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上京城的水土,先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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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他當真眼睜睜看著溫崢去死,不動那塊丹書鐵券,陛下又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肅寧侯府藏著比反詩案更見不得光的勾當,連這塊免死金牌都不捨得用,是留著等更大的禍事來時再拿出來保命?

  他伴君近二十載,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他今日大義滅親、親手把溫崢交出去,也換不來景衡帝的信任。

  景衡帝是那種要將所有人、所有事都牢牢攥在掌心才肯安枕的君王。

  這塊丹書鐵券,留在手裡,本身就是燙手的山芋。

  與其讓它燙著手,不如趁這個機會用出去。

  用在溫崢這條命上,值也好,不值也罷,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他得讓陛下看到,他手裡只有這一張牌,打完了,就乾乾淨淨、一無所有了。

  他肅寧侯府,從頭到尾,都忠心耿耿。

  「溫崢,那可是陛下親手所賜的丹書鐵券!是肅寧侯府上下的臉面、整個溫氏一族的榮光和保命符!你……你怎麼敢如此大言不慚,叫我把丹書鐵券拿去救你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救了你,又有什麼用?」

  「能救你這一回,難不成還能救你第二回、第三回?就你這副為宋青瑤亂智的模樣,誰知道下一回又會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來?到那時候,我可拿不出第二塊丹書鐵券來替你填窟窿。」

  「既如此,又何必白白浪費了它,不如留著給肅寧侯府擋災避禍。」

  溫崢臉色煞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腦子卻詭異地清明了起來。

  他開始一樁一樁地回想,自打把宋青瑤接回京後,究竟幹過多少荒唐事。

  放在從前,他不會這麼暈頭轉向、是非不分,更不會把宋青瑤的話奉作金科玉律。

  這大半年來,他根本沒有動過腦子。

  或者說,是宋青瑤替他動了腦子,而他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判斷力交了出去。

  秋風穿堂而過,溫崢打了個哆嗦。

  可事已至此,宋青瑤已經被他抬進了門,冠上了他的姓,他親口許過她餘生,就算再後悔,也無法做到說棄就棄、說丟就丟。

  「父親,我把青瑤送出府,安置到京郊的莊子裡去。您一日不鬆口,我便一日不見她。我改,我真的改。」

  「我也讀過不少書,也學過不少本事。往後您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絕無二話。」

  「只求父親……救我這一回。」

  肅寧侯恨不得親手剖開溫崢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在這裡跟他討價還價,捨不得跟宋青瑤一刀兩斷。

  他從前怎麼就沒看出來,溫崢骨子裡是這麼優柔寡斷、拖泥帶水。

  可溫崢優柔寡斷,宋青瑤卻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之人。

  一旦被送出府,離了溫崢的庇護,她自然就會覺得溫崢負心靠不住,繼而先一步抽身。

  溫崢斷不了,那就讓宋青瑤來斷!

  「你在宋青瑤的事上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我如何能信你如今不是在做戲?怕是哄著我動用了丹書鐵券,轉頭就又與她紅袖添香去了。」

  溫崢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父親若是不信,我願立下保證書,簽字畫押。若有半句虛言,或是日後再犯糊塗,您便將我逐出肅寧侯府,從今往後,我不再以溫家子弟自居!」

  肅寧侯盯著溫崢看了半晌:「為父便再信你一回。但有兩件事,你給我聽清楚了。」

  「第一,丹書鐵券能保住你的命,卻保不住你的世子之位。第二,溫儀公主至今神智不清,陛下不會輕饒慫恿溫儀公主離京的宋青瑤,就算你百般護著,她也活罪難逃。」

  溫崢下意識地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活罪難逃便活罪難逃吧,好歹死不了。

  肅寧侯見溫崢終於學會了閉嘴,心頭的火氣略略平息了幾分:「既然想明白了,現在就寫保證書,簽字畫押,再收拾收拾,隨我進宮面聖。」

  「至於宋青瑤,我會吩咐人將她送去京郊莊子上。從這一刻起,你便不必再見她了。」

  溫崢垂首應下。

  他來之前才跟青瑤說過忍一忍,她應當能明白眼下的處境,也能體諒他的難處。


  而且,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依舊對她不離不棄,青瑤便也耐著性子,等他一回吧。

  ……

  事實證明,宋青瑤根本領會不到溫崢那點良苦用心。

  僕婦們不由分說地將她塞進馬車,連收拾行李的工夫都不給時,她就開始怨天怨地。

  待她哭著喊著要見溫崢,卻被告知將她送去莊子,是溫崢自己向肅寧侯主動提議的,便只以為是溫崢捨棄了她,心裡的怨毒再也壓不住,連溫崢也一併恨上了。

  這還不算完。

  肅寧侯為了給神智不清的溫儀公主一個交代,也好叫景衡帝消氣,吩咐僕婦當眾打了宋青瑤三十大板。板子落下去,皮開肉綻,她疼得當場昏死過去,又被下一板火辣辣地抽醒過來後,將肅寧侯府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罵完了肅寧侯府的祖宗十八代,又咬牙切齒地把姜虞咒了一遍。

  罵到精疲力盡,才癱在硬邦邦的床上,開始後悔,開始東想西想……

  若是當初沒有跟溫崢走,她是不是還安安穩穩地待在姜家,被一家老小捧在手心裡當個小祖宗?

  若是現在回頭,還能不能叫陳褚再心軟一回,不計前嫌地把她娶進門?

  進了吏部任職的陳褚,一面埋頭熟悉差事,一面噴嚏打個不停,響亮的讓整個值房裡的人都無法再裝聾作啞。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不知該如何與他搭話的官員們,終於被這接二連三的動靜逼得開了口,乾巴巴地問了一句:「陳主事莫不是染了風寒?」

  陳褚揉了揉發紅的鼻尖,不再看案桌上的文書,隨口笑道:「許是初來乍到,還沒服上京城的水土吧。」

  染了風寒?

  那他不正好能去安濟縣主府尋姜虞,請她給診診脈、開張方子。

  景衡帝也真是疑心太重,他是姜虞的義兄,那偌大的縣主府,給他留一間屋子住著怎麼了?橫豎姜長瀾也住在那兒,多他一個不多。

  可偏偏景衡帝硬是賜了他一座離縣主府十萬八千里的宅子,每日來回奔波,根本不給他半點順路過去坐坐的空閒,非得等到休沐日。

  如今他噴嚏連天,滿值房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他順勢請上半日病假,再合情合理不過了。

  官員們望著陳褚那副興沖沖離去的背影,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陳主事是還沒服上京城的水土,可上京城的水土,是先服了他了。」

  一個初來乍到的小舉人,空降便是正六品主事,還身兼兩職。陛下又是賜宅又是隔三差五召進宮一道用膳,這份榮寵,著實叫人羨慕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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