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姜虞,你喚我一聲燕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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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祖們留過話,喬家人若不願進京、不願入仕,謝氏後輩帝王不得以權勢相脅。

  他雖是逼宮政變上的位,可到底還是姓謝的。

  不認少帝也就罷了,總不能連先祖們的遺訓都一併扔了。

  若他硬逼喬家人進京,喬家人隨便撞死幾個在城門口,他上哪兒說理去?

  好事沒落著,惹了一身騷。

  「蕭魘啊,你往後少拿這些廢話來尋朕開心了。」

  蕭魘搖了搖頭:「臣並非在尋陛下開心。今時不同往日,陛下手裡有了姜長瀾,他到底是喬愈的學生,又得過喬灝點撥,身份擺在那兒。」

  「陛下禮遇了他,喬愈又沒有強硬反對他入仕,那就說明喬家那邊是有通融餘地的。」

  「若能讓姜長瀾真心實意地感念陛下恩德,由他出面去說服喬家,便是最好不過。」

  「再者,陛下也可以朝廷的名義,修繕先皇時期大儒們的舊居和書院,再撥一筆銀子,資助寒門學子入京科考前幾日的食宿。這樣一來,那些說陛下輕慢文人的流言,自然便不攻自破了。」

  「臣還記著,後宮裡幾位娘娘,在閨中時曾與喬家女眷有書信往來……」

  「住口!」原本還聽得饒有興致的景衡帝忽然沉下臉,厲聲喝斷了蕭魘的話,「你是要讓那些後宮婦人拋頭露面、站到人前去?朕登基之初定下的國策,你是要置之於不顧?」

  蕭魘撩袍跪下,低聲道:「陛下誤會了,臣絕無讓後宮干政之意。」

  「臣是說,可以讓姜長瀾兄妹親眼看到陛下是怎樣善待當年進宮的那些女官的,陛下的仁善之舉,自然會通過他們兄妹的口,傳到喬家人耳朵里去。」

  景衡帝的神色微微一僵,眼底掠過心虛。

  善待?

  他哪裡善待過那些女官?

  也就是蕭魘被他帶到身邊時晚了些,又從不沾手後宮的事,才對那些瘋的瘋、死的死、病的病的后妃們的出身來歷不甚清楚。

  可蕭魘的提議,不無道理。

  從前他將那些入宮為妃的女官們拘得死死的,不許她們露面,連宮宴都不得去,平日更是派了人層層看守,任何消息也遞不出去,恐怕外頭的人早以為她們一個個都沒了。

  有病的,好好治一治。瘦得脫了形的,好生調養些時日,總能養回人樣。

  等養的能見人了,再讓姜長瀾兄妹進宮來瞧上一眼。

  對了,他記得後宮裡還有那麼三兩個女官出身的妃嬪,日子過得還算體面,身子骨也還算康健。

  他大可以提前敲打叮囑一番,再給些恩賞做鋪墊,而後以姜虞入宮請平安脈的名義,將人帶進來。

  一來二去,自然便熟絡了。

  「朕心裡有數了,你先退下吧。」

  蕭魘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退了出去。

  自姜虞在皇祖貴太妃宮裡見過女官出身的妃嬪之後,便一直將這件事擱在了心上。

  有憐惜,有憤慨,也有擔憂。

  既然姜虞記掛著,他就得想法子讓她把心放下來。

  更何況,那些人確實可憐。

  能考入女官署的,本就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女子。

  而被選入宮的,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她們有學識,有才幹,有風骨,有相貌……

  一朝政變,都零落成了泥。

  景衡帝多疑,從前他始終找不到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能讓景衡帝善待那些人而不起疑心。

  他能做的,是在她們死後,景衡帝命人扔去亂葬崗時,悄悄備下一副薄棺,讓她們死後有個容身之處。

  他能做的,是有人被打入冷宮後,不著痕跡地吩咐安插的宮人,偷偷送些吃食進去,不至於餓死。

  僅此而已。

  最初那幾年,他自己也過得戰戰兢兢。

  倒是那些被景衡帝一聲令下送入道觀做了姑子的,遠離了宮闈,不在景衡帝眼皮底下。

  時日一久,景衡帝便漸漸淡忘了,他在暗處能做的,還能多一些。

  宮門口。

  「大人……」指揮使快步迎了上來,湊在蕭魘耳邊低聲稟了幾句。


  蕭魘眉頭一皺。

  什麼叫宋青瑤像是瘋了,又像是沒瘋?

  什麼叫她一醒來便又哭又喊地叫娘、叫四哥,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在何處?

  真不是裝瘋賣傻嗎?

  「前些日子罵人還中氣十足的,怎麼突然就瘋了?」

  指揮使謹慎回話:「大人,她說她沒瘋……」

  「她吵著要見溫崢,口口聲聲嚷著自己馬上就是國公夫人了。可她不鬧的時候,說話的神韻氣度,跟之前相比,卻像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

  蕭魘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清泉縣見姜虞時,便覺得她與在京城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的說辭,漏洞百出。

  起初,他覺得沒有必要深究,左右姜虞的命捏在他手心裡,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再後來,便覺得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總歸她心善,肯讓他靠近,也不會對他不利。

  這就夠了。

  漸漸地,他便刻意將這件事壓在了心底,不去想,也不去問。

  可如今因著宋青瑤的異樣,那份沉下去的疑惑又浮了上來。

  他對姜虞坦誠相待,可姜虞對他,是否也全然坦誠?

  不,不能這麼想。

  他對姜虞坦誠,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是想著能與姜虞兩心相許。

  如今他自己還只是單相思,又怎能強求姜虞給他同等的回應呢。

  「加派人手盯著她,若她想逃出莊子,暗中助她一臂之力,但全程須有人跟蹤著。」

  指揮使頷首應下,又追了一句:「大人可要回府歇息?」

  蕭魘抬眼看了看沉透的天色:「不回了,我要去趟安濟縣主府。」

  安濟縣主府,昔日燕家在京城的府邸。

  也不知當年他與少帝在院中玩鬧時種下的那棵樹,可長大了?他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那副小弓,在經年的風吹日曬雨淋里,是不是已經腐了爛了?祠堂里那一排排牌位,在無人上香祭奠之後,可還立著……

  不。

  哪裡還有什麼牌位。

  沒了。

  景衡帝命人放了一把火,整個祠堂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還真是腦子糊塗了。

  十年未曾踏入,可這座府邸,蕭魘依舊熟稔於心。

  哪條廊下藏著密道,哪面牆後連著出口,每條暗道又通向何處,他都記得。

  「蕭……蕭魘……」

  姜虞被身後無聲無息出現的人影嚇的一顫,手裡的藥材掉在地上。

  「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這大晚上的,很嚇人的好嗎?

  就跟鬼穿牆似的。

  蕭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府里有密道,改日我畫一幅完整的圖給你,把每一條都標得清清楚楚。」

  「姜虞,你喚我一聲燕徵,可好?」

  在他年幼時的家,喚一聲他真正的名字。

  姜虞察覺出蕭魘的情緒不大對勁。

  有懷念,有傷痛,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不安。

  前兩者她能明白,可不安是從何而來?

  「燕徵。」

  短短兩個字,姜虞輕輕念出口,心裡卻驀地一酸。

  她想起蕭魘曾說過這名字的由來,想起他說起時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又低聲喚了一遍:「燕徵。」

  廊檐下的暖燈,輕輕晃著。

  那光漾進眼裡,也漾進心底。

  蕭魘想,姜虞在他心上點了一盞燈,也在他少時的家裡,點了一盞燈。

  亮堂堂的。

  驅散了他這十一載的晦暗。

  是家。

  是他此生傾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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