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心若是不跳了,我人不也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要親自去五台山?」陳褚微微皺眉,「可若對陛下貿然提起,他必定會起疑心。」

  「更何況,早已入冬,五台山又比旁處更冷、雪也落得更厚,你這時候急著趕路,路上也不太平。」

  蕭魘擲地有聲:「得去。」

  「不僅要驗證少帝究竟是死是活、又是如何活下來的,更要去確認,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同路人。」

  「就像你說的,我得弄清楚,對她而言,究竟是真相與公道要緊,還是權勢與尊位要緊。」

  「若當真不同路,那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她也不會容許我將青州瘟疫的真相昭告天下。那我所求的,便徹徹底底成了一場權勢交易。」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陳褚皺著眉看了看姜虞,見姜虞點了點頭,才又重新望向蕭魘,咬了咬牙道:「我來想辦法。」

  「你要親自去,這話絕不能由你開口提。」

  「我來促成。」

  反正,他的耳邊風一向吹得極好。

  蕭魘拱手道:「多謝。」

  陳褚連忙側身避開:「我這是還恩情,還著還著還清了,往後你的爛攤子我可再也不管了。」

  他管姜虞。

  蕭魘看穿了陳褚的未盡之言,眼底掠過悲涼。

  他真的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後。

  最壞的結果,不是死在景衡帝手裡,而是被自己的親姑母、被那個他曾一起嬉鬧長大的顯佑帝,親手送走。

  畢竟他手上沾了太多見不得光的髒事,也洞悉了太多不該知曉的隱秘,若當真背道而馳,沒有人會容他活著。

  還好,陳褚已經扶搖直上。

  景衡帝對陳褚的寵信,與對他的不同。

  陳褚不沾陰私,不違大乾律法,即便將來換了天子,也未必會受牽連,甚至可能被新帝繼續重用。

  而姜長瀾有喬家在身後,又在清貴的翰林院,不出意外,日後便是名滿天下、著書立說的清流大儒。

  他還得抓緊讓姜長嶸與姜長晟立起來。

  這一回,姜虞定能榮華富貴,無憂美滿。

  陳褚被蕭魘的眼神看得心驚肉跳,那點小心思像被扒了個乾淨。

  他真的沒想撬牆角做第三者啊。

  頂多就是偶爾想一想,等蕭魘不在了,他再厚著臉皮往上湊一湊。

  姜虞改嫁,難道也不行嗎?

  連想都不能想了?

  這也太霸道了些吧。

  「姜虞,飯食可做好了?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陳褚錯開蕭魘的視線,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姜虞應道:「我去瞧瞧。」便轉身出了藥房。

  門剛掩上,蕭魘便沉聲道:「賊心不死。」

  陳褚理直氣壯:「心若是不跳了,我人不也死了。」

  話沒說的直白,可兩人心照不宣。

  蕭魘沉默了一瞬,隨即拱手道:「陛下面前,便拜託你了。」

  陳褚愣住,滿臉錯愕。

  這反應不對啊,這時候蕭魘不是該冷著臉威逼恐嚇他一頓,讓他收起那點心思,否則便如何如何?

  直到姜虞拎著食盒回來,陳褚依舊時不時拿眼風去瞟蕭魘。

  撞鬼了?

  蕭魘沒有久留,起身道:「我還得連夜趕回京畿衛,不能再耽擱了。若尋著機會,我再來。」

  「下次還從藥櫃裡鑽出來麼?」陳褚嘴比腦子快。

  蕭魘頭也不回:「下次換條密道。」

  陳褚:……

  知道密道了不起啊。

  等他回去,夜裡也不睡了,非得把陛下賜的那座宅子地下挖四通八達。

  等蕭魘一走,姜虞在陳褚對面坐下來,眉頭微微蹙著:「義兄,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之前不知道顯佑帝還活著,總想著裕寧太后和蕭魘是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無論如何也不會互相算計,該是真心實意盼著對方好的。哪怕是要討公道,也必定是齊心協力的。」


  尤其是在聽完陳褚那番話後,她心裡更不踏實了。

  陳褚咽下嘴裡的飯菜,又漱了漱口,才緩聲道:「知道了,總比還蒙在鼓裡強。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我們設想的那般。若蕭魘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裕寧太后要做取捨時才猝不及防被告知,那才是最可悲的。」

  「我只是有些心疼。」姜虞幽幽道。

  陳褚沒有應聲,這話他實在不好接。

  難道要說他也心疼蕭魘,還是讓姜虞別光心疼蕭魘,也心疼心疼他?

  「義兄……」

  「姜虞……」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陳褚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你先說。」

  姜虞便也不推讓,低聲問道:「義兄,你說若少帝當真還活著,當年是怎麼能活下來的?景衡帝也好,肅寧伯也罷,那可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溫崢是沒腦子,可肅寧伯不是沒腦子的人。

  虎父犬子,犬子專坑虎爹。

  溫崢可能就是肅寧伯的報應。

  陳褚思忖片刻,斟酌著道:「有沒有一種可能,肅寧伯擔心兔死狗烹,提前在景衡帝眼皮底下留了後手?當年那杯鴆酒,或許只是看著像鴆酒,實際能讓人陷入假死?」

  姜虞聞言,眉心微動。

  肅寧伯那樣的人,步步為營,事事留後路,確實像是會給自己埋一步暗棋的人。

  可那步棋不該是少帝。

  肅寧伯是那種能出陰損主意讓青州瘟疫愈演愈烈、視一城百姓性命如草芥的人。

  斬草除根才是他的作風,偷偷留下經手那些事的證人,以備景衡帝翻臉不認人之需,那才更像是他的後手。

  姜虞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陳褚聽完,又道:「那還有一種可能,景衡帝當年大清洗時有漏網之魚,朝中還有重臣是裕寧太后的人,只是平日裡藏得極深,從未顯露。」

  「而且這個人,還得是能插手幽禁少帝的禁宮事務的,必定是景衡帝信重的人。」

  還是十餘年前便已身居要職、又能得景衡帝信重的人……

  有這樣的人嗎?

  姜虞搖了搖頭:「景衡帝生性多疑,當年政變上位後,朝中那些舊臣,即便向他俯首稱臣、宣誓效忠,他也從未真正委以重任。後來更是尋了各種由頭,將這些人剔出了權力中心。」

  「那時候能讓他信任的,也只有那些陪他一路謀逆上來的從龍之臣。」

  從龍之臣,怎可能會是裕寧太后的人呢……

  陳褚道:「等蕭魘去了五台山見了裕寧太后,總能帶回一個答案的。」

  姜虞關心則亂,蹙眉道:「可若是裕寧太后以親情設局,繼續蒙蔽他呢?」

  陳褚嘆了口氣,無奈道:「姜虞,他是蕭魘。你不能因為跟他親近了、知曉了他的遭遇、心疼了他,便忘了他是那個凶名在外的蕭魘。」

  「他今日能大權在握,靠的是真本事。」

  「有你我那番話在前,他心裡已經有了警惕,自然能分辨出真假虛實。裕寧太后若還蓄意瞞他,那便是寒他的心、將他越推越遠。」

  「長遠來看,這對蕭魘反倒是件好事。」

  「倘若那真是一塊流膿的爛肉,趁早剜下來,總比讓它日日夜夜地疼著要強得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