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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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三樓的雅室後,叫來了江鶴川,讓他去查一下許伯的底細。

  江鶴川領命而去,三日後便帶回了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報告的內容讓葉笙歌有些意外,許伯原名許鎮山,原是平南軍中的一名老帳房,從軍二十餘年,參加過多次對倭寇的海戰,負責軍中物資的調度和帳目的管理,因工作勤勉、帳目清晰,多次受到上級的嘉獎。

  十五年前,他在一次海戰中負傷,右腿被流矢射中,傷愈後留下了跛足的殘疾,無法繼續在軍中服役,便申請了退役。

  退役後,他沒有返回老家,而是輾轉來到了蘇州,隱姓埋名,在青雲樓中當了一名帳房先生,一干就是十五年。

  葉笙歌看完報告,讓江鶴川退下了。

  他坐在燈下,心中權衡著這件事情的分量。一個退役的平南軍老帳房,在青雲樓中安安穩穩地做了十五年的帳房先生,這本身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但問題是,許伯的算盤速度和那把軍中專用的算盤,說明他當年的職務絕非普通的帳房那麼簡單。

  一個能夠在高速運算中保持精確無誤的老帳房,他的能力和經驗,對於任何一支軍隊來說都是寶貴的財富。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選擇在壯年時期隱退,在一家酒樓中默默無聞地度過餘生?

  葉笙歌決定找個機會,與許伯好好地談一談。

  幾日後的一天下午,葉笙歌特意選了一個樓中客人較少的時段,來到了帳房門口。

  許伯正坐在案前,低頭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手中的毛筆在紙上不時地記錄著什麼。

  葉笙歌敲了敲門框,許伯抬起頭來,看到是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放下毛筆,站起身來,微微躬身道:「葉大人。」

  葉笙歌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走進帳房,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道:「許伯,咱家有一些帳目上的問題,想請教你。」

  許伯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坐下,等待著他的問題。

  葉笙歌從袖中取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帳目,那是他從錢四海處繳獲的一份鹽運帳冊的副本,上面記錄著一些複雜的進出貨數據和成本核算,他故意挑了幾個比較刁鑽的問題,向許伯請教。

  許伯接過帳冊,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然後拿起算盤,手指開始飛快地撥動。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許伯便放下了算盤,拿起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幾行數字和計算過程,然後推到葉笙歌面前,語氣平淡地說了幾個關鍵的數據和結論。

  葉笙歌低頭看著那張紙上的數字,心中暗暗吃驚,許伯的計算結果,與他事先從柳凝霜那裡得到的正確答案完全一致,而且計算過程簡潔明了,沒有一絲多餘的步驟。

  他放下那張紙,抬起頭來,看著許伯,語氣中帶著一種敬意:「許伯,你的本事,在軍中做一個帳房,實在是太屈才了。」

  許伯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低沉:「葉大人,你都知道了?」

  葉笙歌點了點頭,道:「咱家知道你是平南軍退役的老帳房,也知道你參加過當年的海戰。咱家沒有惡意,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當年為什麼要退役?以你的本事,在軍中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為。」

  許伯沉默了很久,聲音中帶著一種歲月的滄桑:「十五年前的那場海戰,我所在的船隊中了倭寇的埋伏,全軍覆沒,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我那條船上的兄弟,包括我的搭檔、我的徒弟,全部死在了那片海里。」

  「我雖然活了下來,但右腿中了箭,落下了殘疾。從那以後,我便不想再碰軍中的事務了。每次看到那些帳冊和數字,我就會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我選擇在青雲樓做帳房,是因為這裡安靜,沒有人會問我過去的事情。」

  「我可以每天和數字打交道,不用去想那些死去的兄弟,也不用去面對那些我無力改變的往事。」

  葉笙歌聽完,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說那些「你應該重新出山,為國家效力」之類的大道理。

  他只是站起身來,走到許伯面前,鄭重地拱了拱手,道:「許伯,咱家理解你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坎要過。」

  「咱家只想說一句,若你有一天想通了,願意重新出山,平南軍和東廠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帳房,留下許伯一個人坐在案前,低著頭,久久沒有動彈。

  ……

  葉笙歌站在青雲樓三樓的窗邊,望著窗外連綿不絕的春雨,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江鶴川剛剛送來了一份通過「海燕子」傳遞出來的緊急情報:倭寇殘餘勢力計劃在清明前後對蘇州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襲擊,以報復海島之戰的失敗。

  情報顯示,這次行動由倭寇在浙東沿海的那名大頭目「海蛇」親自指揮,集結了大小船隻二十餘艘、倭寇約八百人,準備趁清明時節雨水連綿、視線不佳的時機,從水路對蘇州發動突襲,想要捲土重來。

  葉笙歌看完情報後,立刻派人將消息送給了蘇烈。

  兩人在平南軍大營中商議了整整一個下午,制定了一個周密的應對方案。

  葉笙歌建議蘇烈表面上將平南軍主力集中在蘇州城西的校場上進行操練,製造出重點防守城西的假象——因為城西靠近運河,是水路進攻最有可能選擇的方向。

  而暗中,則將精銳部隊調往城東和城北,在倭寇可能的登陸點和進攻路線上布下重重埋伏。

  蘇烈採納了他的建議。

  次日一早,平南軍主力便開始在城西校場上進行大規模的操練,戰鼓聲震天動地,士兵們的吶喊聲和腳步聲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煙塵滾滾,聲勢浩大。

  城中百姓紛紛駐足觀看,各方勢力的眼線也將這一幕看在眼中,飛快地將消息傳了出去。

  與此同時,蘇烈在夜間將精銳部隊調往了城東和城北,在沿河的蘆葦叢中和隱蔽的港灣中埋伏下來,只等倭寇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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