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可不就是趕著去投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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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寧伯府。

  齊今曦體弱,才剛入冬,屋裡便已擺上了炭盆。

  盆里丟著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火舌一卷,便吞了個乾乾淨淨,只餘一層薄灰。

  「是啊,溫三是該死了。」齊今曦輕輕撫著小腹,聲音幽幽。

  對溫三這個夫君,她無半點情分可言。

  雖說當初效力於蕭司督時,蕭司督並未說過溫三會死得這樣早。

  可溫三的命,是肅寧伯自己選的,怨不得蕭司督,也怨不得她。

  她不過是一個老實本分、不得夫君歡心,卻仍任勞任怨操持庶務的妻子而已。

  溫三拿她與廚娘、舞姬作比的話,早已在上京城的勛貴圈裡傳得人盡皆知。

  私底下誰不拿她當笑話?

  連溫三院裡的姨娘通房們,也一個個明里暗裡地嘲弄她。

  如今姜虞替她調好了身子,溫三被肅寧伯勸著,一連在她房裡宿了多日。她的月事已遲了七日,若無意外,應當是有了……

  只是脈象尚淺,再過十天半個月才能診出來。

  溫三,好好去死吧。

  她是溫三的正妻,那些妾室通房,都得在她手底下討生活。

  時日久了,便再沒有人能笑話她齊今曦連個廚娘舞姬都不如。

  往後,她還要做肅寧伯府的當家老夫人。

  那些嚼爛了的風言風語,終有一日會再無人敢提。

  只是她著實沒想到……

  她的大伯哥是溫三的生父,她得喚一聲公爹。

  真是可笑。

  想到這些時日溫三不得不宿在她房裡時,說的那些字字句句都帶著羞辱的冷言冷語,她便越發盼著他死了。

  早死早清淨!

  不過,蕭司督交代的事情,她還是得抓緊去辦的。

  房門被猛地從外推開,冷風裹著雪粒先溫三一步灌了進來,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縮,又顫巍巍地重新燃起來。

  「這什麼鬼天氣,才入冬就下雪,趕著投胎似的,一整個冬天呢,急什麼。」

  「大哥也真是的,一到時辰就非得讓我來你這兒。」

  齊今曦蹙了蹙眉,嗓子發癢,輕輕咳了兩聲。

  鼻尖漫進溫三身上那股脂粉香,風雪都沒能吹淡,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可不就是趕著去投胎呢……

  這雪多應景了。

  「三爺,妾身今兒還是有些不適,怕是不能留三爺了,不如三爺還是去……」

  她話未說完,溫三臉上已浮起喜色,抬腳便要往外走。可走到門口,又生生頓住,恨恨地拍上門板。

  「算了,大哥若是知道了,又該念叨個沒完。他如今病懨懨的,我也不好給他添堵。」溫三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上下掃了齊今曦一眼,「你不是說身子已經調理好了嗎?怎麼還是這般不經事,一換季就病,這都病了多少天了。大哥還成天念叨著讓你生個一兒半女呢。」

  「也不知大哥怎麼想的,後院裡那麼多妾室,誰不能開枝散葉,偏就非要讓我來找你。」

  齊今曦抿了口溫水,又抱緊了些湯婆子,輕聲道:「可妾身實在不能伺候三爺,若是將病氣過給您,那便是妾身的罪過了。」

  至於肅寧伯是怎麼想的……

  一方面,她身子骨差,多年未有身孕,就算調理過,也不見得能立時懷上。拖拖拉拉的,興許還能讓溫三撐到明年春天,見一見花呢。

  另一方面,她是正妻。

  平日裡再窩囊,這名分終究擺在那裡。

  肅寧伯自然盼著將死的溫三,能留下一個名正言順的嫡子來。

  溫三嗤笑一聲:「爺又不是那等急色的人,再說你齊今曦也沒什麼色可圖的。」

  「放心,爺就在這軟榻上湊合一宿,不會近你的身。你也讓你那些丫鬟嘴嚴實些,別傳到大哥耳朵里去。」

  齊今曦垂著眼,拿帕子掩著口鼻,又輕輕咳了兩聲。

  溫三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生怕沾上什麼病氣。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溫三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的聲響。


  他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受不住這份沉悶,沒一會兒便開了口:「也不知道大哥和溫崢這些日子是怎麼了。父子倆鬧成那樣,就算溫崢眼瞎看上了宋青瑤,宋青瑤又無意間連累了溫儀公主,害得侯府被降了爵,可父子哪有隔夜仇?再說了,父親在陛下跟前兒得臉,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又升回去了。」

  「可偏偏,大哥如今看溫崢一眼都嫌多,溫崢也跟轉了性子似的,除了侍疾,就在大哥院裡跪著。我哥哥路過時還親眼瞧見了呢。」

  「天這麼冷,還下著雪,再跪下去,膝蓋怕是真要廢了。」

  齊今曦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搭腔。

  「你說話啊!」溫三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目光落在齊今曦臉上。

  炭盆里的火光在齊今曦臉上明明滅滅地跳著,那張臉卻平靜得不像話,溫三的心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那種感覺……

  像有什麼大禍正隔著風雪,一步一步地朝這邊走來。

  越慌,便越受不住這份安靜。

  溫三不耐地催促道:「你到底有沒有聽爺說話!」

  齊今曦聲音溫吞:「妾身是怕過了病氣給三爺。」

  「你說!」溫三態度愈發強硬起來。

  齊今曦攏了攏膝上的毯子,笑了笑:「興許是伯爺和世子爺之間在鬧小脾氣呢吧。妾身一個內宅婦人,目光短淺,實在想不到旁的了。」

  溫三冷笑一聲:「齊今曦,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越來越見長了。」

  可他實在有些不敢再看齊今曦的臉,便翻身面朝牆壁,悶聲道:「你是不知道,今兒我聽見有下人議論,說大哥想讓我死。」

  「怎麼可能!這府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大哥最疼的就是我。從小到大,他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比疼溫崢還疼我呢。」

  齊今曦抬起眼,目光越過炭盆上升起的熱氣,落在蜷在軟榻上的背影上,故作詫異道:「三爺也聽說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伯爺待您的心,妾身是看在眼裡的。那些下人嘴碎,便是吃飽了撐的,三爺不必往心裡去。」

  溫三猛地一下坐起來:「什麼叫也?你也聽到了?」

  「到底是哪個院裡的狗奴才,在背後亂嚼舌根!回頭我查出來了,非得打死丟去亂葬崗不可!」

  齊今曦面不改色:「三爺消消氣,伯爺近來纏綿病榻,府里不宜見血。下人們嘴碎的渾話,三爺抬抬手,莫要計較了。」

  溫三咬著牙,追問道:「你是在哪兒聽見那些渾話的?」

  齊今曦慢悠悠地說:「伯爺勸三爺這些時日一直歇在妾身房裡,給妾身體面,妾身心裡感激。又聽說伯爺與世子爺近來不大和睦,便想著去勸勸世子爺,叫他多讓著伯爺些。若是伯爺實在不喜那宋青瑤,發賣了也就清淨了……」

  溫三一字一頓:「說重點!」

  他是真受不了齊今曦這副慢吞吞又乏味的性子。

  齊今曦長話短說:「妾身燉了湯,想著以叔母的名義去勸一勸。路過世子爺院子時,隱隱聽見有人嚼舌根,可妾身剛一呵斥,那倆下人就跑了,隔得遠,也沒看清是哪個院子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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