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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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東宮,葉笙歌徑直回了景陽宮,將太子妃的建議向蘇清婉稟報。

  蘇清婉聽完,沒有立刻評價,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你對長樂公主,可有想法?」

  葉笙歌一愣,連忙道:「娘娘何出此言?我與公主殿下,不過是醫患之交,絕無非分之想。」

  蘇清婉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道:「沒有最好。長樂公主身份特殊,性情也難以捉摸,與她走得太近,未必是福。」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她說得也有道理。工部這條線,確實值得一用。本宮改日親自去拜訪一下長樂公主,探探她的口風。」

  葉笙歌連忙道:「娘娘親自出面,恐落人口實。此事還是由我來想辦法吧。」

  蘇清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最終還是點了頭:「也好。你自己把握分寸。」

  正事談完,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蘇清婉靠在軟榻上,微微闔上眼,似乎有些倦了。

  葉笙歌正要告退,她卻忽然睜開眼,朝他招了招手。

  葉笙歌走近,蘇清婉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微涼。

  她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你最近瘦了許多。」她低聲道,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本宮知道你辛苦。但這條路,你已經走上來了,便沒有回頭的餘地。本宮會一直在你身後。」

  葉笙歌心中微暖,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多謝娘娘。」

  蘇清婉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紗帳輕輕落下,遮住了榻上的光影。

  ……

  馮無義接連受挫,面上不顯,心中卻已恨極。

  他不再直接對葉笙歌下手,便換了路子,在細枝末節上卡尚膳監的脖子。

  入冬以後,宮中各監的炭火配額由內官監統一調配。

  馮無義以內官監需優先保障年節物資儲備為由,將尚膳監的冬季炭火配額削減了三成,且撥付的木炭多為劣質雜木炭,燃燒時煙大火小,不耐燒。

  消息傳到尚膳監,幾個管事都急了。

  寒冬臘月,廚房一日到晚離不開火,炭火不夠,別說做飯,連灶都燒不熱。

  來喜急得團團轉:「爺,內官監這是存心要咱們好看!要不……咱們去求求曹公公,讓他出面說句話?」

  葉笙歌搖了搖頭:「為了一筐炭去求人,欠了人情不說,還顯得咱們離了他馮無義就活不下去。不必求別人,咱們自己想辦法。」

  他當日下午便出宮了一趟,去了王掌柜的藥鋪。

  王掌柜在京城經營多年,三教九流都有往來,不過兩日工夫,便從西山一家私營炭窯運來了十車上好的精炭。

  這種炭是用硬木燒制,火力旺,煙極少,耐燒程度是普通木炭的兩倍。

  葉笙歌自掏腰包付了貨款,讓來喜帶人悄悄從側門運入尚膳監,囤放在一間閒置的雜物房裡。

  與此同時,他又讓人尋來了一批黏土和磚石,親自動手,將尚膳監幾口主灶的灶膛結構做了改造。

  他參照現代節能灶的原理,縮小了灶膛容積,增加了爐箅的通氣面積,又在煙道拐角處加了擋板,使熱氣在鍋底停留的時間更長。

  改造完成後一試,同樣的炭,燒水的時間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火力更集中,熱效率至少提升了三成。

  尚膳監上下原本還擔心炭火不夠用,結果發現新炭耐燒、新灶省火,不但沒有短缺,反而比往年同期還節省了兩成炭耗。

  來喜樂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誇他家爺有辦法。消息傳到內官監,馮無義摔了第二個茶盞。

  一計不成,馮無義再生一計。

  他指使手下找了個善於模仿筆跡的落魄書生,偽造了一封葉笙歌寫給宮外商賈的信函,信中「提及」尚膳監以次充好、將宮廷食材倒賣出宮牟利,並約定了分贓比例,信封上還蓋了一個仿冒的尚膳監印章。

  馮無義讓人將這封信「不經意」地夾在一份送往乾清宮的公文里,由一個剛入宮不久的小太監「發現」,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完信,臉色鐵青,立刻命人將葉笙歌召到御前。


  他將那封信摔在葉笙歌面前:「葉笙歌,你看看這是什麼!」

  葉笙歌撿起信,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從紙張、墨跡到筆跡、印章,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看完後,他抬起頭,神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困惑:「陛下,這封信上說,奴才與城西『瑞豐號』的趙掌柜合謀,將宮中食材倒賣出宮。」

  「但陛下明鑑,尚膳監的食材供應商名單中,並沒有一家叫『瑞豐號』的商號。」

  「尚膳監所有大宗採購,均需經過至少三家比價,供應商名錄需報內務府備案。這家『瑞豐號』,從未出現在任何一份備案文件中。」

  他又指了指信末的印章:「這枚印章,乍看之下確實是尚膳監的印鑑,但陛下請看——尚膳監的正式印鑑,用的是九疊篆,筆畫繁複,轉折圓潤。」

  「而這枚印章的篆刻手法偏方正,轉角處有明顯的刀痕,是民間匠人的刻法,與宮中制印迥異。此印必是偽造。」

  他放下信,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雙手呈上:「陛下,這是尚膳監自奴才接手以來,每一筆食材出入庫的完整記錄。」

  「每日入庫多少、出庫多少、用於何處、剩餘幾何,皆有據可查。若奴才果真倒賣食材,帳目上必有虧空。」

  「請陛下命內務府逐條核對,若有半分出入,奴才甘願領死。」

  皇帝接過帳冊,翻了幾頁,又看了看那封信,臉色漸漸緩和。

  他沉默片刻,將那封信和帳冊一併遞給身旁的曹無赦:「曹伴伴,你看看。」

  曹無赦接過,仔細比對了一番,躬身道:「陛下,葉尚膳所言不虛。這封信的紙張是市面上常見的竹紙,而非宮中所用的宣紙;墨跡也偏淡,似是普通墨汁,而非宮中御用的松煙墨。」

  「印章的篆刻手法確與宮中規制不符。依老奴之見,此信應是偽造。」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是傻子,前因後果一串起來,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將信紙緩緩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炭盆里,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冷冷說了一句:「馮無義最近,似乎閒得很。」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皇帝沒有直接處置馮無義,但這句話傳到內官監時,馮無義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信用,又折了一分。

  次日,內廷傳出口諭:馮無義「治下不嚴,屢生事端」,命其將內官監冬季物資調配權暫交副手代理。

  雖然沒有明說,但誰都看得出來,皇帝已經開始收馮無義的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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