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望這把傘,能為姑娘劈開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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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聽了只覺兩眼一黑,半句不想和他多言,轉身便走。

  走了幾步,又猛然轉身,恨恨盯著還跟在身後的蕭允之,涼涼道:「別跟了!不然我明日就進宮求聖旨解除婚約!」

  蕭允之一怔。

  他半隻腳已經邁出去,目光落在沈寧的面頰上,遲疑了片刻,最終收了回去。

  沈寧倒退兩步,見他沒再動,這才轉身快步向前。

  這次,他沒再跟過來。

  蕭允之就那樣注視著沈寧的背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薄唇微抿,突然生出對自己的厭惡來。

  如果他也是皇子,如果他也有元澈那樣做事不計後果的勇氣,那他是不是就能無視沈寧的警告,死死跟在她身後?

  蕭允之的手收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覺得自己敗給了他遵從了二十多年的禮法規矩。

  京城西市獨占兩個坊子的面積,內里又分南北十八小坊,距離東市乘馬車要行半個時辰。

  傍晚時分,深紅的夕陽染紅天空,遠處一坨低壓壓的烏雲,緩慢著自西向東而來。

  馬車從西市駛出,橫跨半個京城,駛入東市的巷子口。

  沈寧撩開車簾,給了車夫一粒碎銀,之後拽著車裡一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一併下了車。

  小丫頭穿一身粗布麻衣,嘴上抽泣個不停,眼神卻狠狠盯著沈寧,一個勁吆喝「殺了你」。

  這場面太過怪異。

  車夫怕惹禍上身,收了銀子,趕忙駕車往前。

  沈寧一手抓著丫頭的領口,拎著她轉個方向,往巷子裡拽。

  小丫頭臉漲得通紅,憤憤不平:「你欺負小妖,算什麼能耐!有本事我們光明正大的打一場,我必殺你!」

  沈寧側目看去,唇角忽然一勾:「好啊。」

  小丫頭一愣。

  下一瞬,沈寧身後忽然迸發出一片黑影,大妖的威壓直衝天際。

  四周狂風呼嘯,無數小妖慌張逃竄。

  她拎著的小丫頭看傻了,腦袋抬起,竟一眼看不到那妖力的盡頭。

  小丫頭咽了口唾水,半晌尷尬一笑:「那個,你是長輩,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呢。」

  沈寧冷笑一聲,二話不說,拎著她就往巷子裡面去。

  小丫頭心如擂鼓,巨大的恐慌讓她額角滲出汗珠,竟伸手拉了沈寧的衣裳兩下,賠笑問:「那剛才說的,一個月三顆上品煞氣丹,包吃包住,只接待外傷客人,一天四個時辰,月休沐四天,都還作數不?」

  沈寧腳下沒停:「還殺麼?」

  「不不不。」小丫頭頭搖得像是撥浪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孩計較啊!」

  沈寧隨即道:「那便作數。」說完又問了一句,「你有名字麼?」

  「沒名字。」

  沈寧站在醫館門前,隨口敷衍道:「那往後,你就叫知意了。」

  說完,她推開醫館大門,將知意扔了進去。

  沈寧邁進屋子的瞬間,醫館裡的門窗咣啷啷全都閉上了。

  她在榻上坐下,於黑夜裡看著面前跪在地上的知意,涼涼問:「陳云云是怎麼回事?」

  知意一愣,下意識搖頭:「不是我,我沒有,別亂說。」

  沈寧冷笑一聲,從袖子裡把一片蜘蛛絲仍在她面前。

  那絲線與知意互相輝映,發出幽藍色的光。

  「你的蜘蛛絲。」

  知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著唇不說話。

  沈寧倒了盞茶,潤了口嗓子,半晌才悠悠開口:「凡人的願望?」

  知意抿嘴,隨後搖頭。

  她支支吾吾,最後像是認命了,才說:「是鬼神樓的懸賞。」

  「懸賞?」沈寧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什麼懸賞?」

  知意看看沈寧,再看看面前的蜘蛛絲,快哭了。

  打又打不過,罵也沒罵贏,文的不成,武的也不成,她哆嗦著不敢繼續吭聲。

  沈寧眸子裡金光一閃,再次確認了這知意身上的因果煞氣。


  她一直覺得怪。

  順著蜘蛛絲找到的小蜘蛛,身上只有妖氣,沒有煞氣。

  她沒殺過人。

  但陳云云又確實是被她吊起來的,屬實有些匪夷所思。

  「我知道人不是你殺的。」沈寧拎起桌角的茶壺,邊沏茶邊說,「你實話實說就好,我不殺你。」

  知意抿著唇。

  如果不說,大概率會死,但如果說了,興許能活。

  她跪在地上,索性和盤托出:「是妖市裡的鬼神樓,樓里偶爾會有懸賞。」

  「我本來是不想接的,但我年紀小,食天地靈氣上爭不過大妖怪,又實在太餓,就接了想混口飯吃。」她豎起兩根手指,「一次給兩顆煞氣丹呢!」

  說完,又怕沈寧不信,忙從懷裡掏出剩餘的一顆給沈寧看。

  漆黑如墨的丹藥上煞氣翻湧,圓圓的藥身上點綴著金色的紋路。

  沈寧忽然覺得很熟。

  那花紋,筆法,似乎見過很多次,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知尋見她沒反應,便繼續道:「懸賞是說要殺陳云云,我摸進牢里,剛把她裹起來,外頭就來了人,嚇得我還沒做什麼就跑了。再回去,人已經掛在那沒氣了。」

  沈寧回過神,蹙眉問:「你把人掛起來就跑了?」

  「嗯。」她點頭,「我、我沒幹過這種事,沒經驗……」

  沈寧瞭然,這就解釋了知意身上為什麼沒有因果在。

  她低著頭捏了幾下自己的鼻樑根,深吸一口氣後,追問:「看到來的是誰了麼?」

  知意搖頭,實在道:「只看到一簇昏黃的光,我就跑了。畢竟……若被凡人瞧見,萬一他們許願,我說不定要搭進去一輩子呢,我才不干。」

  沈寧的注意力都被她前半句吸引了。

  她想起陳云云說的那個夢,夢裡一個白衣男人,提著戲台子一樣的燈籠,出現在牢里。

  可她也不確定就是那個人。

  因為尉遲展也是掌燈進去的,顏色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罷了。」沈寧深吸一口氣,道,「人死燈滅,此事爛在你的肚子裡,以後在這好好幹活。」

  她指著後院:「陳云云以前的嬤嬤也住在這,她的生死決定了你的生死,你最好別讓我太費心。」

  知意一怔,轉頭向後院看去。

  她內心是極不情願了。

  自己鬆散慣了,突然有天要寄人籬下,同住的還算是半個仇家,她很是不情不願。

  可一想,自己被沈寧從西市愣抓來東市,其他妖怪肯定已經發現了。

  當時沈寧回來,鬼神樓的白先生專門立了規矩,哪個妖怪都不能去沈寧面前找不痛快,否則就會失去鬼神樓的庇護。

  這對大妖怪可能沒什麼約束力,但對她這種吃不飽穿不暖的小妖,就是鐵律了。

  如今就算從醫館脫身回去,怕也是沒法討生活了,不如留下算了。

  知意抿著唇,跪地叩首:「謹遵小姐教誨。」

  她俯身扣在地上,不知過去多久,也沒聽到沈寧說可以起來的聲音。

  知意大著膽子抬起頭,這才發現,沈寧已經消失在屋裡,不知多久了。

  只剩桌上半盞茶,還冒著氤氳的水氣。

  京城的雨說下就下。

  積雨的烏雲仿佛被誰擰了一把,雨幕像是潑下來一樣大。

  沈寧站在茶樓的屋檐下,抬頭看著雨水傾瀉。

  天已經要黑了。

  恰在此時,右手邊探出把素白的油紙傘。

  一襲白衣的男人和善開口:「大雨阻了姑娘的路,望這把傘,能為姑娘劈開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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