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不正常的人不正經的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以為……

  姜虞在坦白時,終究還是用上了這兩個字。

  「就像宋青瑤那天睜眼,突然發現自己躺在四處漏風的破屋裡一樣。我也是一睜眼,發現自己把陳褚捆了,還拿銀子買通了染病的妓子去毀他清白。同時腦子裡憑空湧出一本書,真假千金的故事,真千金被眾人捧在手心裡,假千金壞事做盡,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我便認定了,自己是穿書而來的,成了那個惡毒的假千金。」

  「那本書里寫的清清楚楚,原身這輩子要造多少孽,姜家人和陳褚要因她受多少苦。陳褚被毀了仕途和清名,姜長瀾被原身拖累,先是退學後又被送進溫儀公主府,姜長嶸因原主毀容斷指背債務,不得已出海出塞。姜長晟為了搭救姜長瀾,跑去邊疆拿命換軍功往上爬。」

  「姜父薑母和陳褚的母親都相繼亡故,直接或間接與原身脫不了干係。」

  「姜怡也死了,但這個賴不到原身。」

  「再後來,原身自己也沒落得好下場。」

  「我大概還是太心軟了些,又怕,又愧疚,便一邊懸崖勒馬不再作惡,一邊想著怎麼亡羊補牢。」

  「可補著補著,就跑得越來越偏了。起初我懷疑自己看的是一本假書,到後來,又懷疑那本書,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她一旦開了口,後面的話就越說越順了。

  蕭魘只覺心口一震。

  若不是他了解姜虞的性子,也看得出她此刻神志清明,他都要以為她被宋青瑤瘋病沾上了。

  不過,也虧得姜虞心善,即便認定了只是一本書,卻從沒想過拿命不當命,依舊竭盡全力地彌補、真心實意地待人。

  畢竟,若真把世上的人命都當作幾行字,那死再多人,也只是撕了幾頁書。

  憑姜虞的醫術,若真想折騰出什麼疫病來,實在不算難事。

  換作旁人攤上她那時的處境,眾叛親離、人人嫌惡,早就想拉所有人一道下地獄了。

  姜虞,敬畏生死。

  「那你又是怎麼斷定,咱們眼下動不了宋青瑤的?」

  姜虞詫異地瞥了蕭魘一眼。

  這就信了?這就全盤接下了?

  不覺得她在說瘋話?也不揪著她追問幾句真假?這就直接翻篇兒往下接了?

  蕭魘的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蕭魘不自在道。

  難不成方才扎宋青瑤時,血濺到臉上了?

  姜虞一本正經:「你說你生在夏日,八字該當喜火,可我瞧著,你怕是更合水,海納百川,你這般照單全收的本事,比海都寬。」

  「姜虞,咱們說正事呢!」蕭魘無奈。

  可瞧見姜虞鬆弛下來的眉眼,心裡的石頭也跟著落了地。

  姜虞道:「莊子的管事不是說,宋青瑤夜裡時常撞牆,還摸過剪刀往心口扎……可那些婆子顯然不會替她請大夫,但你看她額頭和心口,都好好的,一點兒傷都沒留下。」

  「那她豈不是碰不得?」蕭魘反問。

  姜虞坦然道:「氣運這東西,聽著玄虛飄渺,可它實實在在是有的。得了老天庇佑、身負大氣運的人,凡事總歸順遂些,遇危難也能化險為夷。」

  「但氣運非恆常之物,有所依附,亦有所流轉。」

  「宋青瑤是團寵,她的氣運便是身邊那些願意替她豁出命去的人。那些人一個個倒了、散了,她也就從雲端跌下來,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再無掙扎之力。」

  「姜家和陳褚如今已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宋少淮也死了,敬安伯府跟她斷了干係,她手裡只剩肅寧伯府,只剩一個溫崢了。」

  「且留她些時日,總好過冒險。」

  蕭魘被姜虞說服了。

  不是他天生接受能力強,而是他心底早就有過疑惑。

  一個人便是變化再大,也不該在短短時日裡徹底判若兩人。

  除了那張臉,找不出一絲舊日痕跡。

  他想過千百種緣由,最離奇,最說得通。

  「那我呢?」

  「姜虞,我呢?」

  蕭魘沒頭沒尾地問了這一句。


  姜虞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看著蕭魘。

  蕭魘垂眸,看著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沙啞著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她說,你死在了姜長嶸和陳褚手裡。」

  「那我呢?」

  「你方才講的,那本書里,她是主角,只有對她有用的人、捧著她的人,才有資格活下來。」

  「可你說,她最後是死在我手裡的……」

  提起這個,姜虞自己也有些茫然疑惑。

  她腦子裡那本書里交代的很清楚。

  蕭魘死了,死得倉促潦草。

  景衡帝哀慟不已,始終不信蕭魘就這麼沒了,遲遲不肯治喪,拖到最後,才立了個衣冠冢了事。

  可偏偏宋青瑤帶過來的,是那本書結尾之後的事。

  姑且算作番外吧。

  她之前也不知道的番外。

  番外里,早就死透了的蕭魘,親手把團寵女主宋青瑤給殺了。

  這要是正兒八經的書,定要被追讀的讀者罵的狗血淋頭。

  心裡那些念頭纏成一團亂麻,剪不斷也理不清,姜虞索性也不管什麼邏輯章法了,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反正都已經坦誠到這個份上了。

  蕭魘由著她攥著他的命脈,她也對他生了繾綣的心思。

  既如此,不如趁今日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免的以後還要一遍遍翻出來。

  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

  她一個人想不通的事,兩個人總歸能湊出點眉目來。

  蕭魘聽罷,眉頭皺的更緊了。

  「姜虞,你確定你腦子裡那本書,是正常人寫的正經書?」

  「破綻太多了些。」

  他頓了頓,像是怕姜虞誤會他不信她,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在疑你,是這件事本身,處處透著不對勁。」

  姜虞正了神色,洗耳恭聽。

  「蕭魘,你有什麼只管直說。你我之間,不必這般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錯了。」

  蕭魘緩緩道:「先說我之死,即便我沒能為青州百姓討回公道,沒能把景衡帝的真面目昭告天下,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棋差一著要被除掉,我也絕不會不留後手。」

  「我若死了,這天下絕不會風平浪靜,什麼風聲都傳不出來。」

  姜虞順著蕭魘的話接道:「假死脫身?」

  蕭魘搖了搖頭:「我在皇鏡司吃了那麼多苦,才用這個身份站到人前。若真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關口,我大抵是不會選擇假死脫身的,我會破釜沉舟,賭上最後一把。」

  這無關窩囊不窩囊,能不能再隱忍下去,而是他的身子,怕是已經撐不起從頭來過了。

  「想來,我是真的遭了意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