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姜虞,別來無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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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賓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宮女和護衛們更是覺得天塌了。

  他們知道殿下與宋少淮之間不清不楚。

  宴席開始前,宋少淮來尋公主說有要事商議,公主在梳妝打扮,抬手屏退眾人,留下了宋少淮。

  沒過多久,臥房裡便傳來那些他們早已習以為常的動靜。

  當時,他們還在感慨宋少淮到底還是爬了殿下的床。

  誰曾想,再推門時宋少淮死了,死在殿下的寢臥之中。

  而殿下自己又是這樣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樣。

  最後硬著頭皮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是皇祖貴太妃身邊的老嬤嬤和溫儀公主的女使。

  出了這樣的大事,宴席自然開不下去了,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將人放走。

  老嬤嬤正為難之際,有護衛來報蕭魘到了。

  老嬤嬤如蒙大赦,毫不猶豫地將這燙手山芋交了出去。

  蕭魘掃了眼氣息全無的宋少淮,眯了眯眼,越過滿園賓客,看向陳褚。

  陳褚真是好大的膽子。

  都說一樣的米養百樣的人。

  依他看,讀一樣的書,也讀出百樣的人來。

  滿腹聖賢道理,還是關不住一顆殺心。

  「勞煩嬤嬤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便是。」

  姜虞踮起腳,遙遙望著溫儀公主的反應,輕嗅了嗅瀰漫的氣味,眉頭越皺越緊。

  驀地,她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動作一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陳褚身上。

  「陳褚!」

  陳褚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像是早就知道瞞不過姜虞。

  姜虞一把拽著他離開人群,站到四面開闊處,確保周遭無人能偷見,才咬牙切齒道:「你給溫儀公主和宋少淮下了藥?」

  「你就不怕被查出來髒了自己的手?那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公主!」

  那藥是她鑽研的半成品迷幻藥,原是為了給外傷病人止疼用的,尚未完全成方,且副作用極大,已經棄了。

  難怪這幾日陳褚總窩在她的藥房裡,美其名曰替她搗藥。

  「是我,也不只是我。」

  「我在你的手札里看到,若是將這藥與催情藥相合,會見平生最怕之景象而毀人神智,且診脈時查不出異樣,只會被當作情緒激盪以致心神失守,全被催情藥的猛烈藥效遮掩過去。」

  「藥是宋少淮自己下的,我只是把它混進了他的藥包里。」

  「那頁手札,我已經燒了。剩下的藥粉也全都毀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更不會牽扯到你我身上。」

  姜虞又氣又急,目光落在陳褚那雙常年握筆桿子,沾染著墨香的手上,心裡泛著說不出的難受。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偏又像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姜虞,你可以怨我,也可以對我失望,但我不悔。若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他就是要宋少淮死。

  這是他手上沾的第一滴血。

  「我不是怪你,也不是替宋少淮惋惜。」姜虞偏過頭去,聲音有些沙啞,「我是怕……怕你一步步突破了心裡的那道線,怕你漸漸覺得,憑自己的意志去裁決旁人的生死是理所當然的事。若真到了那一天,那才真正可怕。」

  「我一直盼著你和大哥入仕後能做造福一方的好官,讓轄下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她身邊實在是不缺殺神了。

  陳褚望著姜虞的模樣,心頭鈍鈍地發疼:「姜虞,我……」

  「陳褚。」姜虞截斷了陳褚的話,「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哪怕蕭魘真的查出了什麼,我也會求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褚低聲道:「蕭魘已經知道了……」

  否則也不會一路緊趕慢趕著,趕在今日抵達。

  姜虞一驚,正要開口,卻見皇鏡司的司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拱手道:「姜大夫、陳舉人,我家大人有請。」

  姜虞只得將滿腹疑問咽回去,跟在司衛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去。

  廊檐下。

  蕭魘瞧見姜虞那張陰沉的臉色,心裡瞭然。

  看來,陳褚是她瞞著下的殺手,而她也已猜到了。

  可這局棋,說到底是他布下的。

  從那封密疏送進京開始,棋盤便已鋪好。

  陳褚不過是順水推舟,徹底吞掉了那顆原本還能蹦躂幾天的棋子。

  蕭魘斂起思緒,面上端出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聽聞姜大夫醫術妙手回春,公主殿下的醫師已為她診過脈了,你再去看一看,看有沒有法子讓殿下清醒過來。」

  姜虞點了點頭,走進溫儀公主的臥房,輕輕吸了吸鼻子,確認空氣中的迷幻藥味已經散的乾乾淨淨,鬆了一口氣。

  溫儀公主已由宮女伺候著穿好了衣裳。

  姜虞將手指搭上她的腕脈,診出的結果與陳褚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蕭魘和陳褚的聲音隔著門窗傳進來。

  「陳舉人,陛下看重你,你也是不負所望,行事乾脆利落。原是要殿下帶你一道進京的,如今出了這樁事,行程少不得要耽擱幾日。」

  「陳舉人且隨司衛去一旁問話吧,今日所有赴宴之人,都得逐一問過,錄名在冊,方可離開。」

  「要說行事利落,我可遠不及蕭司督。」

  姜虞眉心微動,這兩人都話里藏著話。

  罷了,等出了這園子,有的是機會問清楚。

  她收回手,回到廊檐下,一板一眼地回話:「蕭大人,眼下沒什麼好法子,只能依著行醫的經驗,先給殿下開幾劑安神的藥。」

  「只是穩妥起見,蕭大人不妨再多請幾位大夫來為殿下會診。」

  蕭魘的目光落在姜虞臉上,想端著那副公事公辦的架子繼續裝不熟,可眼底的笑意卻像壓不住的春水,絲絲縷縷漫了出來。

  借著欄杆的遮擋,寬大的袖袍擦過花枝,悄然覆過去,指尖勾住姜虞的袖口,輕輕一扯,像是要把這些時日的距離都扯進這一下觸碰里。

  「姜虞,別來無恙否?」

  別來無恙,他的姜虞。

  姜虞嗔怒地睨了蕭魘一眼,做賊似的飛快掃了掃四周,趕緊把袖子扯回來,壓低聲音道:「你正經些。」

  一扯她袖子,無端端生出幾分小嬌夫撒嬌撒痴的味道來。

  「他死了,會不會對你這趟差事有影響?」

  蕭魘清了清嗓子:「若是有影響,姜大夫可願為了我,與陳褚老死不相往來?」

  姜虞咬了咬牙。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今日這齣戲,就是蕭魘和陳褚狼狽為奸,獨獨把她一個人蒙在鼓裡。

  不對,還有姜長瀾。

  姜長瀾比她更是一頭霧水,從頭到尾都不知發生了什麼。

  「狼狽為奸。」

  姜虞跺了蕭魘一腳,提著裙擺飛快下了台階。

  「姜大夫留步,司衛還沒問詢你呢,走不得。」

  當著滿園子人的面,姜虞只得站住,心裡暗罵:「裝得可真人模狗樣的。」

  這一回的蕭魘,氣色比上回好的多,不再那麼憔悴了。

  這是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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