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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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驍……」

  岑令儀吃了一驚,烏眸倏地睜大,來不及思索,下意識喊出那兒郎的小字。

  宋明馳,小字景驍,威寧侯府的小侯爺,也是他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玩伴之一。

  他們之間非常熟稔,她習慣喊他小字,是以脫口而出。

  太傅府出事時,宋明馳正在邊關,她已經有兩三年沒有見過他了,也不曾得過他的消息,不想他今日會來赴宴。

  大概是近日才歸來?

  滿場賓客亦是一陣譁然,方才還推杯換盞的宴席,頃刻間亂作一團。

  「景驍。」宴承徽卻好似沒有見到眼前的騷亂,玩味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好不親密。」

  他側眸看向她,眼尾泛紅,手裡力道更大了些。

  岑令儀疼得蹙眉,繃直身子,想要躲開他的手。

  她從宋明馳有了小字之後,就這樣稱呼宋明馳,他又不是不知道,這會兒倒想起拿出來說。

  宴承徽看了一眼下面的混亂,再次扭頭看向她,唇瓣輕啟,目光里滿是嘲弄:「幾年不見,他見了你還能這般為你出頭,岑令儀,你是不是早就勾引過他?」

  岑令儀聽著他的冷嘲熱諷,眼眶不由一熱,白著臉抿唇將心底的酸澀和羞憤壓了下去。

  勾完這個勾那個……現在,她在他眼裡,就是這樣的人麼?

  底下,宋明馳揪著陸懷宥的衣襟不放,揮拳揍他。

  陸懷宥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旁的酒罈砸向他,被他偏頭躲過。

  「嘩啦」一聲,酒罈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響,酒水淌了一地,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宴席間有人驚得起身避讓,有人連聲驚呼,周遭侍從、賓客連忙蜂擁上去,七手八腳拽住暴怒的宋明馳,費了不少力氣,才將二人分開。

  宋明馳臉上不知怎麼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舒朗的眉眼戾氣翻湧,胸膛劇烈起伏。

  即便被眾人死死拉住,他仍舊惡狠狠盯著一身狼狽的陸懷宥,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敢這般辱她,我定要你付出代價!」

  「我與嬌嬌之間是家事,輪不到小侯爺管。」

  陸懷宥擦了一下鼻下鮮血,不甘示弱。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衫不整,不見往日溫文爾雅,看著很是狼狽。

  方才不過片刻的工夫,他已經被宋明馳揍了好幾下。

  「嬌嬌也是你叫的?」

  宋明馳更怒,又要朝他衝去。

  「好了宋明馳,小兒三朝酒本是喜事,被你鬧成什麼樣了?」二皇子上前開口,倒也沒有惱怒,反而拍了拍他的肩:「消消火。」

  「對不住,二殿下。」

  宋明馳冷靜下來,喘息著朝他拱手。

  「坐下吧,陸大人也別生氣,只是一點小小的誤會,來人,整理一下,重新上菜。」

  二皇子摟住宋明馳的肩,將他扶到自己身邊坐下。

  宴席很快恢復了一片熱鬧,仿佛方才的插曲根本沒有發生過。

  只有陸懷宥不知是面上掛不住,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提前離席去了。

  宋明馳坐定,與二皇子說了幾句話,才抬眸看向上首的岑令儀。

  記憶里的小姑娘錦衣換成了粗布衫,珠釵不見一支,只簡單挽著髮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掩去大半神色,坐在宴承徽身側,懷中抱著孩兒,往日灼灼生輝的烏眸蒙上一層隱忍溫順,安靜得近乎透明。

  如此的乖順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珍寶,瞧得他心頭一痛。

  她從小在蜜罐里養大,昔日是何等樣的明艷張揚,面上時時笑意明媚,生動熱烈,叫人不敢直視。

  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明珠蒙塵。

  他捏著酒盅,骨節發白,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岑令儀垂眉斂目,始終沒有抬頭。

  其實,她察覺到了宋明馳的目光,但她不能看過去。

  她若看宋明馳一眼,宴承徽不知又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刺她。

  宴承徽捏著酒盅居高臨下,宋明馳的目光神色盡收眼底。


  他猛地從她裙擺中收回手。

  岑令儀還未來得及鬆口氣,便聽到他冷冽的嗓音。

  「你也配坐孤身邊?」

  語氣很是冷硬。

  她不禁抬頭看他,不是他讓她坐的嗎?

  他現在真是蠻不講理,不可理喻。

  「下去。」

  宴承徽收回目光,語氣冷硬。

  岑令儀求之不得,示意靈芝上前接過宴淮皎,她撐著手臂起身,朝他行了一禮,低頭恭順地退了下去。

  正好她可以去二皇子後院裡探一探,看看那孩子是不是她的。

  退出大殿,沿著長廊走出一段,她停住步伐。

  「靈芝,你帶著小殿下在這等我,我到後面去一趟。」

  她轉身同靈芝說話。

  「姑娘,奴婢好像哄不住小殿下。」

  靈芝有點沒把握,她只抱了這短短一程,小殿下就在她懷裡動來動去,像是要醒了。

  岑令儀就著燈籠的光,朝她懷裡的宴淮皎看過去。

  果然,小傢伙皺著小臉,睡得很不安穩,小腦袋不時動來動去,像是在找她。

  「你披著我的衣裳。」

  岑令儀解了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大概是因為宴淮皎是吃她的奶水長大的,對她特別依賴。

  不僅醒了離不開她半分,睡著了也要她在身旁,聞到她身上的氣息,才能安穩。

  「有用唉,姑娘。」靈芝又驚又喜:「小殿下是不是把我當成姑娘了?」

  岑令儀抿唇笑了一下:「你在這別走遠,我一會就回來。」

  她回頭看了看,雲闕他們就在不遠處,宴淮皎留在這裡,不會有危險。

  今日在席間,她細心留意這位剛生產的側妃住所,也聽了個大概。

  一路問了幾個婢女,只說是太子妃派她送東西給二皇子側妃,倒也順利進了側妃的住處。

  這裡不比前頭喧鬧,靜悄悄的很是安寧。

  二皇子側妃才生產三日,自是要好生休息的。

  她探頭望了一眼,廊下兩個婢女挨在一起背對著她,正說著小話,一時半會兒留意不到她這裡。

  院子布局都相似,她看了一眼,便悄無聲息地繞道偏院窗邊。

  若不出意外的話,側妃的孩子應該在這間屋子,由乳母哄著。

  她上前悄悄掀開半扇窗欞往裡張望。

  屋子裡一片寧靜,兩個婢女在一旁守著,一個乳母正小心翼翼抱著襁褓,裡面小小嬰孩露出皺巴巴的臉,眼睛還沒睜開,分明是才降生沒幾日,是實打實的新生兒。

  岑令儀心口猛地一沉,心裡那點期盼轟然落空。

  她的孩子正月初四出生,至今已經將近六個月,和宴淮皎年紀相仿,早不是這般初生嬰孩的模樣。

  眼眶有些濕,她不敢發出動靜,輕手輕腳地出了院子,一時間心中茫然,不知該往何處去。

  天地之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沿著長廊往前走,行至一處,頹然坐下,將臉貼著身側的柱子,忍不住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這樣的日子,不知要過到何時才是個頭?

  若能早些找到孩子,她就不必留在東宮,日日受他的羞辱磋磨。

  「令儀。」

  宋明馳清朗的聲音含了一絲啞,喚了她一聲。

  岑令儀聽到他的聲音,身子不由一震。

  她僵了片刻,急急擦了眼淚,才抬頭起身望向他,唇角扯出一抹若無其事的笑意:「景驍,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她抿住唇,遮住了唇上的齒痕,不想讓昔日好友太直白的看到她的落魄與狼狽。

  前頭內殿,依舊喧譁熱鬧。

  夏青和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靜靜、端端正正的坐著。

  她不時朝前來與她敬酒、招呼的人頷首示意,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盡顯太子妃風範。

  婢女年年上前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夏青和擺手,示意年年下去,這才微微側身,面向宴承徽。

  「殿下。」

  她溫柔地喚了一聲。

  宴承徽正捏著酒盅,手擱在面前的案几上,眸光清冷,不知思量著什麼。

  聞言,他抬起頭看向她。

  「我看明馳往後頭去了,他性子沖,又易怒,只怕又要惹出什麼禍端來,殿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她眼底滿是擔憂,柔聲勸說他,言談之間有理有據。

  宴承徽抬眸掃了一眼殿內,不見岑令儀的身影。

  手裡的酒盅發出「咔」的一聲輕響,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縫。

  他放下酒盅,站起身來。

  夏青和也跟著起身。

  「太子弟弟,我這宴席還沒結束呢,你怎麼就離了席?可是嫌酒水不好?」

  二皇子見狀,跟著站起身來,上下掃了宴承徽一眼。

  「太子妃吃了酒,孤陪她出去散散酒氣。」

  宴承徽淡聲道。

  「原來如此,請便。」二皇子抬手笑道:「可要我派下人引路?」

  「不必。」

  宴承徽斷然拒之。

  長廊之下,懸著宮燈,暖黃的光暈落在岑令儀身上,她只穿著內衫,原本明艷嬌憨的人,面上只餘一片脆弱蒼白。

  偏她還笑意盈盈望著他,殊不知強撐出來的堅強,卻愈發顯出她的脆弱。

  宋明馳望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眶卻不禁有些紅了。

  他走時,她還好好的,回來她就成了這般模樣。

  「你受傷了,怎麼也不處理一下?」

  岑令儀率先打破沉默。

  她自袖中取出自己的帕子,上前擦拭他面上的血痕。

  這傷是方才在內殿和陸懷宥動手,不知在哪裡碰的,他不曾處理過,鮮血已然凝固在傷痕處,形成了薄薄的血痂。

  她想起小時候。

  他曾不止一次為了她,和別人打架,弄得滿臉滿身傷痕。

  她要給他包紮上藥,他總不屑一顧地說「不疼」、「一點都不疼」。

  「令儀……」

  宋明馳捉住她手腕,垂眸看著她,再次啞聲喚她。

  他從不喊她「嬌嬌」,因為那是宴承徽給她取的。

  他想自己給她取小字,可輪不到他。

  他們定下親事之後,他轉身就去了邊關,沒想到再回來,她就成了這般。

  早知如此,他就不去邊關,在上京守著她。

  至少不會讓陸懷宥那個偽君子鑽了空子,叫她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宴承徽就是這樣對你的?」

  他聲音更啞了,甚至有些顫抖。

  「景驍,我現在是罪臣之女,下次別再這麼傻為我跟人動手。」岑令儀推開他的手,繼續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口中慢言細語的同他說話:「你出身好,模樣也好,我聽說這幾年你立了不少軍功,前途不可限量,萬不能被我連累。」

  她許久不見他,一邊替他清理傷口,一邊打量他的眉眼。

  宋明馳天生一副極具鋒芒的好相貌,劍眉斜挑,五官稜角分明。

  從前養在上京時白白淨淨,是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君。

  如今邊關幾年曆練下來,肌膚曬成蜜色,更襯得他眉眼鮮活熱烈,桀驁坦蕩,一身意氣之中又有著獨屬邊關兒郎的硬朗。

  他也與小時候不同了。

  她手中頓了頓,垂下眉眼,這樣好的人,為她所累,不值得。

  「太傅府出事,我不知情。」宋明馳眸子更紅了幾分,盯著她的臉:「這幾年收到的家書,上面都說你安好,我便不曾起疑,此番回京才得知,你……」

  此刻,一切都明了了。

  那些家書,是母親故意為之。

  母親知道他心裡有她,特意不曾告訴他岑府出事之事,怕他從邊關跑回來,闖出禍端。

  「都過去了,我沒事。」


  岑令儀緩緩搖了搖頭,朝他一笑。

  「對不起。」宋明馳言語之間有幾分哽咽:「我回來晚了,沒能守在你身邊護著你,讓你吃了這許多苦。」

  他抬起手,想輕撫她的面龐。

  岑令儀後退一步,偏頭躲開,笑了笑道:「你平白無故說什麼對不起?這事和你沒有關係,再說,你就算當時在上京,那也是陛下的旨意,誰也違抗不得。」

  她該慶幸他那時不在上京。

  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知會惹出什麼亂子來,連累他,也連累整個威寧侯府。

  宋明馳望著她,一時沉默。

  「你快回前頭去吧,我也要去帶小殿下了。」

  岑令儀垂首,輕聲開口。

  她和他,現在是雲泥之別,不該這樣見面。

  若被人瞧見了,會惹來閒言碎語,壞了他的名聲。

  「令儀,你跟我走吧。」

  宋明馳忽然說了一句。

  岑令儀抬起頭來看他,漆黑的眸中滿是錯愕。

  她沒想到,她淪落到這種地步,宋明馳對她還是這樣好,和從前一般無二。

  可惜,她不能走。

  她要留在東宮,直到陸懷宥幫她找到孩子,再設法洗清父親的冤屈。

  她更不能連累對他這麼好的宋明馳。

  「別留在東宮了,你不該受這種苦。」

  宋明馳又道。

  「你快回去吧。」

  岑令儀苦笑著搖搖頭。

  「令儀,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

  宋明馳不由拔高了聲音,語氣里有幾許憤恨,又有幾許心疼。

  他們都清楚,他說的「他」是指宴承徽。

  「我不是因為他。」岑令儀搖頭簡短的解釋了一句,又道:「總之,我的事情你別管了,好好的,平步青雲。」

  她彎起眉眼,朝他粲然一笑。

  宋明馳大概以為,她留在東宮是為了宴承徽。

  怎麼會呢?

  她比宋明馳更清楚,宴承徽早已今非昔比,她怎麼可能還會對他心存妄想?

  「你替我上點藥吧。」

  宋明馳自懷中摸出一隻素白的小瓷瓶來,遞給她。

  期間,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好。」

  岑令儀伸手接過,用帕子沾了一些藥粉,小心翼翼地仔細往他臉頰的傷痕上敷。

  「疼不疼?」

  她輕聲問他,像小時候一樣。

  那時候,每次他受了傷,嘴上逞強,她總還是會拉著他,強行給他上藥。

  「不疼。」

  宋明馳勾起唇角笑了,眼眶微微濕潤。

  她即便落魄到如此境地,也還是小時候那個她啊。

  「殿下……」

  夏青和伸手去拉宴承徽,卻沒能拉住,口中不禁喊出聲來。

  岑令儀和宋明馳聞聲齊齊扭頭,便看到宴承徽立在不遠處,面目在昏黃的燈火下有些模糊,唯獨一雙烏濃的眸猶如淬了冰一般,直直將他們望著。

  「這就心疼了?」

  宴承徽緩步走近,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轉了轉,語氣滿是嘲諷。

  這話,顯然是對岑令儀說的。

  岑令儀呼吸滯了一下,只覺眼前空氣好像瞬間被抽乾。

  她臉兒泛白,抿唇僵了片刻,手裡若無其事地繼續給宋明馳上藥。

  他話裡有話,暗指她和宋明馳有染。

  可她和宋明馳之間坦坦蕩蕩,上藥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若停手才是心虛。

  「太子殿下,令儀雖在東宮為小殿下的乳母,但也不是你的奴僕,我與她清清白白,你何故出言羞辱?」

  宋明馳亦回過神,對宴承徽怒目而視。

  倘若他早知道,宴承徽會這樣對待她、作踐她,當初他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和宴承徽定下親事。


  「衣服都脫了還清清白白,依孤看,當是舊情難忘,亦或是早已勾搭成奸?」

  宴承徽偏頭,眉心微皺,嘲弄的目光落在岑令儀身上,言語間毫不留情,極盡羞辱。

  穿成這樣,和宋明馳舉止親密,何談「清清白白」?

  岑令儀指尖一顫,點在宋明馳的傷口上,她忙縮了手,眼睫輕顫,心口驟痛。

  夏青和也在一旁,他們四人好歹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宋明馳才從邊關歸來,他們四人許久未見,他也不肯給她留半分臉面嗎?

  「宴承徽,你閉嘴!」宋明馳赤紅了眸,抬手指著他:「你再敢用這些下作的言語侮辱她,別怪我的拳頭不長眼!」

  「惱羞成怒了?」宴承徽神色絲毫不變,冷冷注視他:「還說沒有私情。」

  「你——」

  宋明馳怒不可遏,拳頭帶著凌厲的風聲,徑直朝他臉上砸去。

  「景驍……」

  岑令儀一把抱住宋明馳的手臂,攔住他即將落在宴承徽臉上的拳頭。

  巨大的力道帶著她整個人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下去,她卻死死抱著宋明馳的手臂沒有鬆開。

  宋明馳忙反手扶住她。

  「殿下!」

  夏青和連忙衝上去,伸手護在宴承徽身前。

  宴承徽站在原地,眸色沉沉,紋絲未動。

  宋明馳拳頭砸到他眼前帶起的風,吹動他鬢邊的一縷碎發。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令儀……」

  宋明馳手臂僵在半空中,側眸看她。

  宴承徽都這樣對她了,她還要護著他?

  「景驍,他是太子殿下,你打了他是大不敬,要獲罪的。」

  岑令儀將宋明馳往後拉了兩步,垂眸輕聲開口,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擺。

  宋明馳的手緩緩落下,心口更是一痛。

  原來她是在替他著想。

  「我已經這樣了,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你也不小了,別總這麼衝動。」

  岑令儀鬆開他的手臂笑了笑,輕聲叮囑他一句。

  「好。」

  宋明馳心頭澀然,又看了一眼宴承徽。

  她這麼好,他怎麼忍心這樣對待她?

  「好一對情深義重的青梅竹馬。」宴承徽抬起下巴,沒有再看他們二人,周身氣勢森冷凜冽:「岑令儀,你這般不知避嫌,肆意與外男親近,丟盡東宮顏面,該當何罪?」

  「殿下,都是自幼相熟之人,您何必……」

  夏青和開口相勸。

  她話還未說完,卻被宴承徽一把推開。

  「宴承徽,你別太過分!」

  宋明馳叫他一句話又惹出怒火來。

  岑令儀將他往後拉了一步,上前對宴承徽屈膝行禮,神色平靜:「奴婢今日行事未曾避嫌,失了分寸,的確有辱東宮體面,甘願領受責罰。」

  心底的酸澀遏制不住湧上來,逼紅了她的眼尾,可她面上卻寧靜恭順,並無半分委屈。

  為了孩子,為了父母家人,隨他怎麼羞辱吧。

  她已經習慣了他如此。

  「令儀……」

  宋明馳眼圈紅紅,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他心疼她。

  宴承徽居高臨下,垂下密長的眼睫睨著岑令儀,言辭之間極盡冷漠:「滾回去,沒有孤的允許,不准再踏出東宮半步。」

  岑令儀乘著馬車,帶著宴淮皎,先回了東宮。

  宴淮皎一路上在她懷中睡得香甜。

  回到東宮明德殿偏房,她將小傢伙安頓在搖籃里,自己則在邊上坐下,幽幽嘆了口氣。

  她一手晃著搖籃,一手支著下巴,這會兒得了空,她預備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看看接下來該怎麼做。

  「姑娘……」

  靈芝從外頭進來,喊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怎麼了?」

  岑令儀不由回頭看她。

  靈芝的眼圈紅了,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間說不出來。

  「出什麼事了?」

  岑令儀不由站起身來。

  「殿下在孫孺人院子裡,讓你去伺候……」

  靈芝艱難地將話說出口,眼淚險些掉下來。

  殿下寵幸孫孺人,儘管寵幸去好了,非要讓姑娘去伺候,這不是誅姑娘的心?

  從前,殿下將姑娘放在心尖上,舊時那麼多的情意,殿下難道都忘了嗎?

  他是怎麼能下這樣的狠心,如此殘忍地對待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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