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便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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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秦有兩大美男,一個是久居深宮的皇帝周承乾,位及天子,無人敢覬覦,普通人也瞧不見。一個便是乾坤在手的溫右相,多少門閥貴胄之女趨之若鶩。」酒客揮著衣袖醉言。

  「聽說北秦女子個個都想嫁給溫右相,多少官家小姐求娶。寒門出身,卻能做到權傾朝野,卻又不近女色,實在令人稱奇。」

  「朝中多位重臣願與之聯姻,皆被右相婉拒。二十九的年紀,該是成家立業了,為何孤身一人。」

  「該不會是好男風吧?早年有傳言,溫右相是權貴私寵,男女通吃……否則以他的出身,如何能身居那般高位……」

  不等他說完,我手中算帳的算盤珠子便崩裂了一顆,飛珠直蹦向那人的面容。

  剎那間,我展顏笑起,「實在對不住,算盤珠子年久失修,一不留神就亂蹦,蹦著您了。」

  那人大笑,「該不會我們提及溫右相,老闆娘亂了心神吧?聽說南楚好些女子偷偷跑去北秦,就為了一睹右相芳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楚美男遍地,在座的各位,皆是。」我笑著打趣。

  眾人再次大笑起來,「老闆娘生得一副好模樣,嘴又甜,也難怪南楚一眾權貴總愛往這間江南小酒館鑽。」

  「難道不是為了旁邊醉花樓里的姑娘?」我托腮,笑意盈盈。

  「老闆娘美而不自知,若是生在醉花樓里,定是頭牌。」酒客笑言,「上一任頭牌可是嫁去都城做了侯爵妾室,榮華富貴半生不愁了。」

  一名常來歇腳的狀師單手撐在我算帳的案前,擠眉弄眼湊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聽聞前陣子有富商豪紳登門,想求娶老闆娘做正室夫人?您就不曾動心思量一二?」

  我眼尾輕輕一彎,笑意漫上眼底,「什麼時候溫右相婚娶,老娘什麼時候嫁人。」

  狀師當即放聲大笑:「溫右相素來清心寡欲,半生不近女色,若是他這顆鐵樹不開花!難不成老闆娘一生不嫁?這般絕色空耗,實在是暴殄天物!」

  滿堂賓客正說笑打趣,門外忽然踏進來一名風塵僕僕的鏢師,爽朗笑聲先一步落進店內:「巧了!我剛從北秦押鏢返程南楚,一路都聽人傳,北秦溫相近日將要大婚!」

  笑容瞬間僵在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痛楚綿延在心口。

  「天啊天啊,誰啊?哪家女子這般好福分。」正在整理藏書的趙毛毛忽然搭了句話,滿臉震驚看過來。

  「護國公府,裴令儀。」鏢師爽朗道:「兩人稱得上天作之合,裴小姐國色天香,才情冠絕,又出身頂級世家。強強聯手,也是如虎添翼。」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那痛楚從心頭無限擴散,像是漩渦撕扯著我沉陷深淵,人生忽而變得無望。

  痛楚似乎再也不會消散。

  「啥?娶那個壞心眼的玩意兒!」趙毛毛罵道:「裴令儀不是被北秦皇帝看中了嗎!皇帝能由著她嫁給溫相?」

  毛毛跟我相處了這麼久,深知我暗中在查裴令儀,細細清查她名下各類營生,並翻閱書籍找相關依據,琢磨著她各種營生手段。

  我對裴令儀的厭憎敵意,不加掩飾。

  鏢師舉杯痛飲一口烈酒,沉聲開口:「聽聞裴令儀與北秦帝王素來君臣不和。前些時日北秦皇帝下旨處置護國公府二公子,此人身兼軍中總兵,深陷貪腐一案,朝廷不單抄沒了他名下所有私產,還連帶罰停護國公府三年歲祿。」

  「年初,老護國公仙逝,北秦皇帝便開始打壓護國公府,分明是隱忍多時,方才尋到時機動手。」

  「依我之見,北秦皇帝就是在打壓裴令儀。老護國公一死,府內各房爭鬥不休,裴令儀行事狠辣強硬,爭下了治府權。我曾數次為府中押送鏢貨,可一應酬勞盡數被二房私吞,百般推諉不肯兌付。幸得裴令儀出面,結清了所有欠款。裴令儀此舉無非在拉攏人心,在府中樹立威望。」

  「若是打壓裴令儀,又怎會允許她與溫右相結成姻緣?」

  「聽說是太后的旨意,太后賜的婚。」

  我的心狠狠揪起,「太后」這兩個字如同催命符令我恐懼戰慄,芥蒂深入骨髓。

  太后的旨意……多半是溫衍請旨。

  溫衍那樣原則性極強的性格,若非中意裴令儀,怎會主動請旨迎娶。

  趙毛毛忽然看向我。

  我若無其事撥動算盤,隨後開始盤點庫房存貨,讓自己儘量忙碌起來。


  「知知,明兒個花朝節……」隔壁妓樓里的老闆娘探頭進來,「姑娘們不夠用,又逢著頭牌病了,你能過來幫幫忙嗎?」

  我將搬來的酒箱放在櫃檯上,「行。」

  老闆娘婉轉笑出聲,「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次花朝節!咱們醉花樓里的姑娘定不會比其他青樓比下去!」

  她走後,毛毛說,「知知姐!我幫你上妝容!」

  隔壁醉花樓每逢節日都忙不過來,姑娘們都不夠用。頭牌更是千金難求,老闆娘為了多撈錢,偶爾會讓我戴著面紗冒充頭牌,以武姿糅合進柔曼舞曲里,勾引恩客。

  若是被人重金求得,再換其他姑娘冒充我去陪客,能大撈一筆。

  賺的錢,跟老闆娘五五分。

  毛毛負責描摹相仿得眉眼妝容,屢試不爽。

  話又說回來,妓樓真他娘的賺錢!

  能讓豪紳散盡家財。

  我這些年光給妓樓供酒,就賺得盆滿缽滿。

  次日一早,我如約來到醉花樓,老闆娘親自幫我淨身,褪去了裙袍,我光裸著身子躺在軟榻上。

  任憑一旁的姑娘們取來鯨油,細細替我遍身塗抹護體膏,從肩背一路揉到腰臀,手法熟稔的推拿塑形。

  老闆娘最愛護理女子身體,看到美好漂亮的胴體,她能兩眼放光。她經常喊我來豐胸護體……

  「知知啊,你真是雛兒啊。」老闆娘抹著我的背,感慨,「這以後要便宜哪個男子啊,不如賣給我吧!我給你賣個天價!」

  我噗嗤笑出聲,「你掉錢眼兒里了。」

  老闆娘的手流連過我腰間的傷口,曾經某人說過,不得留疤痕。

  可是裴令儀害我被捅的那兩刀,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疤。

  老闆娘看不過去,她不允許美好的胴體有任何瑕疵,便找來聖手在我腰間和腹背的傷疤上刺繪了誘惑美麗的花。

  她問我,要什麼花。

  我是梅花,落梅。

  這是溫衍最喜歡的花朵,他曾指著院子裡的梅花說,「待梅花開過三茬,便回來接我。」

  「這些年我伺候過無數姑娘,各有各的丰姿身段,環肥燕瘦各有風韻,可唯獨你一身曲線勻潤天成,極強柔韌的肌理勾得人移不開眼,光是觸碰,便覺萬般風情盡數攬在手中。」

  我笑而不言。

  「可惜,就是手腳糙了點。」老闆娘說,「老繭太厚,這幾年,日日塗抹軟繭膏,護手膏,才算養得細嫩些。」

  瞧我不言語,她說,「你賣我得了。」

  我又笑,不接她的話。

  周身鯨油護體打理妥當,我緩緩起身,坊里的侍女立刻圍上前來,雙手輕柔托住胸脯,從下往上用力推勒綾羅胸衣,硬生生勒出飽滿起伏。這般收束身段,只為待會兒套上頭牌專屬的煙霞軟緞長裙,裹露凹凸白皙的曲線,襯出一抹勾魂傲人風韻。

  對於勾引男人的活計,沒人比她們更在行。

  頭一次做的時候,我面紅耳赤不適應。如今,做的次數多了,反倒沒感覺了。

  穿上煙霞軟緞長裙,會露出大半挺傲的胸脯,專給男人看的,哄騙他們錢財。

  長街兩側人頭攢動,往來百姓熙熙攘攘。姑娘們使盡手段招攬客人,頭牌輪番站上花窗展現才藝。

  輪到我的時候,我覆一層素紗遮面,熟門熟路立在雕花窗沿,足尖輕輕一點縱身躍出,攥緊垂落的花繩凌空蕩起,恍若懸於雲間。指間輕揚,漫天粉瓣簌簌紛飛,底下沿街路人見狀,當即爆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歡呼。

  只用一成功力,便能營造十成的效果。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的。

  看著腳下歡呼的攢動的男子,我倔強抿唇,這世間男子千千萬!不止溫衍一個!

  他若執意娶裴令儀,那我便不要他了!

  唇角下壓,忍下了洶湧破碎的情緒,我一時意氣翻湧,纏緊花繩驟然向下俯衝。擦過人群時指尖一勾,利落抽走一名男子腰間佩劍,凌空旋身,長劍便在我手中翻飛起舞。

  男人們開始喊價,一個比一個拋出的價格高!

  直到一個豪紳開出了天價!沒人與之相媲!老闆娘樂兒開了花!我躍回花窗內,一個閃身,那名冒充我的女子趁機站在花窗前,以假亂真。


  我倆的妝容都是毛毛畫的,眉眼妝容高仿相似。

  恩客沒那麼容易識別。

  一樓的恩客堵滿了出口,聽說買我的那位豪紳闖進來了。

  我一把取下面紗,來不及換衣裙,從另一頭的儲藏室後窗翻窗而出,從后街跑路。

  后街依然人山人海,過節的人擁堵在街頭,我順勢攀上房檐屋角,一個靈活的翻身,便躍至堂前樹下,撐著樹枝,又躍向很遠的路面。

  穩穩落地,終於來到了人少的空地上。

  「知知姐,你慢點,我追不上你了。」毛毛擠過人群,向我跑來,「人多,你別撒歡啊。」

  我輕輕喘息著笑,似乎跑快點,痛苦便追不上我。

  「我等不了你了!」我狀若歡快地笑。

  誰知一抬頭,便看見后街熙攘的人群中,一名身著玉袍華服,氣度不凡的挺拔男子倏然轉臉,看向我。

  目光穿透,精準鎖定。

  我猝然驚住,心咯噔碎裂。

  周承乾。

  他身處后街,周身數位暗衛無聲圍護,悄然隔出生人勿進的空場距離,原本他閒閒眺望沿街的風土人情,我一出聲,他驟然轉頭,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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