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真是難為蕭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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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長的宮巷裡,蕭魘落後姜虞半步走著。

  不時有巡邏的侍衛與辦差的宮人匆匆路過,停下行禮,又各自散去。

  姜虞壓著嗓音打趣道:「陛下怎捨得讓你跟我一塊兒走了?他防你身邊的人,跟防賊似的。一邊處處猜忌你、忍不住地忌憚你,一邊又生怕你身邊冒出別的親近之人來,怕的可不止是你結黨營私,更怕你被人搶走。」

  蕭魘面上露出吞了蒼蠅般的嫌惡:「姜虞,下回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含糊曖昧。」

  說得好像他跟景衡帝那個畜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似的。

  好吧,朝中確實有些捕風捉影的閒話。

  有人說他是景衡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只礙於彤史無載,不能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景衡帝才這麼不問緣由地信他寵他。

  也有人說,他根本就是以貌侍君,是景衡帝豢養在身邊的男寵。

  蕭魘越想越覺得堵心,臉色也跟著沉了下去,把路過的一隊巡邏侍衛嚇了一跳。

  蕭司督與安濟縣主不睦的消息,又要傳揚開來了。

  「他讓我送你,是想讓我在你耳邊敲敲邊鼓,把他對那幾個女官出身的妃嬪的恩典好好說道說道,讓你以為今日在重熙宮見著的那些好,不過是冰山一角。」

  「而且肅寧伯府和敬安伯府被宋青瑤攪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他原就有些好奇,你這一提,他更要琢磨你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

  「你在華宜殿說的那套,他可不信。」

  姜虞輕嗤一聲:「冰山一角的好?我在他心裡是有多好糊弄?給一個才思敏捷的女子賜號敦,讓當年的武狀元頂著個順字做美人,又讓一個患了眼疾的人日日夜夜抄經繡花。我就是腦袋被驢踢過,也不會叫這點兒門面功夫糊弄住。」

  還有!

  景衡帝既然這麼好奇宋青瑤,何不乾脆把人搶進宮來,成就一段君奪臣妻的佳話。

  反正她瞧著,肅寧伯府落魄已是近在眼前的事,留不出多少餘地讓宋青瑤撲騰了。

  可宮裡就不一樣了,有的是讓宋青瑤好好施展的舞台。

  「他如此仇視、打壓有才學的女子,總打著陰陽失序的幌子,該不會是少時被女子壓過一頭,活在陰影里折了尊嚴,自己不上進,便一心要把那些投下影子的人,統統拽下來踩進泥里?」

  蕭魘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旁的我不甚清楚,但裕寧太后的才學,確是他畢生難以望其項背的。」

  姜虞輕哼一聲:「我就知道!」

  兩人壓著聲,一路穿過長長的宮巷,說著旁人聽不清的悄悄話。

  不過片刻功夫,這一幕便已遞到了景衡帝跟前。

  迫於蕭魘積威,沒人敢湊近竊聽他們說了什麼,能傳回去的,也就只有蕭魘那張陰沉的能擰出水的臉,以及姜虞面上遮掩不住的嘲弄與不悅。

  「你是說蕭魘落後了姜虞半步?」景衡帝像是一下子捉住了什麼,追問道。

  宮人忙躬身:「回陛下,不少人都瞧見了,千真萬確。」

  景衡帝嘆了口氣:「真是難為蕭魘了。」

  哪怕心裡不痛快,行事依舊周全,不叫他為難。

  「把朕新得的那件整料和田白玉雕琢的山水樓閣擺件,送去蕭魘府上。」

  宮人一腦袋霧水。

  不是……

  蕭司督不過就是去送了趟安濟縣主,怎麼就又難為上了?陛下這又是心疼的哪一出?連千金難求的玉山擺件都要搬去撫慰了。

  難不成,安濟縣主還會吃人不成?

  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嘀咕嘀咕。

  上首又傳來一聲吩咐:「把朕私庫里那對鎏金獸耳銅尊,也一併給蕭魘送過去。」

  ……

  京郊莊子。

  肅寧伯府的下人本還想攔一攔姜虞,可蕭魘一露面,連刀都沒拔,只冷冷掃了一眼,那些人便一個個哆嗦著讓開了道。

  更有怕死又機靈的,搶先一步弓著腰在前頭帶起路來。

  得罪肅寧伯府的主子們,頂多是被發賣出去,換個差些的人家做工,或是直接拉去干苦力。

  慘是慘了些,好歹還有個活路。


  可得罪了蕭司督,那就是一天八百種花樣地折騰你,想死都死不成。

  越走越偏,潮氣夾著霉味迎面撲來,一看便知是許久不曾有人打理過。若是到了夜裡,都能就地開演鬼怪故事了。

  「你們世子爺的通房,就住這種地方?」姜虞明知故問,「宋通房好歹也是敬安伯府的千金小姐。」

  引路的管事賠著笑解釋道:「安濟縣主有所不知,宋通房是犯了錯的,伯爺和世子爺也是想讓她長個記性,說到底還是為她好。再說了,她如今也算不得什麼敬安伯府的千金了。宋少淮的死訊傳回京城後,敬安伯大病了一場,病癒之後便以她敗壞門風、丟人現眼為由,跟她斷了關係。」

  宋青瑤挨了三十杖的事,她是知道的,但真沒特地留意敬安伯跟宋青瑤斷了父女關係。

  敬安伯做這種事,怕是頭一回生,第二回便熟了吧。

  「蕭司督、安濟縣主,到了。」

  「這兒便是宋通房暫住思過的小院。」

  隔著一道院牆,婆子們吵嚷的聲響便飄了出來。

  「給錢給錢,又是我贏,今兒這手氣也太好了些!」

  「我看不是什麼手氣好,是順手牽羊牽的好吧。宋通房的那隻鐲子,不就是你摸走的?下手可真夠快的,我還盤算著再糊弄幾日,讓她自個兒乖乖遞過來呢。」

  「什麼叫摸走的,那是我活乾的好,她賞我的。倒是你髮髻上這支蝴蝶釵,我瞧著可眼熟得很。」

  「行了行了,少說幾句,開下一局開下一局。」

  姜虞隨口道:「肅寧伯府這思過的法子倒是頭回見。再讓宋通房多思些時日,都能把葉子牌打出花來了。」

  管事訕訕地縮了縮脖子:「這幾個婆子粗鄙,平日裡沒什麼消遣,便湊在一處賭幾把解解悶,實在是不成體統,回頭定好好管教。」

  話音未落,他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門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院子裡幾個正圍著矮桌賭錢的婆子齊齊一驚,張口就要罵。

  一抬眼看見是管事,罵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手卻飛快地把銅板和葉子牌往身後藏。

  髮髻上還戴著蝴蝶金釵的婆子靈機一動,慌慌張張拔下,往袖子裡一攏,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還不快給蕭司督和安濟縣主見禮!」

  婆子們傻了眼,面面相覷。

  這樣金貴的人物,怎麼踏進了這麼個破破爛爛的院子?

  該不會是宋青瑤要時來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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