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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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承徽端著湯藥走進偏房。

  岑令儀正哄著宴淮皎。

  她歪著身子靠在床頭,宴淮皎坐在她懷中,白嫩的小臉蛋兒軟乎乎的,撲騰著小手,十分可愛。

  「小殿下乖,不可以吃小手。」

  她將宴淮皎放在口中的小手拉下來,輕聲告誡。

  宴淮皎又將小手放回嘴裡去,繼續嗦自己的大拇指。

  「不可以,奶娘要凶寶寶啦。」

  岑令儀佯怒,蹙眉瞪他,再次將他手拉下來。

  宴淮皎卻一點也不怕她,只覺得有趣,不屈不撓的一遍又一遍將小手放進口中,看著她咯咯直笑。

  靈芝在邊上也看得有趣,忍不住也跟著笑,小殿下也太可愛了。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她心一跳,扭頭去看。

  「太子殿下。」

  靈芝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行禮。

  殿下進來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岑令儀聽她行禮,才轉過頭來。

  宴承徽手中端著藥碗立在桌子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也不知進來多久了。

  她看著他,一時有些恍惚。

  從前她生病,他總會不眠不休地守著她。

  她醒來時瞧見的他,也常常是這般憔悴疲憊。

  不過,他眼下這般疲乏之態應該不是因為她。

  他哪裡還肯再為她用心思?

  宴承徽立在原地未動,目光落在她身上。

  殿外陽光正好,金芒穿過繁複的花窗,在她蒼白虛弱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濃密纖長的睫毛懨懨垂落,眼下有淡淡青暈,身子纖細單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小殿下,來,奴婢抱。」

  靈芝很快反應過來,伸手去抱岑令儀懷中的宴淮皎。

  「唔……」

  宴淮皎一看要離開岑令儀的懷抱,頓時皺起小臉兒,撲騰著小手要哭鬧。

  他一向是很黏著岑令儀的。

  「小殿下乖,奴婢帶你到外面去看花好不好?看小狗,我們去找小狗狗。」

  靈芝哄著他快步往外走。

  看太子殿下的陣仗,是來讓姑娘吃藥的。

  不管怎麼樣,姑娘得吃了藥才能快點好起來。

  宴承徽端著藥碗,走到床邊。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岑令儀動作艱難,欲起身朝他行禮。

  暈倒前情形歷歷在目,她心中悶痛。

  「都這樣了,還裝什麼恭順?」

  宴承徽大手落在她肩上,單手將她摁得坐了回去。

  岑令儀坐回床上,垂下長睫,肩往後讓了讓。

  她不想被他觸碰到。

  宴承徽盯著她彆扭的姿態,也知是自己那些話說得太重,將她氣得狠了。

  「把藥吃了。」

  他抬手,碗沿抵到她唇邊。

  極難得的,他眸光竟有幾分柔和。

  岑令儀往後躲了躲,垂著腦袋輕聲道:「奴婢身份卑賤,不敢勞動殿下,更不敢叫東宮破費。」

  她不沾惹他,也不沾惹他的東西,只守好自己的本分。

  等找到孩子,她就離開,從此和他再無瓜葛。

  「張嘴。」

  宴承徽又將手裡的碗往前送了送。

  「殿下,奴婢會自己煎藥來吃。」

  岑令儀撐著床往後挪了挪,再次躲開,偏頭看著床里側。

  如今,他對她沒什麼耐心。

  推拒兩次,他應該就會惱怒,摔碗離開。

  「孤親自餵你,還要擺臉色?」

  宴承徽將藥碗擱下,發出一聲輕響。

  岑令儀心跳了一下,以為他又要發作。

  下一瞬,床邊的宴承徽長臂一伸,將她整個兒撈進懷中。


  「殿下,請您自重。」

  岑令儀渾身無力,掙扎等同於無,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她靠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身子僵直,滿身心都是抗拒,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他和孫孺人親近的場景,心頭一時又是憤恨,又是委屈。

  宴承徽壓根不理會她。

  他堅硬結實的胸膛抵著她單薄的脊背,灼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渡過來,將她蒼白的臉兒燒出幾許潮紅。

  清冽的烏木香鋪天蓋地襲來,將她裹挾其中。

  「你放開我!」

  岑令儀又是羞惱又是嫌棄,聲音卻弱弱的,沒什麼氣勢。

  「這麼久,其他本事沒有,脾氣倒是見長。」

  宴承徽含了一口苦澀的藥汁在口中,隨後捏住她的下頜,俯首不容抗拒地覆上她的唇。

  岑令儀死死抿著唇,卻哪裡是他的對手?

  溫熱的唇舌蠻橫地撬開她的唇齒,以不容置喙的姿態,將苦澀的湯藥渡進她喉間。

  岑令儀抗拒不得,被迫仰著脖頸吞咽,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滑下,唇齒之間是濃郁的草藥氣味,混雜著獨屬於他的烏木香氣。

  他堵著她唇,確認她咽下去之後,才抬起頭來。

  不等她喘過氣來,他又垂眸含了第二口湯藥,俯首逼近。

  岑令儀望著他逐漸放大的臉,心緒混亂,下意識抬手想推開他。

  卻一巴掌揮在他臉上,發出一聲輕響。

  岑令儀一下慌了神,忙收回手,薄薄的指甲划過他面頰,在他清雋的臉上撓出一道惹眼的紅痕。

  她看著被自己打得微微偏過頭去的宴承徽,再看那道刺目的傷痕,一時渾身都麻了。

  她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這下,他豈不要大發雷霆?

  宴承徽烏濃的眸中泛起薄怒,眼尾殷紅。

  他忽然抬手。

  岑令儀嚇得閉上眼睛,眼睫亂顫,這一巴掌是躲不掉的。

  她等了片刻,預料中的巴掌卻沒有出現。

  她緩緩睜開眸子,茫然忐忑地看他。

  他一言不發,大手捏住她後頸,俯首吻上去,一口一口,將碗裡剩餘的湯藥全數給她渡了過去。

  岑令儀口中湯藥盡數咽下,他還貼在她唇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唔……」

  她出聲抗拒。

  宴承徽緩緩抬起頭來,密長的眼睫垂下,靜靜望著她。

  方才數次餵藥,他尤覺不夠。

  她氣息不勻,黝黑的眸濕漉漉的,眼睫亂顫,柔嫩嫣紅的唇瓣沾著點點藥漬,泛著瀲灩的水光。

  她在委屈、在牴觸,不肯示弱,明明身子都在發顫,偏偏骨頭硬得很。

  他不待她反應過來,再次俯首,炙熱的唇狠狠碾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的吻沒有溫存,沒有試探,徑直攻城掠地。

  他大手牢牢桎梏著她的後頸,不容她有分毫躲閃。

  懷裡的人兒唇瓣柔軟微涼,有久違的甜香,他有些急切,有些貪婪。

  她脆弱不堪,在他的攻勢下不堪一擊,任由他掠奪去口中所有氣息。

  岑令儀呼吸驟然停了一瞬,胸脯急促地起伏,所有的呼吸都被他盡數封吞。

  他……他不是最厭惡她嗎?

  怎麼趁她病了對她這樣?

  她濕噠噠的眼睫亂顫,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光,暈開一片朦朧的濕紅。

  她想抗拒,雙手無力地抵著他結實的胸膛,他的力道霸道蠻橫,碾碎她所有微弱的抵抗。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耳畔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頭昏目眩,抵著他的手緩緩落下,一時幾乎要昏厥過去。

  此時,宴承徽才稍稍撤開,垂眸看她。

  病態孱弱,卻又楚楚動人,一呼一吸之間,都能勾得人方寸大亂。

  他居高臨下,眸光漸深。

  岑令儀大口喘息,終於慢慢緩過來。


  在他的注視下,她別過臉,緩緩抬起手,素白的手背在唇上擦拭了一下。

  他吻了別人還來吻她,她膈應。

  「孤沒嫌棄你,你倒嫌棄起孤來了?」

  宴承徽捉住她的手,幾乎被她的舉動氣笑。

  她自己捨棄他,另嫁他人,還生下了別人的孩子。

  現在還來嫌棄他?

  誰給她的底氣?

  「奴婢不敢。」

  岑令儀不看他,眼眶卻紅得厲害。

  他碰過別人,她無法不在意。

  「既知是自己奴婢,便該遵循本分,伺候好孤。」

  宴承徽將她往床里側挪了挪,在她身側躺下。

  「奴婢是小殿下的乳母,不是東宮的婢女,殿下要伺候,應該找專門的婢女。」

  岑令儀垂下長睫辯駁。

  他讓她留在明德殿伺候,本就不合規矩。

  哪有人做奶娘,還要伺候孩子的父親,一下伺候他們父子倆?

  「那又如何?既在東宮,便是孤的人。」

  宴承徽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調難得柔和。

  「是。」

  岑令儀咬了咬唇,應了一聲。

  他說得沒錯,只要他想,東宮裡哪個女子他碰不得?

  別說只是吻她,就算是要她,她也不能拒絕。

  他是太子,身邊女子多是尋常事。

  而她區區一個乳母,除了接受,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除非她走。

  可她的孩子怎麼辦?

  宴承徽將她擁緊,雙腿纏著她,下巴枕在她頭頂上,闔上了眸子。

  岑令儀窩在他溫熱的懷抱中一動不動,呼吸間都是他身上獨有的香氣,感受著他的體溫,她眼眶逐漸濕了。

  從前,他最喜歡這樣抱著她睡。

  她會不甘示弱,將腿抽出來,壓在他腿上。

  他又會將她腿勾回他兩腿之間。

  因為這個,他們能在被窩裡嬉笑著斗許久。

  但每回到最後,都是她窩在他懷中,將腿蹺在他身上,安然入睡。

  她沒有想到,他們還有這樣相擁而眠的一日。

  可惜,她再也沒有和他在被窩裡打鬧的力氣。

  耳畔,他的呼吸聲逐漸均勻,像是睡過去了。

  她試探著動了動。

  摟著她的人毫無動靜,像真的睡熟了。

  她動作大了起來,想脫離他的懷抱。

  他的胸膛靠過別人,她能不靠還是別靠了。

  「亂動什麼?」

  頭頂,傳來宴承徽有些慵懶的聲音。

  「殿下貴為太子,睡在奴婢這裡於禮不合,您還是回內殿去睡吧。」

  岑令儀輕聲開口勸他。

  「孤這般乏累是何故?連讓孤在這睡一覺都不肯?」

  宴承徽抬起頭來,皺眉看她。

  「殿下身子乏累大概是……殿下後院的女子有些多,又要個個顧及,是以體力不支。殿下可以找太醫,開個壯陽補腎的方子……」

  岑令儀鴉青長睫輕扇,嗓音輕輕的,說得很是認真。

  雖然他天賦異稟吧,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只有她一人時,他收拾她自是綽綽有餘的。

  但如今,他後院裡有四個女子,白日裡還要處置公務、應付朝堂算計,晚上又要雨露均沾,也夠他忙活的了。

  「岑令儀,你在說孤虛?」

  宴承徽真是叫她給氣笑了。

  「奴婢是替殿下的身子著想。」

  岑令儀依舊垂著眼睫,輕聲軟語,瞧著真摯又無辜。

  下一刻,她下巴突然被他挑起。

  宴承徽直直望入她眼底,唇角微勾:「岑令儀,孤虛不虛,你不清楚?」


  當初是誰被他追得滿床爬?

  「殿下,今時不同往日。」

  岑令儀抬起清亮的眸看他一眼,臉頰微微紅了,語氣卻意味深長。

  她這般說話,便有了幾分從前的生動嬌憨。

  「岑令儀,信不信孤弄死你?」

  宴承徽翻身壓住她,一句話說得惡狠狠的,咬牙切齒。

  岑令儀被他壓得咳嗽一聲,偏過頭去:「殿下也不怕過了病氣。」

  宴承徽看著她煞白的小臉,胸膛起伏了兩下,長腿一伸,重新在她身側躺下,又一次將她攬入懷中。

  「孤真想勒死你。」

  他手中用了力氣,將她緊緊擁在自己懷中,久久不肯放鬆。

  他力道太大,岑令儀只覺得自己骨頭都要被他勒斷了,卻咬牙不肯吭聲。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力道漸漸鬆了。

  岑令儀又等了一會兒,覺得他應該睡著了,再次試著想脫離他的懷抱。

  但腳下才一動,便被他勾了回去。

  「別亂動,好好陪孤睡。」

  他語氣裡帶著睏倦。

  岑令儀又試了兩次,無一次不被他發現。

  她到底還在病中,氣力有限,與他抵抗失敗了兩次,在等第三次機會時,終歸是精力不濟,窩在他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她身側,本該熟睡的宴承徽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她。

  她乖乖蜷縮在他懷裡,闔著眸子,長長的睫羽溫順垂落,瑩白的臉色褪去一貫的恭順倔強,只餘下乖巧恬靜。

  毫無防備,滿是依賴,與從前的她一般無二。

  良久,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俯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記輕吻。

  無夢無擾,這一覺岑令儀睡得格外香甜。

  再睜開眼,她只覺身上暖烘烘的,像守著火爐一般。

  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一輕一重。

  她動了一下,轉頭瞧了瞧。

  宴承徽睡在她外側,緊緊抱著她,臉側撓痕顯眼。

  宴淮皎睡在她里側,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腦袋邊,睡得香甜。

  她看著這長相相似的一大一小,昨夜種種,在眼前閃過,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父子倆,一個黏著她,一個憎惡她,這是不折磨死她不罷休。

  不過,小宴淮皎她還是打心底里喜歡的。

  雖然他是宴承徽的兒子,但小傢伙一點也不可惡,反而討喜得很。

  她瞧著宴淮皎,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小手。

  「醒了?」

  身側,傳來男人清冽的嗓音,帶著初初睡醒的蘇。

  岑令儀身子一僵,迅速從他的懷抱中脫離,挪向床里側。

  此時她才發現,那一碗藥下肚,一覺睡醒,她已經痊癒了一大半,身上鬆快多了。

  「孤給你養好病,又有力氣跟孤使性子了?」

  宴承徽翻身坐起來,眉心微擰,臉上那道撓痕惹眼得很。

  岑令儀心虛地低頭,蜷在宴淮皎身邊,抿唇不語。

  「起來,伺候孤更衣。」

  宴承徽起身下了床。

  岑令儀伸手給宴淮皎掖好被角,才從床上下來,取過床頭他的衣裳,上前伺候。

  宴承徽攤開手,玉身長立,任由她將衣袍套上身。

  她指尖輕輕替他攏上衣襟,踮起腳尖替他整理衣領。

  太近了,她又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氣。

  她不由將呼吸放得輕淺。

  宴承徽垂著筆直的長睫看她,溫熱的氣息不經意拂過他的鎖骨,絲絲縷縷,纏過心尖。

  她到底沒怎麼做過伺候人的事,動作細緻但有些生疏。

  一點一點替他理好內襯,外衫,她拿過腰帶,纖細的手臂環住他腰身,臉兒不可避免地貼在他胸膛處,若即若離。

  她心跳有些快,系玉帶鉤的動作略顯慌亂。


  宴承徽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奴婢多謝殿下之前的照拂。」岑令儀掙脫他的手,捏著玉帶鉤垂著眉眼輕聲道:「東宮請太醫為奴婢看診以及抓藥的銀子,奴婢明日會送到帳房處。」

  她之前欠他的已經夠多了,被他記恨憎惡。

  她為他誕下了孩兒,抵消了從前他對她的好,就兩不相欠了。

  往後,她不想再欠他一毫一厘。縱使他對她百般折辱,不記絲毫情分,銀錢帳卻還是要和他算分清的。

  只是不知道她的孩子如今流落到什麼地方去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他的溫飽?

  「岑令儀,你再說一遍?」

  宴承徽定定望著她,眸底泛起點點怒意。

  她真是好樣的,身子才好起來,就忙著惹他。

  他瞧她低眉順眼,一副要跟他分得清楚的模樣,胸膛微微起伏。

  她就這麼不想沾上他?

  「奴婢給小殿下哺乳,是有月例銀子的,生病了不該用東宮的銀子。」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輕垂,手裡想給他系上玉帶鉤,口中小聲同他解釋。

  他痛恨她,憎惡她,想方設法地折辱她。

  他說他嫌她髒。

  她與他分得清楚,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嗎?

  他怎麼又不高興了?

  「一副藥一兩金,你吃了五副,給銀子吧。」

  宴承徽冷哼一聲,語氣冷冽。

  「這麼貴?」

  岑令儀不由抬眸看他,有些錯愕。

  她進東宮做奶娘,一個月的月例才十兩銀子,也就是一兩金。

  她攢了幾個月,本來剛剛夠給他藥錢,但是她將銀子拿給了陸懷宥,讓他轉交給她父母了。

  她想讓父母日子能過得好一些。

  「宮裡的東西,你以為呢?」

  宴承徽反問。

  「那等奴婢休沐,回去跟夫君拿了銀子,再來還給殿下……」

  岑令儀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話越說聲音越小。

  從聽說陸懷宥要娶安順郡主為妻之後,她便一直覺得陸懷宥有些不對勁。

  到底哪裡不對,她又想不明白。

  須得見陸懷宥一面,問個清楚才好。

  「夫君?岑令儀,他都要另娶旁人了,你倒還時時刻刻念著他。」

  宴承徽眸底戾氣翻滾,一把捉住她還在替他系玉帶鉤的手猛地一揚,動作乾脆利落。

  岑令儀病後初愈,身子總歸有些乏力,自然無力抗衡,猝不及防地跌回床上,後腰磕得生疼。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剔透,眼眶瞬間紅了,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濕漉漉的水光。

  鬢邊髮絲散落下來,貼在臉側,瞧著愈發可憐。

  「別裝死,起來伺候孤。」

  宴承徽一把拽起她,眸光定定落在她臉上,森冷駭人。

  他瞧她可憐的模樣,心中愈發怒火升騰。

  「哇……」

  床上安睡的宴淮皎被兩人的動靜吵醒,咧嘴大哭起來。

  岑令儀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宴承徽丟開她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殿下。」

  靈芝和半夏左右立在偏房門前,見他出來,連忙行禮。

  兩人都看到了宴承徽臉上的傷痕。

  靈芝首先是擔心岑令儀,宴承徽一走,她便進偏房去查看。

  半夏則站在原地,眼珠子轉了又轉。

  殿下和岑令儀一起過了一夜……不對,不止一夜,昨日下午殿下就進了偏房,到這會兒才出來。

  殿下臉上還添了傷痕,那傷一看就是手指甲撓出來的。

  應該就是岑令儀撓的。

  她站在門口想了好一會兒,才跟了進去。

  等她進了偏殿,宴淮皎已然沒了哭聲,床幔也已經放下。


  岑令儀輕撫著小傢伙的腦袋,瞧他窩在自己懷中大口吃奶。

  「岑奶娘沒事吧?」

  半夏小聲問靈芝。

  靈芝搖了搖頭,在心裡嘆息。

  殿下陪著姑娘半日帶一夜,她還以為兩人關係能緩和些呢。

  沒想到,姑娘撓破了殿下的臉,殿下又是帶著氣走的。

  這可如何是好?

  「沒什麼事的話,我去外面守著了。」

  半夏同她說了一聲。

  靈芝也沒什麼心思理會她,只點了點頭。

  半夏走了出去,在偏房門口徘徊片刻,咬咬牙徑直往正殿門前走去。

  「做什麼?」

  雲闕守在門口,攔住了她。

  「是岑奶娘讓我來的。」

  半夏抬起下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有底氣。

  她的樣貌不比岑令儀差,殿下那麼厭惡岑令儀,還願意陪生病的岑令儀過夜。

  岑令儀不識好歹,居然撓破了殿下的臉。

  趁著殿下這會兒心裡有氣,她上前去伺候,小意溫柔,說不定能得殿下的青眼。

  她就不用再做居於人下的婢女了。

  雲闕進正殿稟報過後,走了出來,上下掃了她一眼:「殿下讓你進去。」

  半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挺著胸脯跨進門檻,朝上首行禮。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她叫你來,有何事?」

  宴承徽目光落在眼前的公文上,不曾抬頭。

  「岑奶娘說她這會兒要照顧小殿下,怕殿下這裡沒有人服侍,特意叫奴婢來。」

  半夏嗓音輕柔地幾乎能捏出一把水來,半低著頭,一臉羞澀。

  宴承徽這才從公文中抬起頭來,清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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