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仿佛走完了一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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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開始笑,移開了唇,覆在我耳邊,笑得止不住,「第一次?」

  我唰的一下,臉更紅了。

  「別咬我啊。」周承乾扶額,笑得肩頭聳動。

  我窘迫,羞憤轉身離開,他欲拉我,我用力打開他的手,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誰跟他一樣,鶯鶯燕燕無數啊。

  我從小到大哪裡跟男子親過嘴……

  我咋知道怎麼親嘴的……

  我看妓樓里那些男女都是咬來咬去的,啃來啃去的……

  羞死我得了!

  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了整條長街,一頭扎進一間未打樣的客棧里,隨手扔了銀錢,就往樓上跑。

  店小二以為我被人追殺,跑得比我還快,急急忙忙幫我開了間房,我衝進房便反鎖了門。

  心跳快蹦出胸腔了!

  大喘氣。

  狗日的周承乾,一定跟很多姑娘親過嘴,才會說出這種情場老手子的話!

  越想越氣,氣得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才渾渾噩噩打了個盹,聽著外面吆喝叫賣聲,乍然驚醒。

  一覺醒來,我便後悔了!

  擦了一把嘴!娘的!昨天被裴令儀氣昏頭了!鬼使神差答應了周承乾!這可如何是好!

  我匆匆忙忙洗漱一番,看著銅鏡里憔悴無神的臉,頂著這張死人臉出去,會被周承乾恥笑吧。

  我從腰包里翻出牙粉好生洗牙漱口,確認嘴巴香香的。又拿出脂粉細細勻開輕敷面頰,皮膚光潔細嫩。

  感覺唇瓣太蒼白了,便從腰包里翻出朱紅膏,捻一點慢慢暈染潤透唇瓣,襯得氣色鮮活。

  似乎眉色淺淡失了精神,遂執眉黛細細勾勒,輕掃修飾,將眉形描得勻整舒展。

  我對著菱花銅鏡左右顧盼半晌,鏡中人明眸澄澈,皓齒瑩潤,這般瞧去,好一個英姿颯爽、俊美動人、超凡脫俗的小公子。

  真好看。

  我噗嗤一下捂住嘴,憋住笑。

  磨磨蹭蹭走出房間,鬼鬼祟祟來到樓梯間拐角處往下看去,果然看到周承乾端坐一樓桌前,手中攤著一卷密函,追風躬身立在身側,低聲向他稟報事宜。

  周承乾面色陰沉沉的,眉宇間覆著一層濃重陰翳。

  我小心翼翼下樓,腳步聲剛落,周承乾便抬眼望來,濃密長睫輕輕斂眯。

  蘇庭沅與追風亦齊齊轉頭,目光盡數落於我身上。

  臉頰霎時燒得滾燙,似要蒸騰起來。

  被三位男子一同注視,我腳下驟然失了分寸,竟連走路都不會了。

  別彆扭扭,同手同腳起來。

  都在看什麼啊……

  我平日不也這樣……不就是抹了朱紅嘛……

  周承乾視線跟隨我移動,我臉紅得掛不住,正同手同腳往外走,忽聽客棧里有人議論,「你們聽說了嗎,昨夜縣太爺的私宅府邸突發大火,一整座宅子全燒毀了,裡面好多衙役哭著喊著救火……」

  我瞬間僵住。

  「聽說裡面住著朝廷來的大官,怎麼好巧不巧的失火了?」

  「大官沒事吧?」

  「不曉得啊,昨夜好多官兵救火,亂成一團了,還聽見說什麼死人了什麼的……」

  「我還聽說,獄中有個官員咬舌自盡了。」

  「從衙門傳出來的,好像是衡永知州……」

  「……」

  我提刀往外衝去,被周承乾一把薅了回來。

  我白著臉,看向周承乾。

  前些時日,衡永知州說過,如果溫衍不入局,朝廷那位便不會留他……

  他們果真對溫衍下手了?縱火焚宅分明是狗急跳牆,一來銷毀帳冊罪證,二來借火勢大亂,暗殺溫衍。

  「右相深謀遠慮,神機妙算。」周承乾淡淡開口,「朕都動不了他,區區一場大火能耐他何。」

  他這話陰不陰陽不陽的,反正不是什麼好話。

  可他這麼說,那便是溫衍安然無恙,周承乾手握最及時的密報,消息斷然不會出錯。


  我五指死死攥住腰間佩刀,心底憂懼翻湧,終究按捺住衝動,沒再貿然行動。

  點了點頭,溫順站在他身邊。

  若是擱在以前,我定是不顧一切衝去了。

  可如今,我止步於他平安的消息。

  再也不會過去。

  周承乾似乎掌握了受災郡縣和蔚縣的全部情報,朝廷援兵、賑災糧皆調度到位,災情得到控制,災民亦有所安置。

  接下來,便是建設堤壩和災後重建事宜。

  宮中不能久無君主,他返程回宮。

  我戴著遮陽斗篷,騎馬跟在後面,逮著機會問蘇庭沅,「他怎麼了?一路悶著,半句話都不說。」

  蘇庭沅說,「朝中有事。」

  「什麼事啊。」

  「朝堂紛爭,不知才是自保。」

  我說,「蘇庭沅,昨夜是你同他說,我獨自在街上閒逛的?」

  蘇庭沅目光平視前路,猶豫許久,低聲提點我:「明面上的侍衛僅你、追風與我三人。事實上,聖上還有十二暗衛,皆是頂尖高手。」

  我凝神,竟從未聽人提及。

  「十二暗衛負責情報探查、秘刑刺殺、隱秘戍衛。」蘇庭沅看著前方,「十二暗衛從未失手,武藝恐在你我之上。」

  風聲過耳,他忍不住提醒我,「暗衛暗中監視溫相這麼多年,半分蛛絲馬跡都未曾查到。我父親說過,世人皆有軟肋短處,倘若一人全無半分把柄,他若不是清心寡欲的聖人,便是城府極深,心思極度縝密可怖之人。」

  蘇庭沅低聲,「你大可不必為溫相費心,倘若頂尖暗衛都無法近他身,那些尋常殺手又能耐他何,到頭來不過自投羅網,成為他的棋子。」

  若是以前,我會激動著急反駁。

  而現在,只剩下蒼白沉默。

  不想辯駁。

  沒有意義。

  或許,我不了解溫衍,亦不了解周承乾。

  我遊走在權力紛爭之外,才會看不清人心,被裴令儀那般算計。

  傍晚行至雲昭府州大邑,這裡離京都不過一天半的行程,多年前先帝曾將這裡定為陪都,宏大的城池望不到邊際的繁華,我們一行人裹著玄色斗篷,隱在漫天晚霞里穿行。

  恰逢護城河上,老百姓們三三兩兩放許願燈玩,五彩斑斕的紙糊燈籠冉冉升上天,歡聲笑語不斷。

  我的心微動,扭頭去看。

  無法自拔的迷戀那般安寧溫柔的人間煙火。

  一時間看痴了,忽聽前方傳來勒馬促停的聲音,我翹首看去,便見周承乾旋繩停駐,餘下二人也一併控馬止步。

  周承乾看向我,「今夜在此歇腳,明日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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