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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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趙府呢?

  真的安靜下來了。

  安靜得反常啊!

  楊胡心裡有數,那個傳信的管事撂下的一句話,可不是說說的。

  但那個趙衙內到底會在哪裡動的手,他也猜不出。

  只能讓院子裡的人都小心著點兒。

  日子還是過吧。

  看病的比在城東的時候還多。

  楊家這塊「神醫」的招牌,自從治好了衛老太爺,就成了真真立住了腳跟了。

  今天下午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兩個夥計,又是抬又是扶,將一個人抬了進來。

  是個面如金紙的傢伙,嘴角,衣裳上,全都是烏黑的血污,奄奄一息的樣子,看來怕是撐不住了。

  「楊大夫!求楊大夫救命!!」

  一個夥計咚地一下,給跪了下去。

  「我們東家……我們東家又吐血了!!」

  這一回吐得比哪一次都要嚴重!

  「這是什麼狀況?」楊胡放下手中的活,急忙趕過去。

  他是認得這個人的。

  城中最大的綢緞莊的孫掌柜,前幾天還拎了很重的一份禮品過來,要包下了他們家往後所有的金創藥生意。

  「怎麼啦?」楊胡一邊診脈一邊問。

  「東家吐血吐了好幾個月了。」這個夥計哭喪著臉,「城裡那些先生都瞧過了,說都說是什麼癆病,說血都是從肺裡面咳出來的,五臟虧空,沒法治,叫我們辦後事。

  今兒中午東家盤帳盤到了一半,突然間一口血就是噴出來,足足吐了一盆……」

  跟著來的白鬍子老郎中也是先前診斷過「癆病死症」的那位。

  此時卻在一旁縮著脖子搖頭。

  「嘔血滿盆,氣血脫盡,神仙難救,這小子再厲害又能比咱們幾個行醫幾十年的看得准麼?」

  楊胡也不搭理他,三根指頭搭在他手腕上。

  虛數倒是虛數,卻沒有半點癆病的浮急之相,他看看孫掌柜的眼睛,扳開口子瞧了一下舌頭,然後低了腦袋,在他心口下的肚子上的地方壓了幾處。

  那男人一聲悶哼,疼得蜷起了身子。

  他心裡,已經有譜了。

  血不是從肺里咳上來的。

  血色深沉,裡面帶著些許沒有消化的食物,按下去心口下頭那裡,硬邦邦的,隱隱作痛。病因就出在他的胃上,胃裡邊裂開了一個口子,血從口子裡往外溢,所以才會一口一口的嘔出來了。

  哪裡是什麼癆病!

  「這不是癆病。」楊胡站了起來,很有自信地說。「是他這胃裡頭,爛了一個口子,血是從那個口子裡漏出來的。」

  「胃裡爛出血。」那白鬍子老郎中嗤笑了一聲,「我行醫四十年,可沒聽說過這個說法,分明是肺癆咳嗽。」

  「咳血的是肺癆咳的血,鮮,有沫,是咳嗽出來的。」楊胡直接打斷了他。「他是嘔的血,色黑,夾食糜,是嘔出來的。一個是肺上的,一個是胃上的,隔十萬八千里遠!你把胃上的病,當成肺癆給治,怪不得越來越壞!」

  那老郎中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沒敢開口。

  那夥計聽著心下一驚,連忙問:「那那那我們東家他還能活麼?」

  「先把血止住。」楊胡斬釘截鐵,已經吩咐阿吉去取藥了。「他現在是急性,血沖得很厲害,先把那個口上的血,堵住了再說,再清理裡面的瘀熱。」

  他又拿了幾味止血化瘀的藥物,親自碾碎,泡了水一點點灌入孫掌柜的嘴裡。

  而且囑咐兩日後,水米都不用吃,只能喝些熱水來滋潤嘴唇,等到血止住了以後,以後也只能吃些米油稀飯,不能碰一些油膩、酒、辛辣的東西。

  「他的胃上的那個口子,跟你們綢緞鋪子裡爛了蟲吃的布料是一樣的道理。」楊胡洗乾淨手,跟那個六神無主的夥計說。「把這個口子堵起來,然後慢慢養,養的好能復原。但若是還跟你以前那樣喝酒、吃辣的沒個正經日子,那這個口子只會越爛越大,到時候,就是真的完了。」

  那夥計聞言哭得眼圈兒發紅,將每一句話都牢記心中。


  阿吉打下手,眼睛一直看著碾藥的小缽子,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問道:「師父啊,他是吐血的急症,吐得這麼凶,怎麼見不到您用人參啥東西補一補,反而還讓他忌這個、忌那個?」

  「他這是胃上的出血,不是身子虧。」楊胡碾著藥,根本都沒抬頭看一眼。「這個時候用人參鹿茸去補,是火上澆油,那個口上的血只會沖得更快。要先把血止住,再把裡面的瘀熱清理掉,讓這個口慢慢癒合,才能考慮養的問題。順序錯了,再金貴的藥材,都是催命。」

  阿吉似懂非懂,不過還是牢牢記在心上了。

  將藥餵下去,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原本洶湧的嘔吐血,居然真就這麼緩緩地止住了。

  孫掌柜那金紙一樣的臉色,竟然漸漸有了些氣色,昏昏然之中喉嚨里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緩了過來。」楊胡給他把脈。「最難的時候,已經度過去了。」

  跪著的那個夥計,歡喜得直掉淚,對著楊胡,生生磕下了三個響頭。

  白鬍子的老郎中,臉色漲成了豬肝的顏色,實在不敢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孫掌柜清醒之後,那夥計想要送上一錠厚厚的診金,結果楊胡只撿用了的藥材收了些錢罷了。

  「你東家這病,是熬的,往後還要養呢。」他把銀子推回來,「錢攢著,給他多吃點米油藕粉,養胃的東西,別塞在我這兒!」

  那夥計怔住了,眼淚一汪:「楊……謝過楊師傅!」又拜了一拜。

  這個消息不到兩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半邊:

  茶肆里,又有新談資了:

  「綢緞店的孫掌柜吐血有一盆,幾位先生說是有癆病要死了,要準備後事了,被城裡西的楊大夫給治醒了!」

  「可不是麼!聽講,那楊大夫一眼看出血不是肺里的,是胃爛出來的,這眼睛,可沒一個人能比得上!」

  這幾天楊胡因為趙府還沒完的事,晚上總得多考慮一會兒。陸嫣看出了他精神疲憊的樣子,每天晚上做一碗安眠湯放他桌上。陸柔盤點時,就把孫記即將完成的一場大買賣加進去了,嘴裡偷偷勾著嘴樂。秦英照例拿著她的短刀擦拭,也不怎麼說話,不過時不時抬頭看看趴在桌子後面的人兒。

  這一屋子安生讓楊胡替趙府掛心的事悄悄壓低了一些。

  孫掌柜養了好幾天終於可以下床了,特意上門致謝,一進門就要把先前的那盒金瘡藥連本帶利賣給楊記,並且低聲跟楊胡說起一件別的事情。

  「楊大夫救命之恩,孫某無以回報。」他雙手捧手,表情倒有點猶豫,「孫某有一句話要說,但又不好亂說。可楊大夫救命之恩,我敢說這話,楊大夫待我不薄。咱們這城裡有幾個是最不能惹的人。郡丞府就是一家。咱綢緞店每月都有不少的好東西送到郡丞府那裡。那些財路,別人不敢染指的。往後您做事遇到那邊人的事,儘量少打交道吧。」

  楊胡拿茶杯的手很穩固,臉上笑意滿面,心中卻是又揪了那麼一下:

  郡丞府!

  又是郡丞府!

  衛府的水通著它,登門遞貼的人帶著它,現在就連這綢緞店的財路也要向它的碗裡去打!

  那條他在暗中摸索的繩索,一直隱藏的那個身影,就借著一張又一張登門貼子,一個個說感謝的話慢慢清晰起來。

  可是越是清晰他心裡就越明白,順著那根繩索爬上去,等著他的是絕不會是什麼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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