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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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云云一愣,抹了抹眼角:「大用處?能有什麼用?婉兒的婚約橫豎都能搶過來,還留著她作甚?」

  沈懷古冷笑一聲:「你難道忘了,裴湘可是江南首富的女兒,她手裡,光是鋪子地契,折合成現銀就值千兩!更別提那些有價無市的古玩字畫、異域珍寶了。」

  如此一言,陳云云懂了:「老爺的意思是,裴氏的嫁妝?」

  「不錯。她病逝前留了心眼,將所有產業的契紙鎖在了密庫里,地址只告訴了沈寧一人。」

  沈懷古咬了咬牙,恨恨道:「這十年,我多方派人去關外搜尋,可那丫頭像是憑空消失一樣,哪哪都尋不到。這好不容易把她騙回來,你可別擅作主張,壞我的事。」

  陳云云恍然大悟,可一想到白日裡受的委屈,又忍不住絞緊了帕子:「可您也瞧見了,那丫頭邪門得很,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子!妾身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沈懷古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想到祠堂里那些倒扣的牌位,他至今心有餘悸。

  「咽不下去也得咽下去,你也不想婉兒出嫁的時候,只有幾台可憐兮兮的嫁妝吧?」

  這話倒是戳在陳云云心頭上。

  她是陳家旁系的庶女,入沈府的時候只是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的妾室。

  後來裴湘病逝,府里上下由沈老夫打理了幾年。

  再往後,沈老夫人累了,又見她聽話,這才捏著鼻子不情不願的把她扶正,讓她執掌中饋。

  所以算下來,沈婉若是此時出嫁,怕是連一箱值錢的東西都湊不出來。

  這也是沈婉如今十八,明明是嫡女,卻還沒嫁出去的原因。

  「你也別擔心,既然她敬酒不吃,那咱們就給她一杯罰酒。我就不信了,她一個野丫頭,還能在京城掀起什麼風浪不成!」

  沈懷古冷哼一聲,重重拍了下桌子。

  主院外,幾隻小耗子聚在一起,豆大的眼睛互相看了看,轉身離去。

  沈寧在靜思苑的大榕樹下搖著扇子,不咸不淡地問:「你在沈家多久了。」

  知尋想了想才道:「有八年了。」說完,她又咧嘴一笑,「沈家有樂子,有香火,吃食也不錯,奴婢捨不得離開。」

  沈寧瞭然點頭,心裡卻在算著時間。

  八年,是真正的沈寧離開之後才來的小妖怪,怕是不清楚曾經小姑娘在沈家的處境,也不知道小姑娘身邊都有什麼能用的人。

  更不知道沈寧的婚約到底是怎麼來的,以及她為什麼被送去關外,其中又有什麼隱情。

  沈寧望著頭頂的梧桐樹,想起那一晚,無畏山上大雪封路。

  小姑娘躺在軟榻上,行將就木。

  她幾次想要替她改命,都被阻止。

  她看出小姑娘沒有求生的欲望,便坐在她身邊,許諾她三個願望。

  那時,小姑娘灰敗的面龐上難得有了幾分喜色。

  她強撐著身子坐起來,同沈寧說去京城,去看京城的風景,去嘗嘗栗子糕,杏花酥。

  又說要找娘親,死生不論,找到之後立個墳冢,上三炷香。

  直到最後,她拉著沈寧的手,一字一頓:「從今往後,你便是沈寧,這是我給你的名字,你一個人的名字。」

  沈寧從那一刻起,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摩挲著手裡的一節鎖骨,望著剛剛冒出新芽的榕樹,有些懷念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姑娘了。

  第二日一早,沈懷谷揉紅了眼睛,直奔皇城司。

  他跨進正廳時,一張老臉憋得通紅,迎著尉遲展便哽咽道:「尉遲大人!您可要為下官做主啊!」

  尉遲展乃是皇城司指揮使,見沈懷古居然撩袍子要跪他,連忙出手虛抬一把,好奇問:「沈大人這是怎麼了?」

  沈懷古聲淚俱下,立即控訴:「下官家中嫡長女,歸家第一日,就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氣暈祖母,還將沈家祖宗牌位悉數震落。下官推測,她許是在關外久了,染了邪祟,還請皇城司幫忙捉妖啊!」

  尉遲展聽完,表情古怪。

  他見過檢舉謀反的,見過狀告貪腐的,可這親爹跑來告子女是邪祟的,倒真是頭一遭。

  「沈大人,這妖異之說要講真憑實據,不能瞎扯淡啊。」尉遲展正欲細問,屏風後忽然傳出動靜。


  「咳……咳咳。」

  聲音裡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的綿軟,卻又透著上位者的尊貴。

  沈懷古渾身一僵,這才注意到屏風後的陰影里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半靠在圈椅上,一身玄色錦袍,外罩雪狐皮氅,襯得那張臉如冰雕玉琢般蒼白近透明,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淵。

  「晉王殿下?」沈懷古喉頭一緊。

  遭了,方才沒注意到,這煞神怎麼在這?

  晉王元澈,與當今太子是一母同胞。

  自幼體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步三喘,人人都說他命不久矣。

  偏他又極為聰慧,才智遠超常人,是太子身邊最難殺的軍師。

  沈懷古精於算計,最是討厭這種聰明人。

  往常朝堂之爭,也是儘可能避著這位爺,免得被他盯上,不僅會落不到好,還得掉層皮。

  今天倒是失算了,沒想到會在這遇個正著。

  元澈倚著沒動,隔著屏風瞧著沈懷古,半晌輕笑一聲。

  這種內宅之爭,沈懷谷自己技不如人,又是怎麼好意思跑到皇城司來哭的?

  但那沈家的嫡長女,居然能讓沈懷谷這老狐狸吃虧,確實也有些意思。

  元澈緩緩起身,從屏風後轉出:「尉遲展,既然有人報官,皇城司總不能坐視不理。」

  尉遲展一愣,滿臉都寫著「這也管?」。

  元澈卻沒回答,揣著手往前踱了幾步,俯身瞧著沈懷古:「沈大人,走,本王也隨你去瞧瞧,什麼人能有這麼大能耐,堪稱妖孽。」

  此時,京城另一邊,沈府靜思苑外。

  數十名五大三粗的護院手持水火棍,圍成個嚴實的圓陣,將沈寧困在圓陣中心。

  「你一回來,目無長輩,攪和的全家雞犬不寧,又害你祖母病臥床榻,實是不孝至極。」

  陳云云站在高處俯視著沈寧:「來人!架著她去老夫人的床前跪下祈福!」

  護院們對視一眼,正要揮棍而上,院門口卻傳來一道冷喝。

  「沈家內院,好生熱鬧啊。」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尉遲展歪著頭,吊兒郎當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玄色衣衫,面容沉靜的晉王。

  沈寧的目光越過尉遲展,定定地落在了元澈身上。

  由是她,也心中震驚。

  這男人身上居然縈繞著濃郁的「死煞」。

  於凡人而言,是催命符。

  於沈寧而言,管飽,大補。

  元澈也察覺到沈寧的視線,一瞬間竟從其中窺見幾分垂涎。

  他微微一怔,抱著湯婆子的手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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