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公開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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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遴選報名之日,天光清淺,薄霧籠著聞訴閣連片黛瓦。

  閣前中央長廊清整一新,青石階掃得無塵,原木長案橫向鋪開,嚴格依舊年規制偏東三寸擺放、離地七寸,是聞訴閣八百年不變的報名案擺位舊俗,藏著老仙吏一代人共有的閣內舊事。案上搭素色官布,便是本次分揀司下轄散吏遴選的初審報名台。案頭立鎏金小木牌,墨字規整:秋遴選·丙組專項報名處。

  值守之人,正是沈硯。

  他一身流雲派系制式淺灰仙袍,袖口繡暗紋雲紋,身姿挺拔倚在案邊,指尖漫不經心摩挲一枚朱紅私印,眉眼高傲疏離,餘光死死鎖定丙組工位,博弈目的性直白外露。

  周遭往來值守散吏三三兩兩駐足,低聲議論四起,話音盡數飄入丙組工位。

  「沈仙吏手握初審簽章,戚副司親手放權,今日能不能報名,全憑他一句話。」

  「李長安還真敢去?前日沈硯都放話了,要卡死他報考資質,無根無派,還敢硬扛流雲,純屬自討苦吃。」

  「往年不是沒有獨行散吏報考,初審隨便挑一個台帳瑕疵、功德回執時差,就能合規駁回,挑不出半點毛病。」

  流言嘈雜,全是唱衰,場外輿論,率先押注流雲必勝。

  自第15章周仙丞深夜傳話之後,丙組四人早已做好萬全兜底,蓄勢接招。

  老孫一早開啟歸檔密檔權限,調取李長安入職至今全月度履職台帳,每一筆工單交割、每一次外勤簽收、每一日在崗打卡,全部加蓋分揀司官方公章,備份一式三份,分別存入庫房秘檔、中層共管檔、個人留存檔,杜絕後期篡改塗改;小陳昨日往返三間外勤值守點,集齊全年對接筆跡底檔、功德發放回執,紙袋封裝完好,邊角壓平規整;老吳揣著一冊泛黃《遴選初審規制》,指尖壓住條例重點,隨時可依規辯駁越權刁難,四人攻防陣型,早已排布完畢。

  四人並肩起身,動靜不大,卻瞬間壓住周遭議論聲,直面對局。

  李長安神色平和,身上依舊是普通散吏素布工服,無紋飾、無派系徽記,手中抱著一冊裝訂整齊的報考材料,步履平穩,不疾不徐。

  他沒有刻意加快步伐彰顯底氣,也沒有放緩腳步示弱退讓,一如平日分揀信函那般分寸有度,入局,不出風頭,亦不留破綻。

  走到報名案前,沈硯抬眼,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先手抬勢,居高臨下。

  「李長安,想好了?非要自取其辱。」

  話音直白,先手施壓,不加遮掩。

  周遭圍觀散吏瞬間安靜,皆等著看沈硯依規拆招發難,看李長安當眾破防、狼狽退場。

  李長安垂眸,抬手平鋪三份材料,指尖落點精準對齊案邊刻線,動作規整克制,這是對局第一招:依規出招,亮全資質,不留主觀把柄。

  「在崗滿一年清白考評、月度功德足額回執、班組准入履職台帳,三類材料齊全,符合秋遴選初審第一條至第七條規制,請沈仙吏核驗簽章。」

  他不辯恩怨,不談派系,只講條例,以規制為刃,正面接招派系施壓。

  沈硯低頭拆招,目光一寸寸刻薄掃過公章印泥、台帳時序、落款筆跡,刻意放慢核驗速度,試圖從紙頁縫隙摳出瑕疵,尋由駁回。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一招,他拆無可拆。

  入職時長合規、考評無過失記檔、月度功德足額繳納、班組組長備案簽字齊全,所有流程閉環完整,合規無懈可擊。

  一旦強行駁回,便是明目張胆違背閣內初審規制,中立管事即刻可追責問責,流雲苦心維繫的公允名聲,當場碎裂,這一局,沈硯先手落敗。

  老孫站在側後方,掌心暗藏留痕玉牌,實時刻錄現場音影鎖死證據;小陳側身卡位光影死角,同步留存畫面閉環憑證;老吳半步靠前,指尖扣住規制冊頁,隨時援引條例後手反擊。丙組三角兜底,攻防閉環無死角。

  沈硯面色褪去高傲,心底暗罵四人防備周全,先手落敗之後,即刻改換棋路,棄明面刁難,走暗處控局。唇角收斂戾氣,勾起一抹刻意大度的笑意,改換落子思路。

  他抬手拿起朱紅初審簽章,蘸取厚重印油,落筆乾脆,紅印端正落於報考文末核驗欄,這一子,看似放行,實則鎖死考場戰局。

  咚。

  印章落子,初審合規生效。

  「核驗無誤,初審通過。」

  一句話落下,圍觀人群譁然,場外博弈節奏陡轉。


  原本篤定的刁難阻攔全然沒有發生,流雲嫡系當眾放行獨行考生,完全背離前日放話,棋路大變,所有人看不懂對局走向。

  不少中立散吏神色錯愕,看向李長安的眼神從看熱鬧,轉為驚疑不解。

  李長安抬手收起蓋印完畢的報考文書,指尖捏住紙頁邊角,正要收招離場。

  沈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嗓音,僅二人可聞,褪去所有偽裝,道出對局底牌,補完最後一手暗棋。

  「別高興太早。」

  「戚副司仁慈,不卡你小門,放你堂堂正正進考場。初審給你體面,閱卷,便要收回所有體面。給你入場資格,不是公允,是讓你拼盡全力寫出高分,再由我們親手壓分作廢,讓你清清楚楚明白——無根獨行,卷面再好看,也是廢紙一張。」

  直白交底,毫不遮掩。

  這便是流雲完整對局邏輯:明面輸一局場外初審,暗面贏全盤場內閱卷,不傷派系口碑,又能碾碎李長安心氣,逼其主動投靠。

  李長安抬眸,看向沈硯,神色依舊平靜,無怒無躁,穩穩接住這一手暗棋。

  「考場見分曉。」

  四字落音,不多爭執,不多辯駁,收招離場,本輪報名對局,平局收尾。

  丙組四人結伴返程,身後議論再度翻湧,風向徹底反轉。

  「沈硯居然真放他過了?」

  「怕不是李長安私下低頭,暗中答應掛靠流雲了吧,不然說不通。」

  「不識抬舉也好,歸順妥協也罷,反正進了考場,流雲說了算,他終究走不到上岸那一步。」

  流言污名接踵而至,外人看不懂暗棋博弈,只認定李長安已然示弱歸順。

  回到丙組工位,窗外日光落在老馬遺留的粗陶壺上,壺身溫潤,安穩靜置桌角。老馬當年也曾闖遴選、過初審,同樣被派系當眾放行、場內壓分,舊事重合,亦是一層共情錨點。

  老吳抬手合上手中規制冊子,沉聲復盤本輪對局:「場外博弈結束,場內廝殺開場。從此刻起,不用防備崗位構陷、報名卡點,要防的,是閱卷筆下酌情二字。」

  老孫將今日音影留痕加密歸檔,錄入共管台帳,妥善封存,備好後手反擊籌碼:「現場證據保全完整,後續閱卷不公,上訴有據可依。」

  小陳握緊掌心符籙,輕聲敲定後續防線:「我會盯緊閱卷別院外勤流轉鏈路,但凡有人私自調換答卷、塗改分值,我第一時間捕捉痕跡。」

  三人各司其職,攻防陣線延續至考場。

  李長安攤開蓋印報名表,看著那一方鮮紅初審官印,提筆在紙頁空白處,落字工整有力。

  依規答題,憑分立身。

  場外之門已開,閱卷死局在前。

  這場獨行對陣派系、一著一式皆守規制的文戲對局,正式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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