜立了約莫一刻鐘,院門處有了動靜。

  「小殿下困了,等下先給他沐浴。」

  岑令儀的聲音傳來。

  院門處亮著燈籠,宴承徽所處的地方卻黑漆漆的,從亮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黑處有人。

  所以,岑令儀和靈芝並未察覺宴承徽幾人站在廊下。

  「那你的傷呢?」

  靈芝不放心地問。

  「等小殿下睡了再處理。」

  岑令儀看了一眼正殿方向,見那處漆黑一片,不曾亮著燈。

  宴承徽還沒回來?

  意識到自己又在牽掛他,她立刻收回神思。

  他回不回來,與她何干?

  她不讓自己想下去,抱著宴淮皎,匆匆進了偏房。

  宴承徽看到偏房的燈火亮了,仍在原地立了好一會兒。

  他轉身進了正殿,點亮燭火,拉開書案的抽屜。

  裡頭躺著一隻朱紅色的圓瓷盒,也是一盒回春香,和宋明馳給岑令儀的那盒一模一樣。

  他取出圓盒,握在手心端詳了片刻,起身往外走。

  不曾走到門邊,他又回了頭,站在書案邊出神。

  雲闕和雲宮不知自家殿下在做什麼,只看到他的身影一直在正殿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換一個地方站著不動。

  許久,宴承徽拉開了門。

  「殿下。」

  雲闕和雲宮齊齊行禮。

  宴承徽不理會他們,握緊手中的圓盒,朝偏房方向走去。

  雲宮不由看雲闕,朝他使眼色,小聲問:「要不要跟上去?」

  雲闕連連擺手。

  這個時候,一絲一毫的差錯,都能激起殿下的怒火。

  他們還是不做不錯的好。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並肩站著,看向自家殿下的方向,以防殿下有什麼需求,他們不能及時回應。

  宴承徽在偏房門前站定,指腹摩挲著手裡的圓盒,正要挑開門帘。

  偏房內,傳來靈芝說話的聲音。

  他偏頭,從門帘的縫隙向房內望去。

  岑令儀半穿著單薄的中衣,露出顫巍巍的抱腹,裸露的手臂白生生的,被尖刺扎出的傷口在尤為顯眼。

  她正側著腦袋,由靈芝給她臉上上藥,半張乖恬的臉沐浴在暖色的燭火下,纖長卷翹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眼睛應該是明亮澄澈的,如今卻好似蒙上了一層黯淡的霧氣。

  「今日真是多虧宋小將軍,替姑娘說話不說,還特意回府去給姑娘取來這春回香,要不然,姑娘這張臉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

  靈芝手中細緻的替她上藥,口中輕聲說著。

  今日之事,想想就生氣,再想想又後怕,真要是那刺戳到姑娘的要害處,該怎麼辦?

  「宋明馳是極好的人。」岑令儀眉眼微彎,心中有了一絲暖意:「他生性磊落,心懷公道,做事也周全。」

  她一直覺得宋明馳很好,他從小就是這樣的。

  「是啊,宋小將軍待姑娘的確一片赤忱。」

  靈芝很是贊同。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岑令儀看了看手邊的那春回香,嗓音輕輕軟軟,卻滿是真心。


  宴承徽盯著她恬靜溫軟的臉,手中死死攥著那圓盒,骨頭捏得生疼。

  他猛地轉身,闊步往回走。

  雲闕和雲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自家殿下在偏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回身往正殿來了。

  只不過步伐比去的時候快了不少,像是帶著怒意。

  兩人齊齊低下頭,不敢出聲。

  宴承徽衣袍帶風,自二人面前掃過,一腳踏入正殿內,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雲宮趕緊抬頭看雲闕,誰惹殿下了?

  雲闕搖頭,他也不知道。

  兩人正面面相覷間,正殿內忽然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砸壞了。

  宴承徽所有的克制,都在關上殿門的一剎那崩塌。

  他猛地揚手一砸。

  手心裡那隻紅瓷圓盒重重砸在地面的金磚上,瞬間四分五裂。

  珍貴無匹的藥膏混著瓷片濺得滿地都是,一片狼藉,藥香一時溢滿整個正殿。

  他站在那處,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

  「怎麼辦?」

  雲宮不敢出聲,只敢用口型問雲闕。

  雲闕擺擺手,站在原地想了想,轉身往偏房的方向走去。

  殿下應該還是想見岑姑娘吧?亦或是擔心她?

  他叩響了偏房的門。

  岑令儀才在床上躺下,聞聲不由抬起頭來。

  「誰呀?」

  睡在床外側的靈芝問了一句。

  「岑姑娘,殿下摔了東西,您去收拾一下吧?」

  雲闕摸了摸鼻子,低聲開口。

  不知不覺間,他對岑令儀用上了敬語。

  「等一下,我穿衣。」

  岑令儀應了一聲,坐起身來。

  她當然聽到了正殿的動靜,無人叫她,她自然不會過問。

  雲闕已經來喚她,她只能過去伺候,別無選擇。

  「你身上還受著傷呢,這不是折騰人……」

  靈芝起來幫她穿衣,忍不住小聲道。

  她真的好心疼姑娘。

  「別亂說話,隔牆有耳。」

  岑令儀連忙捂住她的嘴,打斷她的話。

  靈芝噤了聲,嘆了口氣。

  姑娘怎麼就這麼命苦?

  岑令儀穿好衣裳,對著銅鏡隨意挽了個低髻,這才出了偏房。

  宋明馳給的春回香果然是好東西,上過藥之後,臉上身上那些傷口涼涼的,只有微微的痛,在她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殿下,岑姑娘來收拾地上。」

  雲闕叩了叩門,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用她,讓半夏進來收拾。」

  宴承徽嗓音清冷,語氣更是硬邦邦的。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扇了扇。

  他怎麼還惱了?

  受委屈的人明明是她,他現在真是越發不講理。

  「岑姑娘,你回去休……」

  雲闕朝岑令儀作了一揖。

  他打心底里覺得對不起姑娘,都傷成這樣了,還被他從床上叫起來。

  「孤讓她走了?」

  宴承徽冷聲質問。

  雲闕啞了火,歉然地看向岑令儀。

  「不礙事,我在這兒站著吧。」

  岑令儀朝他笑了笑。

  這些日子下來,她已經習慣了宴承徽的喜怒無常。

  半夏喜滋滋地進了正殿:「奴婢拜見殿下。」

  殿下現在連她的名字都記住了,不過,她一直不喜歡這種下人的名字,等殿下寵幸了她,她就央求殿下給她改個名字。

  「門關上。」

  宴承徽冷冷吩咐。

  「是。」

  半夏關上了殿門。


  岑令儀垂首而立,殿門關上之際,她嗅到了濃郁的春回香香氣。

  這藥膏真神奇,怎麼塗在傷口上之後,香味反而越來越濃郁?

  半夏忙著收拾地上的狼藉。

  宴承徽坐到書案前,抬眸看向殿門處。

  燭光透過窗紗,投出她清瘦窈窕的身影,靜靜佇立,安靜卻奪目。

  他看不見她的臉,卻能想見她的神情,用恭順平靜來掩蓋倔強。

  他眼眸逐漸紅了。

  「殿下,奴婢收拾好了。」

  半夏捏著嗓子朝他開口。

  殿下特意叫她進來收拾,肯定不只是收拾地上這麼簡單吧?

  宴承徽收回目光,不曾看她,只是起身朝她走去。

  半夏看著他緩緩走近的高大身影,臉慢慢紅了,心也怦怦跳起來。

  殿下會不會……會不會今晚就讓她承歡?

  三步、兩步、一步……殿下走到她面前了!

  她滿心激動,眼睛水汪汪的直將宴承徽望著。

  宴承徽並未瞧見她,徑直從她面前走過去,拉開殿門。

  岑令儀候在門口,眼前門驟然開了,她不由抬眸去瞧。

  宴承徽烏濃的眸一片幽冷,直直望著她,菱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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