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從小練武,皮糙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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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這番話,如投石入湖,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蕭蘭心更是錯愕,脫口而出:「什麼?沈家的關外祖宅,竟在九年前就沒了?」

  「蕭姑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她坦然道:「我不知蕭姑娘從旁人嘴裡聽到的是哪般模樣的我。興許是個驕縱跋扈,在關外吃著風沙長大的粗鄙野丫頭。但其實,我連沙子都沒得吃。沈家每年撥付給祖宅的用度,不足二兩紋銀。而自打沙暴將祖宅吞沒後,京中也無一人察覺。」

  她淡然一笑:「怕是那區區二兩銀子,也從未真正踏出過京城半步。」

  「那……」蕭蘭心急切追問,「那你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就算遇上了商隊,又如何在這吃人的世道生存下來?」

  沈寧良久才開口:「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好人。」

  她垂眸,緩緩道:「是她給了我容身之所,護我安全,縱是商路土匪,也絕不敢動我分毫。」

  沈寧的話語平靜,卻並非虛言,字字句句都經得起查證。

  只是她話中的沈寧,如今早已長眠於無畏山上的皚皚白雪之下,再也回不來了。

  聽聞此言,蕭蘭心咬住下唇,面龐上攀起一抹愧色。

  她先前聽信沈婉的挑撥,以為沈寧是個在關外作威作福,不把下人當人看的混世魔王,卻不想這背後竟藏著這般隱情。

  蕭蘭心本就是個疾惡如仇,敢作敢當的性子。

  她雙手抱拳,衝著沈寧深深鞠了一躬:「沈大小姐,先前是蘭心偏聽偏信,受了小人矇騙,對你多有冒犯不敬,是蘭心的錯。還望沈大小姐海涵!」

  沈寧受了這一禮,並未急著答話。

  皇后將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便已知曉太極殿內定是生了什麼波瀾。

  她端起茶,語氣中透著幾分敲打:「蕭姑娘性子直爽是好事,但今日乃太后壽宴,無論遇上什麼事,都斷不可在殿內生出齟齬。若是擾了太后清淨,惹得聖上追責下來,便是你武安侯府,也是擔待不起的。」

  蕭蘭心自知理虧,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待皇后訓完話,蕭蘭心又忍不住轉頭看向沈寧,壓低聲音好奇道:「所以,你真的精通醫術啊?」

  沈寧認真思忖了片刻。

  自己吞噬人心生出的慾念邪祟,把那壞的吃乾淨,自然就只剩下好的。

  這般行徑雖與常理不同,但也算得上是妙手回春,足夠擔一聲「大夫」的名號。

  於是她點頭,反問蕭蘭心:「蕭姑娘可是身有不適?需要我替你診個脈看看麼?」

  靠在引枕上「虛弱」喘息的元澈聞言,低頭髮出一陣悶咳。

  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一下接一下地往沈寧身上瞟。

  奈何沈寧在這方面簡直像塊木頭,頂著他頻頻遞來的眼色,愣是半晌沒弄明白他抽什麼風。

  見沈寧毫無反應,元澈鼻腔里哼出一口冷氣,隨即涼颼颼的目光直接甩向蕭蘭心。

  蕭蘭心本還想著能讓沈寧診脈,藉機冰釋前嫌,結果手剛伸出去一半,後脊梁骨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她登時打了個激靈,嗖的一下將手縮了回來,往後退了一大步。

  「那個不必了!」蕭蘭心乾笑兩聲,「我這人從小練武,皮糙肉厚的。待下次,下次若真有不適,定去請沈姑娘賜教!」

  說罷,她火燒屁股似的胡亂拱了下手,連聲道:「臣女便不打擾娘娘與殿下歇息了,臣女告退!」

  話音未落,她已如一陣風般,小跑著溜出了鳳儀宮。

  蕭蘭心擦了把汗。

  那晉王元澈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若論提刀跨馬,陣前殺敵,他那個病秧子確實不行。

  可若論排兵布陣,奇謀算計,這天下能出其右者,寥寥無幾。

  當年邊關危機,她率領兩萬精銳被北業大軍死死咬住,困守孤城。

  北業賊將見久攻不下,狡詐地切斷了城中糧道。

  眼看糧草告罄,再拖下去唯有全軍覆沒,蕭蘭心甚至已經寫了絕筆信,預備趁夜色率親衛決死突圍,能拼出去幾個算幾個,好歹為大梁留些火種。

  就在她披甲執銳,跨上戰馬,準備以死殉國之際,城中一處荒廢農戶的地窖里,竟神不知鬼不覺地鑽出了一支大梁精銳。


  那群人不僅運來了足夠支撐數月之久的糧草輜重,還攙扶著一位披著厚重狐裘,咳得半死的病秧子。

  蕭蘭心人都傻了。

  這位晉王,居然在兩軍交戰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挖了三個月的地道,甚至還在入城之前,還順手抄了北業大軍的後路,將敵軍的糧道給反切了。

  自那之後,攻守易形。

  蕭蘭心每日在城牆上烤著滋滋冒油的全羊,扯著嗓子問城外餓到面有菜色的北業士兵香不香,硬生生把對面耗得軍心潰散,不戰而降。

  所以回京之後,她向來是對這位晉王敬而遠之,絕不招惹。

  畢竟此等謀算與手段,蕭蘭心自問十個腦子也玩不過他。

  今日她也是一時情急,聽聞沈寧一個關外來的野丫頭要給他看病,生怕沈寧治壞了大梁的腦子,這才亂了陣腳。

  如今冷靜下來細細一想,中間是誰挑撥離間,格外分明。

  蕭蘭心不快。

  因為蕭允之對沈婉有些特殊,她就也把沈婉當自家姐妹看待。

  誰曾想,人家卻把她當成衝鋒陷陣的刀槍!

  若非今日沈寧把話說開了,她還傻乎乎地被人當槍使,險些惹下大禍。

  這筆帳,蕭蘭心記下了!

  此時,鳳儀宮內。

  皇后望著神色恬淡的沈寧,很是憐惜:「沈姑娘,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真是苦了你了。」

  沈寧搖頭:「不苦。方才之事,還請娘娘莫要責罰蕭姑娘。她生性耿直,也是遭了小人的挑撥利用,並非有意衝撞。」

  見她身世悽苦卻如此坦蕩,此刻還不計前嫌地為蕭蘭心開脫,皇后愈發覺得這姑娘大氣溫婉,越看越順眼。

  轉念一想,也是,她是元澈看中的人。

  元澈雖然一肚子黑水,但看人的眼光從未出過錯。

  這些年能留在他身邊的無一不是忠心耿耿,身懷絕技之輩。

  思及此處,皇后語氣愈發溫和親切:「方才本宮所言那以身相許之事,並非戲言。沈姑娘冰雪聰明,不妨好好考慮一二。」

  「母后。」元澈聽不下去,以拳抵唇,低低咳嗽了兩聲,「咳咳……時辰不早了,皇祖母那邊怕是快要開宴了。」

  皇后如夢初醒般站起了身:「哎呀!你看本宮這記性!快,快給本宮更衣。」

  她快步走下高台,路過沈寧身邊又頓住腳步,和善道:「那本宮便不多留沈姑娘了。澈兒這身子實在孱弱,還勞煩姑娘先護著他入殿,本宮去去就來。」

  說罷,根本不給沈寧開口的機會,皇后便領著浩浩蕩蕩的宮女太監,風風火火地往後殿更衣去了。

  偌大的鳳儀宮內,霎時間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沈寧與元澈兩人。

  元澈輕咬著蒼白的唇,低低喘息幾聲。

  他單手撐著長榻的邊緣,試圖起身。

  可才堪堪站直,便身形一晃,踉蹌著又跌坐回榻上。

  沈寧瞧著他這副面無血色,虛弱至極的模樣,到底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她上前一步,伸手隔著厚重的狐白大氅,托住了元澈的小臂:「王爺小心些。」

  元澈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顏,自嘲愧疚道:「都是本王這副身子不中用,倒是勞煩沈姑娘了。」

  沈寧攙著元澈,目光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大殿,撇了撇嘴:「是這鳳儀宮的太監們玩忽職守,主子病了,關鍵時候卻連個人影都不見,當罰。」

  元澈雙唇抖動,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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