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錢承來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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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趕到永豐銀號時,陸懷舟正站在櫃檯前,臉色比銀號的鐵鎖還硬。

  他身後兩個都察院差役按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二十出頭,衣著華貴,腰間玉佩,頭髮束得一絲不亂。

  如果不是兩隻手被按著,他大概還想拿扇子扇一扇。

  他看見我進門,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你就是沈安?」

  我點頭。

  「你就是錢承?」

  他下巴微抬。

  「知道我是錢家人,還敢讓人扣我?」

  我看了陸懷舟一眼。

  陸懷舟板著臉道:「他持三七二號涉案銀票來兌,拒不說明來源,還辱罵都察院。」

  錢承冷笑:「我罵錯了?一個窮酸御史,帶兩個差役就敢扣本公子。你知道我叔父是誰?」

  陸懷舟認真道:「知道。」

  錢承一怔。

  陸懷舟繼續道:「工部侍郎錢榮。」

  錢承臉上剛要露出得意。

  陸懷舟又道:「所以更該扣。」

  錢承的臉一下僵住。

  我忽然有點喜歡陸懷舟了。

  窮是窮了點,嘴是真硬。

  我走到櫃檯前。

  何有年在一旁擦汗,擦得帕子都快濕透了。

  我問:「票呢?」

  陸懷舟把銀票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票號。

  正是永豐三櫃剩餘未兌票之一。

  五十兩。

  錢不算大。

  但它在這個時候出現,就不是錢。

  是繩子。

  我問錢承:「銀票哪來的?」

  錢承冷哼:「本公子憑什麼告訴你?」

  「因為這張銀票涉舊倉命案、劉老七毒案、陶家鐵作坊滅口案。」

  「胡說!」錢承臉色變了一下,「我不過是來兌一張票。」

  「誰讓你來的?」

  「沒人。」

  「那你自己來的?」

  「自然。」

  「你缺五十兩?」

  錢承一噎。

  像他這種錢府少爺,身上玉佩都不止五十兩。

  為了一張五十兩無記名票,親自跑永豐銀號,還是在永豐放出雙倍回收消息之後。

  這話連阿六都騙不過。

  可錢承顯然還想撐。

  「這是賭坊贏來的。」

  我道:「哪家賭坊?」

  「西柳巷。」

  「哪一局?」

  「……」

  「和誰賭?」

  「……」

  「錢公子,你這賭贏得有些健忘。」

  陸懷舟冷冷補了一句:「也許是夢裡贏的。」

  錢承惱羞成怒:「你們都察院想屈打成招?」

  我笑了。

  「我們還沒打。」

  錢承閉嘴了。

  我讓差役搜身。

  錢承立刻掙扎。

  「你敢!」

  我看向他。

  「我夜裡鑽過狗洞,火里搶過冊子,刑部舊獄也闖過,你覺得我敢不敢搜你?」

  錢承一時竟被我說住了。

  差役很快從他袖中搜出幾樣東西。

  一隻錢府後門令牌。

  一小包碎銀。

  一張折得很細的紙條。

  我打開紙條。

  上面只有三行字。

  回三七二。


  取香爐底。

  不留票根。

  香爐底。

  我抬頭看錢承。

  他的臉已經白了。

  錢福沒騙我。

  錢府帳房暗格的鑰匙,確實在香爐底。

  錢承不是單純來兌票。

  他是來回收三七二號涉案銀票,再回錢府帳房取香爐底的東西。

  也就是說,錢榮已經開始清錢府內部的帳了。

  我問:「誰給你的紙條?」

  錢承不說話。

  我把盧掌柜的供詞放到他面前。

  「盧藥鋪已經供了,季青以金線鶴信物取毒。錢福也供了,永豐三櫃票號由錢府帳房發出。現在你拿著其中一張票,紙條上還寫著不留票根。」

  我靠近一點。

  「錢承,你不是錢福這種帳房。你是錢榮親侄子。你若扛,錢榮會說你私自兌票,勾結錢福。你若不扛,至少還能說是奉命。」

  錢承額頭冒汗。

  「我……我不知道什麼毒。」

  「我沒問毒。」

  「我也不知道舊倉。」

  「我也沒問舊倉。」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年輕人到底不如錢榮穩。

  我繼續道:「誰讓你來兌票?」

  錢承咬牙。

  「府里管事。」

  「青衣管事?」

  他不說話。

  「錢榮知道嗎?」

  「我不知道。」

  「紙條誰寫的?」

  他還是不說。

  我看向陸懷舟。

  「陸大人,你會寫彈章嗎?」

  陸懷舟一愣。

  「會。」

  「現在寫一份,錢榮侄子錢承涉舊倉命案銀票,拒不交代來源,請暫押都察院待審。」

  陸懷舟眼睛亮了一下。

  「現在寫?」

  「現在。」

  他當場鋪紙。

  錢承慌了。

  「等等!」

  陸懷舟停筆。

  錢承喉結動了動。

  「紙條……是錢府帳房二管事給我的。」

  我問:「二管事叫什麼?」

  「錢貴。」

  「錢榮知道嗎?」

  「我真不知道。」錢承急道,「我叔父只讓我聽管事安排,說把幾張舊票收回來,免得外頭有人拿錢府做文章。」

  舊票。

  說得真好聽。

  死人的銀子,一換個說法,就像發霉的舊紙。

  我問:「香爐底是什麼?」

  錢承搖頭。

  「我不知道。他只說兌完票,回府去帳房取香爐底下的鑰匙。」

  「鑰匙開什麼?」

  「暗格。」

  「暗格里有什麼?」

  「我真不知道!」

  這次看著不像撒謊。

  錢承只是錢府親族裡被推出來跑腿的人。

  他知道這事麻煩,但未必知道有多麻煩。

  若事成,他拿點好處。

  若事敗,他就是「年輕胡鬧,被帳房蒙蔽」。

  很符合錢榮的路數。

  親侄子也能當半顆棄子。

  我收起紙條和後門令牌。

  「錢承暫押永豐後堂,由都察院看守。」

  錢承急了。

  「你敢押我?」

  「敢。」


  「我叔父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錢公子,你到現在還沒明白。」

  「什麼?」

  「你叔父現在最想放過的,可能不是我。」

  錢承臉色一白。

  他終於有點懂了。

  我轉頭對何有年道:「三七二號剩餘票繼續雙倍回收,消息別停。」

  何有年苦著臉。

  「沈大人,再回收下去,永豐要虧銀子。」

  我道:「虧銀子總比虧命好。」

  他立刻不說話了。

  陸懷舟把剛寫好的記錄遞給我。

  字很硬。

  比他人還硬。

  我掃了一眼。

  「寫得不錯。」

  陸懷舟淡淡道:「彈章寫多了。」

  「錢承交你。」

  「你去哪?」

  我看向錢府方向。

  「取香爐底。」

  陸懷舟皺眉。

  「錢府現在一定等著你。」

  「我知道。」

  「那你還去?」

  我把紙條收進袖中。

  「二十四個時辰太短。」

  「短到我沒空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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