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贓並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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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時分,葉笙歌若無其事。

  天色擦黑,尚藥局各處陸續熄燈。

  西小庫房那邊,一個人影鬼鬼祟祟溜出來,左右張望,正是劉公公那個徒弟。他推著個看似尋常的泔水桶,往角門方向去。

  行至半路僻靜處,黑暗中忽然閃出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小德子,帶著幾個練了幾天「養生經」的小太監,一把將那徒弟按倒。

  那徒弟剛要叫,嘴裡就被塞了破布。

  幾乎同時,葉笙歌帶著張永順、沈靜秋、陸清寒,以及被臨時叫來的幾位局中管事,出現在了現場。燈籠火把將這片角落照得通明。

  「葉院判!張公公!這、這是做什麼?」被從被窩裡拖起來的劉公公衣衫不整,看到被按倒在地的徒弟和泔水桶,臉色瞬間慘白,強作鎮定。

  葉笙歌不看劉公公,徑直走到那泔水桶旁,示意來喜。

  來喜上前,在桶壁某處一按一扣,竟打開一個隱蔽的夾層,裡面空空如也。

  劉公公見狀,眼中剛閃過一絲僥倖,卻聽葉笙歌淡淡道:「搜他身上,還有他住處。」

  很快,從劉公公徒弟的床鋪下搜出了那個裝著人參片和金瘡藥的小布包,以及幾塊碎銀。

  「劉公公,你徒弟深夜運送此物,意欲何為?這金瘡藥、人參,乃宮廷御用,有帳可查,為何會在他手中,又為何要藏在如此隱秘之處?」葉笙歌拿起那小布包,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

  劉公公額頭冷汗淋漓,腿一軟跪倒在地:「葉、葉院判明鑑!奴才……奴才不知啊!定是這孽徒私自偷盜,與奴才無關啊!」

  那徒弟被拿出塞嘴的布,連連磕頭,哭喊道:「師父!師父救我!是您讓徒兒這麼做的啊!」

  「說……說葉院判新官上任,查得嚴,但過陣子就鬆了,讓徒兒小心點繼續干,賣了的錢,大半都孝敬您了啊!」

  「你血口噴人!」劉公公面目猙獰,撲上去要打,被小德子等人攔住。

  葉笙歌不再看他們狗咬狗,轉向臉色複雜的張永順,拱手道:「張公公,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劉公公師徒私販宮廷禁藥,人證物證俱在,且涉及監守自盜,按宮規,該如何處置?」

  張永順嘆了口氣,搖搖頭:「按律當杖斃,或發配辛者庫為奴。此事……葉院判處置便是。」

  葉笙歌點頭,目光掃過在場那些面色變幻的老人們,朗聲道:「尚藥局掌管宮廷藥事,關乎各位主子鳳體安康,責任重於泰山!」

  「自今日起,若有再敢監守自盜、私販宮禁之物者,劉公公師徒,便是前車之鑑!」

  「來喜,將人綁了,贓物封存,明日一早,移交內務府慎刑司,按宮規嚴辦!」

  「是!」來喜大聲應道,帶著人將面如死灰的劉公公和哭嚎不止的徒弟拖了下去。

  現場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以為葉笙歌年輕可欺的老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充滿了驚懼。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位年輕的葉院判,不僅醫術了得,手段也如此雷厲風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致命一擊,連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

  葉笙歌不再多言,對張永順、沈靜秋等人點點頭,轉身離去。

  他知道,經此一事,他在尚藥局的威信,才算真正立了起來。至少短時間內,沒人再敢明著挑戰他的規矩。

  處理完後續,天色已晚。

  葉笙歌最後離開尚藥局,鎖上門。

  剛走出不遠,卻見陸清寒獨自站在一株老樹下,月光灑在她身上,清輝冷冷。

  「陸醫官?還沒回去?」葉笙歌走近。

  陸清寒轉過身,手中拿著那捲日間見過的古方殘卷:「有些細節,日間未能盡述,想再請教葉院判。不知……是否方便?」

  葉笙歌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臉頰,點了點頭:「去我值房吧,那裡有燈。」

  值房內,只點了一盞油燈。

  討論間隙,陸清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今日……葉院判處置劉公公,乾淨利落。」

  葉笙歌笑了笑:「分內之事。」

  陸清寒抬起眼,看著他:「我還聽說,葉院判拒絕了皇后娘娘直接任命掌事的提議,推舉了張公公。」

  葉笙歌挑眉,沒想到她連這都知道,消息果然靈通。


  「張公公更合適。」

  「更合適?」陸清寒微微歪頭,「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葉院判卻拱手讓人。是真的覺得張公公更合適,還是覺得……此時坐上去,太燙?」

  葉笙歌看著她眼中那抹探究,知道瞞不過她。

  他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緩緩道:「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陸清寒一怔,也跟著起身,走到他身側。

  葉笙歌繼續念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陸清寒默默聽著,月光照在她清麗的臉上,眼中神色幾度變幻。

  她自幼苦讀醫書,亦涉獵雜學,這充滿禪機的詩句她並非未聞,但從未有人,在此情此景,以此詩來詮釋宮廷中詭譎的進退之道。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她低聲重複,「看似彎腰低頭,實則在插秧勞作,是在耕耘。退步……原來是向前。」

  她轉頭,凝視著葉笙歌月光下的側影。

  這一刻,她不僅看到了他精湛的醫術、果決的手段,更看到了一種超乎年齡的智慧。

  不急不躁,不爭一時,看似退讓,實則每一步都在為更穩妥的前行鋪路。

  這份心境,這份謀略,與她印象中那些汲汲營營、爭權奪利之輩,截然不同。

  「好一個『退步原來是向前』。」陸清寒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在夜風裡。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那看向葉笙歌的眼神,在月色與燈影的交織下,多了幾分複雜與一絲傾慕。

  葉笙歌能感覺到她目光的變化,心中瞭然,卻並不點破。

  有些事,無需言明,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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