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上京城於我來說,就是個傷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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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主?

  他心裡盤算著最次也該是個縣主。

  求不來郡主的尊榮,便已是他的無能。

  若只討得個最末等的鄉主,他哪還有臉跟姜虞提回京的事。

  在上京,鄉主能鎮得住誰?

  「娘娘的擔憂,臣明白。但娘娘替救命恩人討個恩典,既非干政,也非結黨,於情於理都說得通。更何況陛下向來孝順,總會多體諒娘娘幾分。」

  皇祖貴太妃又問了一句:「那蕭司督可願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蕭魘苦笑了一下,拱手道:「娘娘明鑑,非臣推託。臣在陛下跟前,只能是陛下一人的忠臣、孤臣,若此事由臣來提,反而容易適得其反,惹陛下疑心臣與娘娘私下串通。」

  「不過,若娘娘先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看在娘娘親口問過臣的份上,臣定會不著痕跡地從旁周旋,助娘娘得償所願。」

  皇祖貴太妃鬆了口氣:「也好,那便依你所言。我自個兒提,你在旁周旋便是。」

  蕭魘道:「娘娘在此替姜大夫思量前程,可還不知她自己的想法呢。若她不識抬舉,或是生性愚鈍,豈不辜負了娘娘這一番苦心。」

  皇祖貴太妃瞪了蕭魘一眼:「你莫要如此編排姜虞,她對我盡心盡力,我都看在眼裡。既照料得了我的身體,又能哄我開懷。你再這般說她,改日我可要告到陛下跟前去。」

  蕭魘連忙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臣失言,是臣失言。」

  「不過娘娘還是早些問問姜大夫的主意為好,查案已經耽擱了不少時日,至多再留幾日便該動身回京了,否則怕誤了您的七十大壽。」

  「到時候,陛下就會責罰臣了。」

  皇祖貴太妃微微頷首,示意她心裡有數。

  蕭魘前腳剛走,貴太妃後腳便遣了車夫和嬤嬤去接姜虞。

  姜虞一見老嬤嬤,便急忙掛上藥箱,邊走邊問:「可是貴太妃娘娘身子有什麼不適?」

  「也是我不好,這幾日忙著籌備下一回義診,沒能及時去給娘娘請脈。」

  老嬤嬤連忙解釋:「姜大夫莫急,娘娘身子好著呢,是娘娘想見您,說是有話要同您說。」

  姜虞面露遲疑,討巧賣乖試探著問:「嬤嬤,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惹娘娘不高興了?」

  老嬤嬤笑著拍了拍姜虞的手:「安心,是好事,你去了便知道了。」

  只這一言,姜虞心裡便有了數。

  蕭魘已經把貴太妃說動了。

  「那便好,方才我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

  姜虞一如往常地先替皇祖貴太妃診脈,一抬頭,四目相對。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皇祖貴太妃的目光里有慈愛,有欣賞,也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片刻後,貴太妃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姜虞,坐。」

  姜虞依言坐過去,心裡卻清楚的很。

  貴太妃確實喜歡她,也認可她的醫術。

  但這些,尚不足以讓貴太妃肯為她動用與景衡帝之間那點微薄的情分。

  這是一場雙方皆有利可圖的交易。

  「姜虞,外頭都在傳你是衛夫人腹中胎兒的乾娘,此事可屬實?」皇祖貴太妃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姜虞羞澀一笑:「是我僥倖與靜姝姐姐投緣,得了她的喜歡。」

  貴太妃聞言,心裡便有了數。

  如此說來,便不只是外界傳言那般輕巧了。

  「姜虞,我七十大壽在即,陛下已遣人來迎我回宮。我這把老骨頭,身上總不利索,離不得人,你可願隨我一道進京?」

  「你放心,我雖上了年紀,手中也沒什麼實權,但好歹在陛下跟前還有幾分薄面,輩分也擺在這兒,定能護你周全。」

  她沒有急著提請封的事,若姜虞本就有心回京,那她也省得去陛下跟前多費口舌了。

  姜虞一聽貴太妃提起上京,臉上的笑意褪了個乾淨,臉色也跟著白了白,像是被什麼可怕的事當頭砸了一下,連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

  「娘娘,我……我不想去上京,我再也不想去上京城了。我可以把調理身子的方子都寫下來交給嬤嬤……」


  皇祖貴太妃蹙了蹙眉:「為何?」

  姜虞的眼淚簌簌落下,半晌才哽咽道:「從前年少不懂事,以為自己是出身富貴、備受疼愛的千金小姐,做事張揚,招人厭煩還不自知。後來身世揭開,才知道那些疼愛都是假的。我不願意走,一哭二鬧三上吊,半點疼惜都沒換來,反惹的府中人愈發厭棄。宋公子更是直言,我這個鳩占鵲巢的若不走,下回即便真吊死了,也不會有人來管。」

  「上京城於我來說,就是個傷心地。如今好不容易從那些舊事裡走出來,能和真正的家人好好過日子,我是真的不願再與過去有任何牽扯了……」

  皇祖貴太妃聽的心裡一陣疼。

  她久不在京中,從未親眼見過姜虞如何張揚跋扈,入眼的始終是她如今的貼心懂事、照料起人來細緻周到。

  比起道聽途說的舊事,她先湧上心頭的,是心疼和替姜虞不值。

  「你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敬安伯府趕你走時連件厚衣裳都沒給你,實在是太過分了。你寒了心,我懂。」

  「可正因為如此,你才更該回去,讓他們瞧瞧,離了敬安伯府,你照樣能風生水起。否則他們還以為,你如今還和當初一樣灰溜溜的呢。」

  姜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浮現深深的狼狽。

  「風生水起?這世道有幾個人瞧得起女醫?若當真重逢,他們只怕會把我奚落得更難堪。可我又確實喜歡行醫,總不能因為那些曾讓我傷透了心的人,就把如今立身處世的本事也一併丟了。」

  「娘娘抬舉我,我心裡明白,可我……是真的怕回京,還請娘娘恕我不識好歹。」

  皇祖貴太妃嘆息一聲。

  看來,終究還是得提請封之事了,空手套白狼是不成的。

  「誰說要你以醫女的身份回京了?」她輕輕拍著姜虞的手背,「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打算為你請封鄉主。你以我救命恩人的身份、頂著鄉主的尊榮回京,敬安伯府上下,誰還敢奚落你半句?」

  姜虞眼睛一亮,破涕為笑,聲音里滿是少年人的天真意氣:「真的嗎?那我能去他們面前顯擺顯擺,看看他們後悔的樣子嗎?」

  皇祖貴太妃失笑:「當然可以,只管讓他們悔的痛哭流涕去。」

  姜虞笑的眉眼彎彎,可很快又想起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那我做了鄉主,還能給人看病嗎?」

  皇祖貴太妃頷首:「能。只要你想看,就能看。」

  姜虞脆生生地應了一句:「那我去!」

  都說女醫卑賤,說女醫是下九流。

  可她若做了鄉主或縣主,走在了女醫的最前頭,世人再提起女醫時,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她,那女醫的路,自然會更寬敞明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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